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废柴庶女 × 冷酷战神 1
窒息感是第一个清晰的信号。
像被无形的棉絮紧紧堵住了口鼻,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只能攫取到稀薄、陈腐的空气,混着一股浓郁的、甜腻到发馊的熏香气味。紧接着是沉重——头顶压着的东西硬邦邦的,边缘硌着额骨,眼前只有一片暗淡模糊的红,随着身体摇晃而颠簸起伏。
颠簸。有规律的、沉闷的晃动。还有隐约的、喜庆却空洞的吹打乐声,从一层厚重的隔绝外传来,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叶归晚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绣着繁复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绸。视线下移,是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算得上白皙,但指甲边缘有细微的毛刺,掌心甚至有一层薄茧。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身上是大红织金的嫁衣,料子厚重,刺绣精美,却透着一股仓促赶工的粗糙感,袖口甚至有一处不明显的线头。
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进脑海。
——叶晚。十六岁。靖安侯府庶出三小姐,生母早逝,在嫡母手下艰难求生,性格怯懦,存在感稀薄。
——三日前,北境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战神、镇北王江寒戟于朔风城外遭敌埋伏,身中数箭,重伤昏迷,随军太医断言,恐熬不过三个月。
——同日,宫中降下旨意:为给战神冲喜祈福,特赐婚靖安侯府。嫡母王氏当机立断,一番“病重”“祈福”“替姐尽孝”的操作,原本该嫁给战神做续弦的嫡长女,瞬间变成了“病得起不了身”,而冲喜的人选,顺理成章落在了无人问津的庶女叶晚头上。
——今日,便是这冲喜的花轿,从侧门抬出靖安侯府,一路吹打,送往镇北王府的时辰。
冲喜。嫁给一个据说快死的战神。
叶归晚,现在是叶晚了,在沉闷晃动的花轿里,极缓慢地吸了一口那甜腻浑浊的空气。
【滋——位面连接稳定。】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比之前任何一个世界都显得微弱,带着一种类似信号不良的电流杂音,【宿主身份加载完毕。】
淡蓝色的界面在意识中展开,数据流似乎也有些滞涩:
【当前身份:叶晚(靖安侯府庶女)】
【处境:被迫替嫁冲喜,存活率预估:极低】
【主线任务:获得战神江寒戟的庇护,保全自身性命,并避免原主所属的靖安侯府在三个月后因卷入皇子谋逆案而被抄斩的命运。】
【任务时限:三个月(注:与本世界关键人物江寒戟的预估存活期一致)】
【失败惩罚:永久滞留此世界,承受抄家、流放或死亡结局。】
三个月。一个快死的战神。一个自身难保、即将覆灭的家族。
叶归晚扯了扯嘴角,盖头下的脸没什么表情。比起上个世界开局三百块的黑热搜,这个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花轿的颠簸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还有管家模样的男声在高声说着什么“吉时已到”“迎新娘入门”。语气谈不上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晦气?
也是,一个冲喜的庶女,嫁的还是个半死的人,能有什么排场和尊重。
轿帘被掀开,一只粗糙有力的手伸进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拉出了轿子。动作粗鲁,毫无对新妇的顾忌。
叶归晚,不,现在应该叫叶晚,踉跄了一下,厚重的嫁衣和头顶沉重的凤冠让她行动不便。盖头遮挡了视线,她只能透过下方有限的缝隙,看到脚下是光洁的青石板路,两侧似乎站着不少人影,投射下的目光混杂着好奇、怜悯、以及更多看热闹的漠然。
没有拜堂。没有仪式。
她被那只手直接领着,穿过似乎不算小的庭院,踏上台阶,进入一座更加安静、甚至显得有些空旷阴森的建筑物内。空气里的熏香气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和一种……属于久病之人的、沉闷的气息。
“王爷就在里面。”引路的婆子声音干涩,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松开了手,“你……进去伺候着吧。记住自己的本分。”
说完,似乎也不愿多待,转身快步离开了。
门外只剩下叶晚一个人,还有两个像柱子一样立在廊下、面无表情、腰间佩刀的侍卫。他们的眼神扫过她,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叶晚站在门前,静立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繁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室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从厚重的帘幕缝隙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空气中药味浓烈扑鼻,混合着更淡的血腥气和一种久未通风的窒闷感。房间很大,陈设却简单到近乎冷清,只有必要的家具,且多半是深色沉重的木头,更添压抑。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房间最内侧,那张宽大的、挂着暗色帐幔的雕花拔步床上。
帐幔没有完全放下,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盖着厚厚的锦被,几乎看不到身形起伏。只有床头小几上,一盏如豆的油灯,映亮了一小片区域,也映出了那人露在锦被外的一小截下巴,和散落在枕上的、凌乱的黑发。
脸色是骇人的苍白,几乎与身下的素白枕套融为一体。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这就是镇北王江寒戟。
本朝最年轻的战神,令北境蛮族闻风丧胆的煞星,如今却只是一个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等待死亡降临的……躯壳。
叶晚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床前。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这张即使在病重昏迷中、也依旧能看出原本凌厉深邃轮廓的脸。
然后,她抬起手。
不是去探脉搏,也不是去试温度。
而是抓住了自己头顶那沉重碍事的红盖头,猛地向上一掀——
盖头滑落。
昏暗的光线再无遮挡,直直地落在床上男人的脸上,也让她终于能毫无阻碍地,看清他的全貌。
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清晰的下颌线,即使消瘦也依然锋利的眉眼轮廓……
还有那双即使紧闭着,也依旧能让人想象出其睁开时该是何等锐利冰寒的……眼型。
叶晚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骤然缩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随即是近乎痉挛般的、尖锐的刺痛!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四肢百骸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每一个线条,每一处棱角,甚至那眉宇间即便昏迷也挥之不去的、隐约的冷厉与倦怠……
都和上个世界,那个在聚光灯下对她说“我的目光,早已无法从你身上移开”的男人。
那个在医院昏厥前,抓着她的手说“我脑子里有声音”的男人。
那个在系统空间里,据说对着虚空说了三个小时话,最后一句是“下一个世界,我会更早找到你”的男人……
一模一样。
江砚。
江寒戟。
跨越了时空,变换了身份,从现代影帝到古代战神。
那张脸,没有丝毫改变。
叶晚站在原地,如同被冰封。手中的红盖头无声滑落,委顿在脚边冰冷的地面上。
窗外,隐约又传来一声喜庆却空洞的唢呐余音。
而屋内,只有药味弥漫,和她自己骤然失控、在死寂中疯狂擂动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