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废柴庶女 × 冷酷战神 4
搬入主院侧厢房后,日子并未变得更好过。
距离近了,监视也如影随形。江寒戟并未限制她在主院范围内的活动,但无论她走到哪里,总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跟随。那两个最初守在门外的侍卫,如今轮班值守在院中,沉默得像两尊石像,视线却锐利如鹰。
江寒戟的身体在缓慢恢复。每日太医前来请脉换药,他大多时候沉默,偶尔问及军务和北境动向,声音冷硬,条理清晰。清醒的时间逐渐变长,但脸色依旧苍白,大部分时候仍需卧床,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一旦睁开,便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叶晚谨守本分。每日除了必要的喂药和简单的膳食伺候,几乎不主动靠近主屋。她将自己缩在侧厢房那方小天地里,看书,做些简单的女红,或是望着庭院里那株光秃秃的老梅树发呆。一举一动,都符合一个被吓坏了、只想求存的庶女形象。
她脖颈上的红痕用了好几天才完全消退,但那股冰冷的、被扼住咽喉的恐惧感,却并未散去。她知道江寒戟并未完全相信她,那道审视的目光,始终悬在头顶。
她也在观察他。观察他处理事务时简洁冷硬的风格,观察他因伤口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观察他偶尔望向窗外、眼底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空茫。
那张脸依旧让她心悸,但她强迫自己将其与“江砚”剥离。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和危险,沉溺于无谓的联想,只会死得更快。
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平静的深夜。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主院内只有檐下几盏气死风灯,在微寒的夜风中洒下昏黄摇曳的光。叶晚睡得浅,或许是新环境,或许是潜意识里的警觉。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瓦片摩擦声从屋顶传来时,她瞬间睁开了眼睛。
不是猫。
那声音轻、快、且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控制出的声响。
她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贴近窗边,借着窗纸破开的一个微小孔隙,向外望去。
月色暗淡,庭院中树影幢幢。两个值守的侍卫靠在廊柱下,似乎有些困倦,头一点一点。
就在这一刹那!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屋顶的阴影处骤然扑下!速度快得只在视线中留下淡淡的残影!手中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过一线幽蓝的寒光——淬了毒!
目标明确,直扑侧厢房!
叶晚的心脏猛地一沉。不是冲江寒戟,是冲她来的!
电光石火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背后的阴谋。身体已经在大脑之前做出了反应——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就在破窗声响起、两道黑影挟着寒风与杀意扑入房间的瞬间,叶晚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猛地向侧后方一滑!
“嗤啦——!”
锋利的短刃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将她原本坐着的位置的床幔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木屑飞溅!
第一个刺客显然没料到目标会有如此敏捷的反应,动作微滞。
就是这微不可察的滞涩!
叶晚的身体借着刚才侧滑的惯性,腰肢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柔软度扭转,单足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向另一侧倾倒,同时右手顺势抓起枕边一个坚硬的瓷枕,看也不看,猛地向身后横扫!
“砰!”
沉闷的撞击声!瓷枕精准地砸在第二个从窗口突入、试图从背后袭来的刺客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刺客闷哼一声,短刃脱手飞出!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叶晚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狼狈,完全不像习武之人,更像是凭着某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和精准的预判在闪躲、反击。她的呼吸因为剧烈运动而急促,脸色苍白,眼中是真实的惊惧,但身体却诡异地避开了每一次致命的袭击。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眼中杀机更盛。不再轻敌,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封死了她所有退路,刀光如网,再次罩下!
叶晚眼中厉色一闪。这具身体太弱,力量、速度、耐力都远远不够。刚才那两下已经耗去大半力气,再纠缠下去,必死无疑。
她猛地向后一仰,避开直刺心口的一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顺势抬腿,用尽全身力气踢向身侧的小几!
“哗啦——!”
小几翻倒,上面的茶壶杯盏摔得粉碎,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
主屋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意的低喝,紧接着是门被猛然撞开的巨响!
一道身影如同飓风般卷入侧厢房!
是江寒戟!
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袍,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他手中甚至没有武器,只是随手从门边抄起一根用来顶门的枣木门栓。
下一刻,门栓化作索命的黑影!
“噗!”“咔嚓!”
两声闷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第一个刺客的喉咙被门栓尖端狠狠洞穿,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瞪大眼睛倒地。第二个刺客刚转过身,门栓横扫而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满地狼藉,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和叶晚靠在墙边,压抑不住的、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江寒戟扔下沾血的门栓,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在叶归晚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停在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带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低头,看着她苍白失血的脸,看着她凌乱的衣衫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她手中依旧紧紧攥着的、已经裂开的瓷枕碎片。
他的眼神复杂至极。有劫后余生的余怒,有对刺客来历的冰冷揣测,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洞穿她灵魂的审视。
刚才那一切,他都看见了。
那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怯懦无能的庶女该有的反应。那种在致命危机下的瞬间判断,那种近乎本能的闪避和反击角度,甚至最后那一下制造声响引来救援的果断……
他缓缓伸出手。
不是扶她,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门外夜风的寒意。
“你刚才的步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和怀疑,“躲开第一刀时那个侧滑,还有踢翻桌子的时机和角度……”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猛兽锁定了猎物最细微的破绽。
“是谁教你的?”
叶晚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被迫仰视着他。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那片冰冷的审视,和那审视之下,翻涌着的更深的东西——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被触及了某个敏感区域的警觉。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恐惧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但比这些更清晰的,是必须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答案的急迫。
“自、自学的……”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心虚,“妾身……小时候在乡下庄子上……看护院们练过几手……胡乱记下的……”
这个借口蹩脚至极。看护院练武,和刚才那种在生死一线间爆发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反应,根本是天壤之别。
江寒戟显然不信。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眼底的审视更重,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刀刃。
“自学?”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更深的不信,“自学到……能躲过皇家训练有素的死士?”
皇家死士!
这四个字像惊雷,炸在叶晚耳边。
果然,这刺杀,来自皇宫!目标是她,是为了激怒江寒戟,或者,是为了测试什么?
而江寒戟,他不仅认出了刺客的来历,更一眼看穿了她反应中的“异常”。
他离真相,太近了。
叶晚的呼吸几乎停滞。她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压力,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洞察人心的压迫感,比任何刑具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逼问,或者用更直接的手段验证时——
江寒戟却忽然松开了手。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只是那其中的审视,似乎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他没有再追问刚才的问题。
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发凉。
然后,他转身,对着闻声赶来的侍卫和惊醒的管事冷声道:
“清理干净。”
“加强戒备。”
“她,”他侧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依旧靠着墙壁的叶晚,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从今夜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主院半步。”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自走出了弥漫着血腥气的侧厢房,只留下一个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背影。
叶晚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冰凉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寒意。她看着地上迅速被拖走的尸体,看着侍卫们沉默地清理血迹,看着窗外依旧深沉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夜色。
脖颈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而这一次,悬在头顶的,不再是简单的杀意。
是一种更深、更冷、更让她无所遁形的——
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