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过气影后×三金影帝 14
金像奖颁奖礼前夜。酒店房间。
窗外是香港璀璨到近乎嚣张的夜景。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被往来船只的航迹搅碎,又顽强地聚拢,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冰冷而华丽的幻觉。远处中环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将这片光华无限复制,延伸向看不见的夜空尽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在更远的角落投下更浓重的阴影。
叶归晚坐在书桌前,面前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这昏暗房间里唯一刺目的光源。
屏幕上,是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正文只有一行字,加粗的黑色字体,在空白的背景上,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离开江砚。否则,公开你‘系统’的秘密。】
下方,是一个附件。
缩略图模糊不清,但轮廓依稀可辨——那是一个悬浮在半透明的、淡蓝色背景前的界面。界面上有不断滚动的数据流,有清晰的任务进度条,还有几个她熟悉到骨髓里的、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功能图标。
虽然模糊,虽然只是截图的一角。
但叶归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脑内系统的操作界面。
是她穿梭无数世界、执行任务的根基。
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恐惧。
邮件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发送地址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追踪路由显示经过十几个国家的代理服务器跳转,最终消失在网络海洋的某个黑洞里。
发件人昵称只有一个英文单词:
Shadow。
影子。
房间里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但叶归晚的额角还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鼠标。她死死盯着那行字和那个模糊的截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系统沉默的这一个月,她曾无数次试图重新连接,得到只有一片虚无。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伴随她穿越无数世界的机械音,是否真的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但这封邮件,这个截图,以最冷酷的方式,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系统存在。
她的秘密,暴露了。
被一个匿名的、自称“影子”的东西,攥在了手里。
离开江砚。
否则,公开。
公开的后果是什么?被这个世界当成疯子?怪物?还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清理”?
她不知道。但任何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任务的彻底失败,意味着她将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被困在这具声名狼藉的躯壳里,甚至可能面临更可怕的结局。
江砚。
又是江砚。
从初遇时异常的好感度增长,到深夜排练室那句洞穿灵魂的“你恨的是命运”,到监控视频的神秘来源和他那句“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再到杀青宴醉酒后哼出的旋律和那句“我找到了……是不是?”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危险,都围绕着这个男人。
而现在,这个“影子”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远离他,否则死。
为什么?
江砚和她的“系统”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这个“影子”,又是什么东西?是另一个快穿者?是这个世界的监管者?还是……系统本身出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问题?
无数疑问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指尖颤抖着,在回复框里打字:
【你是谁?】
发送。
邮件状态立刻显示为“已送达”。
然后,几乎是同时——
状态变成了“已读”。
对方在线。并且,在盯着。
几秒后,回复来了。
同样简洁,同样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你永远逃不掉的影子。】
永远逃不掉。
叶归晚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种被无形之物从背后死死盯住的、如芒在背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再次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想要什么?】
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大约过了半分钟。
【你离开。他安全。很简单。】
他安全?
叶归晚愣住了。这个“影子”威胁要公开她的秘密,迫使她离开江砚,给出的理由……是为了江砚的安全?
这是什么逻辑?
她的存在,会对江砚造成危险?
还是……这个“影子”认为,江砚靠近她,会陷入某种危险?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她甩了甩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系统’?你也有?】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房间墙壁上无声流转,仿佛有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叶归晚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时,新邮件提示音再次响起。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附件。
她迟疑着,点开。
是一段极其短暂的、不到三秒钟的音频。没有画面。
点击播放。
滋啦——滋啦——
首先是强烈的、刺耳的电流干扰噪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然后,在噪音的间隙,一个极其微弱、扭曲、仿佛隔着厚重金属和水流传来的、非男非女的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更高……维……干涉……错误……抹除……】
话音未落,音频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片死寂。
和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新回复:
【离开。这是最后警告。颁奖礼后,若你们仍有交集,后果自负。】
叶归晚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那段扭曲的音频,那几个破碎的词汇,像冰锥一样凿进她的脑海。
更高维干涉。
错误。
抹除。
系统曾经警告过的“高维存在”?
是“影子”本身?还是“影子”在警告她,有更高维的存在会“抹除”错误?
而这个“错误”……是指她的系统?还是指她和江砚的……交集?
头痛欲裂。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模糊而恐怖的真相边缘,但她却看不清全貌。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弥漫的悬崖,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浓雾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掌心一片冰凉。
怎么办?
离开江砚?
在任务只差最后一步——那个几乎已经触手可及的“公开认可”——的时候?
在江砚身上,还缠绕着她自己身世的最大谜团的时候?
她不甘心。
可不离开……
那个“影子”,那个可能存在的“更高维干涉”,那冰冷的“抹除”……
她冒不起这个险。
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为了回家。
还有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恐惧——如果她的存在,真的会给江砚带来“危险”……
那个在舞台上用身体为她挡开致命灯管的人。
那个在无数梦境里寻找一抹金色头发的人。
那个……可能与她有着跨越世界、甚至超越时间关联的人。
她不能。
房间里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关掉了那封该死的邮件界面。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明天。
金像奖颁奖礼。
她凭借《无声河流》中的哑女一角,获得了最佳女主角提名。这是她翻身的关键一战,也是任务最后、最辉煌的舞台。
江砚是颁奖嘉宾之一。
按照流程,如果她获奖,将由江砚为她颁奖。
聚光灯下。万众瞩目。全球直播。
那是“公开认可”最完美的场合。
也是“影子”警告的最后时限之前。
叶归晚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A港的夜色依旧辉煌,车流如织,霓虹如血。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那缕在窗外璀璨光华映照下、再也无法完全掩盖的、从发根处顽强透出的暗金色。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颈侧。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个月前,片场昏暗灯光下,那个不属于剧本的、轻柔而灼热的吻的触感。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迷茫和恐惧,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取代。
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明知前路凶险,却已无退路。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
不是邮件界面。
是明天颁奖礼的流程单,和她准备好的、背了无数遍的获奖感言。
灯光下,她的侧影挺拔而孤独。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染着月华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