第3章

晓雾轻笼桃花镇，晨露沾湿青石板，将一夜的肃杀涤荡得干干净净。临街的铺子陆续卸下门板，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气裹着甜香，混着巷口卖花姑娘的吆喝声，织就一幅活色生香的早市图景。琴音被琴箫拽着衣袖，慢悠悠走在人潮里。她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腮帮子微微鼓起，目光却被街角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勾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纸糊面具，青面獠牙的钟馗、眉眼弯弯的花旦，唯独少了她昨日摔碎的那款狐狸面。

“哥，你看那个。”琴音踮脚指着摊子，桂花糕的碎屑沾在唇角，“和我之前的面具有点像呢。”

琴箫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伸手替她拭去唇角碎屑，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别瞧了，回头我去寻最好的匠人，给你做一副独一无二的。”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显局促的男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欣喜。

“琴音姑娘。”

琴音闻声回头，便见魅离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一身月白长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匣盖半开，露出里面的狐狸面具——毛色雪白，眼尾描着细碎的银纹，比她先前那副还要精致几分。

琴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三分。他不动声色地将琴音往身后拉了拉，冷冷地看向魅离，语气里满是戒备：“阁下倒是好本事，竟能寻到此处。”

魅离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昨日巷子里的窘迫仿佛还刻在眉宇间。他对上琴箫冷冽的目光，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双手捧着木匣上前两步，目光却始终落在琴音身上：“我……我今日一早便去了镇上所有的面具铺子，总算寻到了合心意的。昨日之事是我鲁莽，错认了姑娘，还摔坏了你的面具，这副赔给你，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琴音看着那副狐狸面具，眼睛亮了亮。她本就不是记仇的性子，昨日的忿忿早已被桂花糕的甜意冲淡，此刻见魅离这般郑重，心里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她刚想开口，便被琴箫打断。

“不必了。”琴箫的声音冷得像冰，“舍妹的面具，我自会置办，就不劳烦阁下费心了。”说罢，他便要拉着琴音转身离开。

“哥！”琴音轻轻挣开他的手，转头看向魅离，接过了那只木匣，指尖触到面具光滑的质感，弯起唇角，“多谢公子，这副面具很好看。”

魅离见她收下，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方才的局促一扫而空，连耳根的红都添了几分鲜活：“姑娘喜欢就好。”

琴箫见状，脸色更沉，狠狠瞪了魅离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离我妹妹远点”。魅离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望着琴音，犹豫了片刻，又道：“实不相瞒，我此番来桃花镇，是为了追查昨夜那只怨灵。此獠凶残狡诈，专挑深夜独行之人下手，桃花镇虽是凡间小镇，却也藏着不少蹊跷。”

他话音刚落，琴音便来了兴致。昨夜巷子里的刀光剑影还历历在目，她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闻言立刻追问：“怨灵？昨夜逃走的那道黑影就是吗？它为何会来桃花镇？”

“目前还不清楚。”魅离摇了摇头，“只知道此怨灵身上带着浓重的戾气，怕是在此地盘踞已久。”

琴箫看着妹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心里暗暗叫苦。他自是知道怨灵的凶险，本想带着琴音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可瞧着琴音的模样，便知她定然不会轻易罢休。

恰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惊呼，几个百姓慌慌张张地跑过，嘴里喊着“又出事了”“巷子里有怪物”。

魅离脸色一变，沉声道：“定是那怨灵又在作祟。”

琴音握着面具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琴箫，眼神里满是恳求。琴箫无奈叹气，他最是疼这个妹妹，哪里舍得拂她的意。

魅离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对着琴箫拱手道：“琴箫公子，那怨灵实力不俗，且行踪诡秘。你兄妹二人虽修为不弱，但孤身涉险终究不妥。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琴箫冷哼一声，心里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昨夜魅离的刀法他看在眼里，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我可告诉你，”琴箫斜睨着魅离，语气依旧不善，“若是你敢对舍妹有半分不轨，休怪我剑下无情。”

魅离连忙摆手，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公子放心，我绝无此意。我只是……只是想护着琴音姑娘。”

这话一出，琴音的脸也微微泛红，她连忙转过身去，假装去看路边的花。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桃枝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琴箫无奈地瞥了眼自家妹妹，又瞪了瞪一脸傻笑的魅离，终是松了口：“罢了，便结伴同行吧。”

魅离闻言，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琴音转过身，将狐狸面具戴在脸上，眼尾的银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忍不住弯起唇角。

桃花镇的风，似乎又添了几分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