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演戏
微然推开房门,客栈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滚烫的羊肉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股股热气在宽敞的大厅里聚集。
没了雪镇,这个红叶镇便成了各处往来贸易的歇脚地儿。
“今日怎么又有都城来的大爷了?看上去也是穿得体面得很。”从楼梯边儿的后厨里传来轻微的交谈声,似乎是有两个小厮躲着。
另一道声音也传来:“这回我可不去,那些都城来的可都是脾性不好的,金贵得紧,若是一句话,不,就算是一个字不如他的意了,便要大发雷霆。你看我这胳膊,现在还痛得很呢,端碗羊肉汤都要哆哆嗦嗦的。”
“哎,你这……”第一个小厮语气为难,停顿了片刻,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掌柜的也真是,也不放你一天假。算了,这次我去,这次我去。”
话毕,从楼梯下方钻出一个身影,手中端着两碗羊肉汤和一叠胡饼,他脚步不经意地放慢,在靠近司徒渊几人前,下意识地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连放下汤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伙计,你这是……”银刀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他还未完全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踹了一脚,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凌冽的目光,吓得他立刻住了嘴。
“辛苦了。”
司徒渊拿出了一枚银锭子,那小厮旋即松了口气,点头哈腰地连连道谢。
微然跟着司徒锦一同下了楼,她小声地将方才所听到的事儿全数告诉了桌上的几人,银刀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家主子为何踹了他那么一脚,要是自己真口不择言问出口了,那可就算是打草惊蛇了。
他像个做错的孩子,讪讪地瞄了眼王爷和兄长,见他俩没有过多责怪才心里舒畅了些,乖巧地捧着羊汤喝了起来,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听了微然一番话,司徒渊只是微微颔首,眸子轻扫了眼司徒锦。
只见那司徒锦霎时间一改往日的善解人意,面上满是高傲之色,眼神轻飘,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与第一日见到的她如出一辙。
“人呢?不见我坐在此处吗?难不成要我等着。”说着她嘬了口桌上的麦茶,清香扑鼻,还带着轻微的苦涩和麦香,很是不错,就当她忍不住要再尝上一番时。
“咳。”
司徒渊轻咳一声,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见她大手一挥,盛着半杯麦茶的杯盏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茶水尽数洒在了银刀腿上,烫得他有苦难言。
为了王爷的大计,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过多变化,只有眼尾轻轻抽搐了几下。
“什么茶,难喝得很,简直就是在喝洗抹布的水。这破小店有没有个懂茶的,给本小姐滚过来。”
那小厮刚准备进后厨去炫耀一番,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见外头乒乒乓乓一顿瓷器破碎的声音,他紧了紧手中的银子,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这伙人怎的比前几日那几个还要可怕,明明是一个桌上的,怎么一个温文尔雅,另一个却如此刁蛮。
他刚想硬着头皮出去,瞬间又缩了回来。
善茶的?
他可不是什么善茶的,尽管自己拿了银锭子也不能硬着头皮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儿啊,必定是要被打骂回来的。
他瞅了眼里头那个正在往手臂上贴膏药的家伙,哎,苦了他了。这些都城来的都爱喝茶,而他们这小小客栈也只有他懂茶了。
“喂,你去。”
“我?”七月瞪大了双眼,指了指自己,哭丧着脸,扒拉着门框不肯出去。上次的痛还在身上呢,怎么这回又要轮到他了,今年绝对与他犯了冲,过两日必须要叫阿妈去神婆那里求个护身符了。
“咱们这儿就你善茶了,下次哥请你喝酒。”家福攥紧了手中的银子,这么多钱喝个酒绰绰有余,他没敢告诉七月,自己方才只是上了碗汤就拿了个银子。
掌柜见里头的七月还不出来,赔着笑脸在桌前连连道歉,转头便沉下了脸,将七月一脚给踹出了厨房。
七月屁股后头还印着几个脚印,端端正正地站在桌前,是个老实模样。
“客官,有什么吩咐。”总归是个孩子,十六七模样,害怕都是装不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地颤抖。
司徒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没有过多质问,生怕对方起疑,只是简单试探:“我家小妹吵着要喝都城的兰茶,茶呢我们是带着的,只是手艺不佳,想要寻个善茶的。小兄弟若是身体不适,我们去别处即可。”
说着他准备起身,却不料从袖口掉出了锭银子。
见到地上那锭银子,七月眼睛都放了光,身上也不痛了,他感觉自己又行了。不过是泡上一壶茶罢了,只要能得到赏银,叫他再被踹上两脚他都是情愿的。
“是啊,我看这小客栈也没什么好待的了,左右不过是一个泡茶的,这都没?简直是浪费时间!哼。”司徒锦也演上了劲儿,袖口一挥,将凳子都踹出一米远。
见自己的大主顾要离去,急得他霎时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客官留步,小人不过前几日受了折辱,伤已好了大半,不妨碍泡茶。况且家里本是开茶室的,从小受了熏陶,手艺虽比不上都城那些贵人,但也是红叶镇数一数二的了。”
司徒锦假意不吃他这套,微然劝说了好半天,她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银刃拿出了一包茶叶递给七月,只见他动作行云流水,原本放了几日又受了寒潮的茶叶已经是蔫儿了些许,在他手中竟焕发了原有的生机。
茶叶在温度适宜的白水中缓缓绽放,因潮湿而泛黄的叶片都渐渐爬上了绿意,随着七月的倒茶方向旋转、飘舞,犹如有了生命的小精灵。
空气中忽然迸发出清冷的兰花香,随之而来的是茶叶的芬芳,两者相结合的香气简直叫人的头脑都清醒了半分。
“你这手法不错啊,看起来不太像受伤的模样呢?莫不是不想给我们小姐泡茶而说出的谎话。”银刃实则早就看出了七月手臂上的伤,他泡茶时手部的力量明显有些吃力。
七月把茶一一倒入茶杯,正当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想要松一口气时,那个带刀的冷面家伙说的话却让他心里一怔,吓得他忙不迭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