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过气影后×三金影帝 16
颁奖礼现场的喧嚣，像一场突然爆发的、持续不断的高热。声浪、闪光、无数道几乎要刺穿皮肤的视线，在叶归晚僵立的身体周围，形成一片扭曲的、令人眩晕的漩涡。
江砚那句话的余音，仿佛还凝滞在灼热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回响，砸在她空白一片的大脑和骤然失序的心跳上。
我的目光，早已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没有剧本。
没有预设。
在全世界面前。
她忘了获奖感言。忘了微笑。忘了此刻应该做出的任何得体反应。只是握着那座冰冷沉重的奖杯，看着几步之外、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的江砚。
他依旧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又松开的指尖，泄露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并非全然笃定的痕迹。
台下的骚动从最初的震惊爆炸，逐渐演变成嗡嗡的、兴奋过度的议论。主持人经验丰富，在短暂的死机后立刻反应过来，试图用幽默的串词和接下来最佳影片的开奖环节，将失控的场面拉回正轨。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乃至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金像奖的焦点，都只属于舞台上那凝固的几秒钟，和那句注定要载入娱乐圈史册的、非剧本台词。
后台是另一片混乱的战场。
陈姐几乎是哭着扑上来，一半是狂喜，一半是巨大的惶恐。“晚晚！江影帝他……这……这怎么办？！”她语无伦次，紧紧抓着叶归晚冰凉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叶归晚被半拥半推着，穿过挤满记者和工作人员的狭窄通道。刺眼的闪光灯追着她的脸，无数个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尖锐而混乱。
“叶小姐！请问您对江影帝的话作何回应？”
“两位是在交往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为了《无声河流》的联合宣传吗？”
“叶小姐！看这边！”
她一概不答，只是微微低头，任由陈姐和匆匆赶来的节目组安保将她护在中间，快步走向贵宾休息室的方向。余光里，她瞥见江砚在另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与周遭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很快消失在拐角。
休息室的门砰地关上，将大部分喧嚣隔绝在外。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自己胸腔里尚未平息的、擂鼓般的心跳。
陈姐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还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叶归晚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看向窗外A港依旧璀璨、此刻却显得格外虚幻的夜景。
指尖触摸到冰凉的玻璃。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看着掌心里那座金色的、象征着她任务阶段性胜利的奖杯。奖杯反射着顶灯的光，有些刺眼。
【系统。】她在脑内尝试呼唤，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没有回应。
依旧是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自从片场那个吻之后，那个伴随她穿梭世界的机械音，就彻底消失了。只有那封匿名的威胁邮件，和眼前这无法收场的局面，证明着“异常”的真实存在。
她不是没有预想过任务完成的情景。无数次模拟过江砚在某个访谈、某次合作中，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叶归晚是个不错的演员”。那将是系统判定认可的稳妥方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当众。直播。用一句近乎告白、彻底逾越行业前辈与后辈、导师与学员界限的话语。
这哪里是“公开认可”。
这是将她，也将他，一同拖进了风暴眼。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无数涌进来的消息、未接来电和社交媒体推送。陈姐的手机也在响个不停，她看了一眼，脸色更白，颤声说：“公司高层……媒体……品牌方……都在问……”
叶归晚依旧沉默。她将奖杯轻轻放在窗台上，冰冷的金属与玻璃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然后，她点开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瞬间被各种新闻APP的推送淹没。
#江砚颁奖礼公开告白#
#江砚叶归晚惊天一吻？#
#影帝人设崩塌？还是世纪恋情公开？#
#叶归晚金像奖封后即获影帝青睐#
每一个标题都触目惊心。点进去，是各种角度的现场视频截图、慢放分析、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舆论以惊人的速度发酵，比之前任何一次黑潮或反转都要迅猛、激烈百倍。
江砚的粉丝“砚台”们彻底炸了锅。哀嚎、质问、脱粉回踩、不敢相信的哭诉……混杂着少数祝福和更多路人的吃瓜狂欢，将网络搅得天翻地覆。她的微博再次沦陷，这次不仅仅是辱骂，还有更多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恶意揣测的目光。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陈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江影帝那边……他的团队会怎么处理？他的粉丝……我们会被撕碎的……晚晚，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叶归晚闭上眼。她也想知道。
颁奖礼的后半段和之后的官方晚宴，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陈姐对外统一口径是“情绪过于激动，需要休息”。这借口蹩脚，但在此刻的混乱中，也无人深究。
回到休息的酒店，已是深夜。酒店外围满了闻风而至的记者和粉丝，安保压力巨大。叶归晚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避开了所有视线。
套房内一片漆黑寂静。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像一条无声的、金色的河。
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是一条新微信。
来自那个灰色默认头像。
【江砚：到了吗？】
很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搅动风云的公开告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归晚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才打字回复：
【叶归晚：到了。江老师，今晚……谢谢。还有，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疏离，客气，将距离拉开到安全范围。尽管她知道，这伪装在今晚之后，已经薄如蝉翼。
江砚的回复来得很快。
【江砚：麻烦？什么麻烦？】
装傻？还是真的不觉得是麻烦？
叶归晚蹙眉，还没想好如何回应，下一条信息又跳了出来。
【江砚：我这边发了声明。你看看。】
声明？
叶归晚心头一紧，立刻切换到微博。
热搜第一，赫然挂着#江砚工作室声明#。
点开。
依旧是他工作室一贯简洁强硬的风格，但内容却让叶归晚瞬间屏住了呼吸——
“关于今晚颁奖礼相关事宜，特此声明：
江砚先生所言皆出自本心，无意炒作，亦无剧本安排。
江砚先生目前正在追求叶归晚女士过程中。尚未成功。将继续努力。
对因此事占用的公共资源表示歉意。但对恶意揣测、人身攻击及网络暴力行为，本工作室保留一切法律追究权利。
恳请给予两位当事人必要的私人空间。感谢所有关心。”
正在追。
还没追上。
继续努力。
叶归晚看着那几行字，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声明……几乎是将所有的火力都引到了他自己身上。用一种近乎坦荡、甚至带着点笨拙真诚的方式，承认了“追求”的事实，却又明确划出了“尚未成功”的界限，将她暂时护在了相对安全（或者说，相对被动）的位置。
没有否认，没有暧昧，没有甩锅。
只有直白的、近乎鲁莽的承认，和一句“继续努力”。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砚台们从最初的暴怒，到震惊，到困惑，再到此刻看着这堪称“卑微”的声明，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路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直呼“影帝追人这么直接的吗？”“这声明是本人写的吧？”“所以叶归晚还没答应？她怎么敢？！”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砚的微信。
【江砚：声明看了？】
【叶归晚：看了。江老师，您……不必如此。】
【江砚：怎么不必？我说的是实话。】
【叶归晚：……】
【江砚：吓到你了？】
叶归晚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收紧。何止是吓到。是把她所有的计划、伪装、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全都炸得粉碎。
但她不能这么说。
【叶归晚：只是很意外。这对您的声誉影响很大。】
【江砚：声誉？】那边似乎顿了顿，【比眼看着你又要跑掉的影响小。】
又要跑掉？
叶归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感觉到什么？还是……又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直觉？
她的心跳再次失控。还没等她回复，江砚的下一条信息来了。
【江砚：好好休息。别管外面说什么。】
【江砚：晚安。】
对话结束。
叶归晚握着手机，站在漆黑的房间里，窗外是永恒流动的、冷漠的城市之光。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怕再不说话，你又跑了。
跑了？
她能跑到哪里去？
任务尚未完成，系统沉默，影子威胁，世界线的尽头似乎隐藏着巨大的、她无法理解的真相。
而江砚，那个本该只是任务目标的“影帝”，此刻却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沉默的山峦，挡在了她所有预设的退路前。
用一句告白。
和一句“怕你跑了”。
将她，牢牢地钉在了这个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