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废柴庶女 × 冷酷战神 2

镇北王府的后院,像一座精心构筑的囚笼,寂静而森严。

叶晚被安置在紧邻主院的一处偏僻小院。院子不大,陈设简单,胜在清净——或者说,无人问津。除了每日定点送来餐食和汤药的两个哑仆,以及一个负责传话、眼神精明、语气却总带着三分敷衍两分审视的管事嬷嬷,再无人与她接触。

她的身份很明确:冲喜的新妇,一件摆放在将死战神床头的、或许能带来一丝虚无缥缈“吉兆”的摆设。无人期待她做什么,也无人教导她该做什么。王府上下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最终时刻来临的沉寂,对她这个突然闯入的“摆设”,保持着一种疏离的观望,甚至隐约的排斥。

叶晚乐得清静。

她每日除了在管事嬷嬷“陪同”下,去主屋给昏迷的江寒戟喂药、擦拭,其余时间便待在自己小院里。她观察,倾听,整理着这个陌生世界和这具新身体的信息。原主叶晚残留的记忆碎片很少,大多是些模糊的恐惧、委屈和逆来顺受。侯府嫡母的刻薄,姐妹的轻视,下人的怠慢……一个标准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古代庶女模板。

而她要面对的,远比这些复杂。

战神江寒戟重伤濒死,朝堂暗流汹涌,靖安侯府三月后的灭顶之灾……每一样,都可能轻易碾碎她这具脆弱的新身份。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获得床上那个男人的“庇护”——在他还活着,或者说,在他还能说话的时候。

喂药和擦拭成了她每日固定的、也是唯一的“任务”。

汤药是御医开的方子,浓黑苦涩,气味冲鼻。喂药时需要格外小心,用特制的软玉匙一点点撬开他紧抿的牙关,再将药汁缓缓灌入。他昏迷得很深,几乎没有吞咽反应,大部分药汁会顺着嘴角流出来,需要她耐心地、一遍遍地擦拭。

擦拭身体则是更繁琐的活计。避开那些包扎严实的伤口,用温水浸湿的软布,擦拭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的身体因为重伤和长期的卧床,显得有些消瘦,但骨架依旧宽阔,肌肉线条即便在松弛状态下也透着一股属于武人的硬朗。体温偏低,皮肤因为失血而苍白,触手冰凉。

叶晚做这些的时候,总是低眉顺目,动作轻柔谨慎,像一个真正认命、只求安稳的冲喜新娘。只有在无人注视的瞬间,她的目光才会短暂地、锐利地扫过他的脸,扫过那些伤口包扎的细节,扫过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张脸……太像了。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缩紧。那熟悉的轮廓,即使苍白消瘦,也抹不掉那份刻入骨髓的熟稔感。她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指尖想要去确认什么的冲动,才能维持住脸上那种麻木的、逆来顺受的平静。

她反复告诫自己:这是新的世界,新的任务。江寒戟不是江砚。即便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也可能只是某种诡异的巧合,或者是系统安排的、用于测试或迷惑她的数据镜像。

不能分心。不能动念。

这日午后。

天气难得放晴。连续几日的阴霾被风吹散,惨白却明亮的冬日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地照射下来。

主屋的窗户关得不严,有一扇的缝隙稍大。一束格外强烈的阳光,恰好从那缝隙钻入,穿过室内漂浮的微尘,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拔步床的床头。

落在了江寒戟紧闭的眼睛上。

昏迷中的他,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那束光对于久处黑暗的眼睛来说,显然过于刺目。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喉间也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不适的闷哼。

叶晚正拧干了软布,准备擦拭他的脖颈。看到这一幕,她的动作顿住了。

目光落在那束刺眼的光线上,又落在他因不适而微蹙的眉心和颤动的眼睫上。

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快于思考,快于所有的权衡和伪装。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不是去关窗——那需要转身,走好几步,动静太大。

她的手,直接横了过去。

手掌摊开,掌心向下,稳稳地挡在了他的眼睛上方,恰好截断了那束恼人的光线。

阴影落下。

他紧蹙的眉头,似乎真的因此而放松了一点点。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一个细心的、照顾病人的侍女也可能会这么做。

但就在叶晚的手掌为他遮住阳光,阴影笼罩他眉眼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只冰冷、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从沉睡中骤然惊醒的毒蛇,猛地从锦被下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死死攥住了她尚未收回的手腕!

“!”

叶晚浑身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那力道大得骇人,五指如同铁箍,狠狠收紧,骨骼几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让她差点痛呼出声。

她猝然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已然睁开的眼睛。

不知何时,江寒戟已经醒了。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那双本该属于重伤昏迷者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锐利得可怕!

不是病人初醒的浑浊迷茫。

那是属于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猎食者的眼神。冰冷,凌厉,充满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杀意,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直直地刺向她,仿佛要将她从皮囊到灵魂都剐个透彻!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几乎瞬间土崩瓦解。叶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醒了?!

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

手腕上的剧痛和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让她脑中一片空白。无数个应对方案闪电般掠过,却又在触及他眼神的瞬间被全部否决。

太像了。

这眼神……这看穿一切般的锐利和冰冷……

和江砚审视她表演时的目光,何其相似!

不,甚至更甚!那是真正沾染过血腥、主宰过生死的气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在他冰冷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拧断她手腕的注视下——

叶晚听见自己干涩的、带着无法控制颤抖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问了一个在此情此景下,荒谬到极点的问题:

“你……认得江砚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蠢透了。这是什么世界?他怎么可能认识?

果然。

江寒戟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毫不作伪的……困惑。

他的眉头再次蹙起,不是因为阳光,而是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但依旧紧得让她无法挣脱。

他盯着她,苍白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因为久未开口而更加沙哑冰冷的字:

“什么剑?”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叶晚愣住了。

什么剑?

他听成了……某种兵器?

而就在这时,她脑中那信号微弱的系统,突然发出一阵更加急促、混乱的电流杂音,一个模糊的、几乎无法辨别的提示音碎片般闪过:

【……名字……干扰……认知……屏蔽……】

未等她细想,江寒戟的目光已经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他似乎将刚才那荒谬的插曲暂且压下,或者归类为她的胡言乱语。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她这个人,以及她此刻的处境上。

手腕上的力道再次收紧,剧痛让叶晚闷哼一声。

“你是谁?”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谁派你来的?”

他的眼神告诉她,如果她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这只看似虚弱却依旧能轻易捏碎她骨头的手,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阳光依旧从窗缝透入,只是不再照在他的眼睛上。

而是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亮了床上两人之间,那短暂交汇又迅速被杀机与谜团填满的、无声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