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过气影后×三金影帝 17

金像奖风波后的第三周。

舆论的飓风并未如预想般迅速平息,反而在江砚那份堪称“直球模板”的声明催化下,演化成一场旷日持久、议题不断翻新的全民热议。狗仔二十四小时轮班,试图捕捉两人任何可能的交集;社交媒体上每隔几小时就有新的“知情人士”爆料或“深度分析”;双方的粉丝阵营从最初的激烈对抗,渐渐分化出CP粉、事业粉、黑粉、乐子等错综复杂的派系,每日鏖战不休。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却奇异地保持了一种近乎隔绝的平静。

江砚在声明发布的次日便动身前往欧洲,名义上是为一部早已签约的国际合作影片进行前期筹备和采风,行程低调,除了工作室偶尔发布几张无关痛痒的工作照,再无更多消息。巧妙地避开了国内最沸反盈天的阶段。

叶归晚则在公司和陈姐的严密保护下,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公开活动,专心“研读新剧本”。她凭借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桂冠和前所未有的巨大话题度,递到手上的邀约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今非昔比。但她谨慎地选择了一部阵容强大、制作精良的民国谍战片,角色复杂,拍摄周期长,且大部分场景在相对封闭的影视基地。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交往”的提议,却以一种不容回避的方式,横亘在两人之间。不是通过媒体,不是通过团队,是江砚在飞往欧洲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私人信息:

【江砚: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谈谈。

谈什么?谈那份声明?谈颁奖礼上那句话?还是谈那些盘踞在彼此之间、越发浓重的迷雾?

叶归晚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系统的持续沉默,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封威胁邮件的阴影也从未散去。她如同行走在冰层上,每一步都需谨慎,不知何时脚下的脆弱平衡就会彻底碎裂。

他离开的这三周,她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新角色的准备中。民国女间谍,表面是歌舞厅八面玲珑的红歌星,实则是身负秘密任务的暗夜行者。角色的双重性、潜伏的孤独、时刻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紧绷感,某种程度上,竟与她当下的心境隐秘地重合。

只是,在偶尔放下剧本的深夜,看着窗外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灯火,她会下意识地想起另一双深灰色的、平静下暗涌着惊涛的眼睛。

周六下午。A市当代艺术馆。

这里正在举办一个规模不大、主题为“童年的星系”的儿童公益画展。展出的作品来自全国各地的特殊儿童,画风稚拙,色彩奔放,充满了未经雕琢的想象力。叶归晚是受一位相熟的、致力于此公益项目的导演邀请,前来私下参观,也算是一种低调的支持。

艺术馆人很少,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和纸张的味道。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独自漫步在安静的展厅里。

一幅幅画看过去。歪斜的房子,笑容夸张的太阳,长着翅膀的猫咪,还有大片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属于孩童内心最直接的颜色宣泄。

然后,她的脚步在一幅画前停住了。

画作不大,大约四开纸。背景是沉郁的、近乎墨黑的深蓝,但在那深蓝之中,却又用极其细腻的笔触,点缀着无数细小的、亮晶晶的银色和白色光点,像是倒悬的星河。而在星河的中央,是一团氤氲开的、极其特别的蓝色。

不是天空的湛蓝,不是海洋的蔚蓝。

那是一种更幽深、更神秘、仿佛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带着一丝紫调的钴蓝。像极了……宇宙深处某个未曾被命名的星云,或者,是她记忆碎片里,偶尔闪过的、冰冷而璀璨的某个画面。

她怔怔地看着那团蓝色,一种莫名的、尖锐的熟悉感攫住了她。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却持续扩散的酸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熟悉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叶归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没有回头,但全身的感知细胞都在瞬间被唤醒,捕捉着那个不断靠近的气息。

脚步在她身后半步处停下。

沉默。

只有展厅里悠扬的背景音乐,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比记忆中稍微低沉了一些,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细微沙哑,却依旧清晰:

“你也在这里。”

叶归晚缓缓转过身。

江砚就站在她身后。他没戴墨镜或口罩,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面随意搭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风尘仆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三周不见。欧洲的风雪或阳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那一点疲惫。但他的目光……那目光里的东西,比离开前更加复杂,也更加直白。

“江老师。”叶归晚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带着适当的惊讶,“您回来了?不是说要下周……”

“提前结束了。”江砚简短地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刚才凝视的那幅画上。他看着画中央那团特殊的蓝色,看了很久。

久到叶归晚以为他不会再说别的。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你画的第一个星系,就是这种蓝。”

……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声音消失。周围的一切色彩和光线都褪去,只剩下面前这幅稚嫩的画,和江砚那句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的话。

你画的第一个星系。

就是这种蓝。

叶归晚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冷,指尖发麻。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江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试探、或者任何可以解释这句话荒谬性的痕迹。

没有。

江砚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回忆般的恍惚。他依旧看着那幅画,眼神专注,仿佛真的透过这幅儿童画,看到了某个遥远时空里,有人用同样的蓝色,描绘星辰的诞生。

“什么……星系?”叶归晚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江老师,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江砚似乎这才从那种恍惚中惊醒。他转回头,看向叶归晚。当他的目光触及她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苍白时,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皱了皱眉。

那是一种极其真实的困惑。眉心拧起,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茫然和……自我怀疑。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滞涩,“我刚才……说了什么?”

叶归晚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伪装。江砚此刻的表情,像是一个突然从梦游中醒来的人,对自己刚才的言行毫无记忆,只有一片空白和随之而来的不安。

“您说……”叶归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量,“‘我画的第一个星系,就是这种蓝’。”

江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的困惑更深,甚至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动作有些粗暴。

“我……”他再次尝试开口,声音却开始不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个……这幅画……”

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额角有细微的青筋隐现。

就在这时——

【警告!】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湮灭的机械音,突然在叶归晚死寂已久的脑域中响起!

是系统!

但那声音极其异常!不再是平稳的电子音,而是充满了杂音、颤音和诡异的延迟,像是信号极差的通讯!

【检测到……目标人物……记忆数据……溢出……】

【核心屏障……遭受……冲击……】

【修复程序……启动……失败……重复……失败……】

【宿主……远离……危险……信号……干扰……强……】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嘶鸣和意义不明的破碎词汇,最终,在一阵更加剧烈杂音后,再次彻底消失!

而几乎在系统发出警告的同时,江砚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猛地撑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紧闭着眼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某种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痛苦。

“江老师?!”叶归晚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扶他。

“别过来!”江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破碎。他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叫救护车……”叶归晚快速说道,心脏因为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狂跳不止。记忆数据溢出?系统警告?他到底……

江砚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叶归晚看到了他眼中的景象——不再是平日的深灰,而是一片混乱的、高速闪过的、支离破碎的光影碎片!像是无数个被强行压缩、正在崩解的记忆画面,在他瞳孔深处疯狂冲撞!

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却又锐利得骇人,直直地“看”向她,却又仿佛穿透她,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

痛苦,混乱,还有一丝……濒临极限的、近乎暴戾的挣扎。

然后,在叶归晚惊恐的注视下,江砚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墙壁缓缓滑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叶归晚的方向,伸出了手,手指痉挛般地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晚晚……”

“我脑子里……”

“……有声音……”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整个人,彻底昏厥过去,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透过艺术馆巨大的玻璃幕墙,暖洋洋地笼罩着安静展厅里那幅蓝色的儿童画,和画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以及僵立在旁、脸色煞白、浑身冰凉的叶归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