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红叶镇

只见他迅速拨开几捆木柴,拿着手帕从角落处抽出一根颜色较深的,“斯岚,验一下这根。”他不拘小节地拍除了木头上密密麻麻的蚂蚁。

微然凑上前去查看,这才看清它的真面目,还真是一块光滑的木条子。

这些柴是百姓捡的枝头,都是有着一节节的纹路,外表粗糙。而制作木桶的木头却是经过打磨后的,表面光滑。两者原本是好区分的,但那木头上附着着爬行的蚂蚁和腐烂的枝叶,倒是很好地隐藏在了其中。

若不是司徒渊为人谨慎,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找不着的。

斯岚拱了拱手,用了与之前相同的方式,只是还没等用上粉末,那几根银针中最粗最长的那根便泛了黑,从针尖逐渐蔓延到针尾,直到整根都乌漆嘛黑,可怖之极。

他掏出一块手帕,将银针拿了起来,看到整根通体发黑的银针,眉头紧锁,“王爷,是剧毒,菱砂。只要入口,无论多少量,都会七窍流血而亡。至今无解毒之法。”

好歹毒之人。

他瞥了眼阿喜,眼角发红发烫,这个孩子所受到的创伤该有多大啊。

司徒渊命人层层包裹了这块木板,省得到时候谁碰着了,出了人命。

雪镇这般荒凉,多半是要荒废了,但司徒渊不信,他不相信如此一个民风淳朴的镇子就此落寞。他写了书信,将此处所遇到的事儿都写了个清清楚楚,包括那个疑似都城来的下毒者,写完后便快马加鞭送往宫中。

当今皇帝虽然对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比较淡薄,但对于国家大事是极其上心的。

在百姓的角度来看,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

此处不便多停留,看来今晚是要大家熬一宿了,到下个小镇才能歇脚。

阿喜只是个孩子,在此处也只能从那些几乎快腐败的食物里挑出些勉强能吃的养活自己。她算是运气好,才不至于挑中有毒素的食物,苟活至今。

她不是没想过逃离,但是此处几乎都是冰天雪地,距离最近的镇子也要走上好久。

最久的一次她整整走了三日,冷得直哆嗦,怀里的干粮都冻得硬邦邦的,啃都啃不下来。她缩在山洞里,忽然感觉一阵温热,她看到阿爹阿娘来接她了……

直到一只雪兔过来啃了啃她手边的干粮,不慎咬破了她的手,才叫她清醒了过来,憋着最后一口气,双手支着木棍,一瘸一拐又回到了雪镇。

“你们可以带上我吗?”阿喜看着几人一个一个上了马,眼中流露出渴求。

微然自然是想带着这个孩子的,刚想开口,没想到一道清冷的男声率先开口。

“属下恳求王爷让这个孩子跟随我们吧,属下愿意照顾她。”斯岚做了个揖,久久没有抬起身子。

司徒渊眼神复杂,他盯着斯岚,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跨上了马车。

“属下谢过王爷。”斯岚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毒、药不分家,知晓毒理的人,在药理上更是天赋异禀。他本是敌国的一名医师,为了报效国家,不惜远离家乡,跟随军队打仗。

但为了吸引南辰国的注意,将军不惜用他的孩子做诱饵,最终孩子死在了马蹄之下,妻子也抑郁而终。为了妻儿他四处奔走,只为一个公道,却差点死在了将军手中,幸好被王爷所救。

如果他的孩子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阿喜欣喜地也跟着连连道谢:“谢谢王爷,谢谢两位姐姐,谢谢斯岚叔叔。”

微然分出了些糕点给阿喜,便催促着大家赶忙上车了,外头风雪大,况且此时已是夜里,气温更低得渗人,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冻得发紫了。

已是戌时,四周清冷得恐怖,整个世界像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人,孤独又无畏地在风雪里行路。

雪镇已荒废,司徒锦自然是还未换上合适的衣裳,只好缩在狐裘里,脑袋靠着微然,呼吸声逐渐平稳。微然的眼皮也在打架,最终沉沉睡去。

司徒渊看着自己肩膀上的那颗小脑袋,头发顺滑光亮,乖巧地披在肩膀上,没有任何饰品,还有一股清淡的桃花香。

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醒时常常张牙舞爪,睡着时却可爱文静,睫毛如同安静的蝴蝶,似乎停留在他的心间,叫他忍不住想要轻轻抚摸。被冻得通红的双颊圆乎乎的,右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甜得像碗酒酿圆子汤。

他是不喜甜食的,但此时不知怎的,对那碗酒酿圆子汤馋得紧。

为了赶路程,银刃银刀两兄弟快马加鞭,比来时快了好些,到天微亮时,终于看到了些人气儿。

红叶镇里此时已经有好些店铺开门做生意了,尤其是早餐店,打开蒸笼的包子冒着热气儿,羊肉汤散发着浓郁的清香,奶酒被一壶一壶端了上来,壶口处也是热气腾腾。

整个小镇都围绕在热气中,云雾缭绕的模样,像是无意间跑进了什么神仙居住的地儿。

银刃找了间看起来装修不错的客栈,将赶了一晚上路的兄弟们都安顿好了。

“王爷,可以下车了。”

司徒渊无奈地看了眼身旁两个睡得正香的女子,有些不忍打扰,最终还是将手伸向了司徒锦:“小九,醒醒。”

司徒锦被摇得脑袋发昏,迷迷糊糊之中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马车里就剩她一人了,慌得她立马清醒了过来,匆忙撩开帘子跳下马车。

看到自己的皇兄正抱着自己那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姐妹走进客栈呢。

又一次把重色轻妹发挥到了极致!

司徒锦懂事地默默跟在俩人屁股后头,一句话都没说。

“小九,你与小微一间,好有个照应。”

等微然醒来之时,已经是正午了,司徒锦特意搬了个小凳坐在她床边,满眼看戏似的直勾勾盯着她,吓得她一个鲤鱼打挺。

“公主,您这是……”

“哎呀,还叫我什么公主呀,你叫我小锦,不,叫我小九就成。”司徒锦捂嘴轻笑。

微然倒是满脸问号,难不成她一觉醒来比别人少了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