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废柴庶女 × 冷酷战神 13
江寒戟离开后的第三天,一种莫名的心悸便缠绕上了叶晚。
起初只是隐约的不安,像冬日冰层下暗涌的寒意,并不真切。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大营的事务,继续在军医处帮忙,试图用忙碌和北境粗粝的现实麻痹那丝挥之不去的焦躁。
然而,当天夜里,当她结束一天的疲惫,回到自己空旷冷清的小帐,躺在坚硬的铺上时,那股心悸陡然变得尖锐而具体——
【警告!目标人物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
【生命值:71%…65%…58%…持续下降中!】
【当前位置锁定:京城区域。状态判定:遭受外部侵害,强度:高。】
【预计完全脱离危险所需时间:未知。死亡风险评估:极高。】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机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感,在她死寂已久的脑域中尖锐响起!
淡蓝色的警告界面在她意识中疯狂闪烁,那个代表江寒戟生命值的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代表安全的绿色区域,迅速滑向刺目的橙红,并且仍在不断下跌!
叶晚猛地从铺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京城!侵害!生命垂危!
果然……果然还是出事了!那所谓的“召还休养”,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卸去兵权、重伤未愈的江寒戟,孤身踏入京城,踏入那张早已编织好的、名为“皇恩”实为“囚笼”甚至“刑场”的巨网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是来自最高权力拥有者的恶意。
不能等。
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进度条彻底归零。
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压过了所有的理智权衡,压过了对任务、对自身安危的考量。仿佛有一种更深层的力量,在她灵魂深处嘶吼、催促。
她飞快地起身,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裤,将头发紧紧束起,藏于帽巾之下。然后,她走到帐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是一个浅坑,里面藏着江寒戟留给她的那半块虎符和玉佩,一些碎银,还有她之前为自己准备的、一套便于行动的男装和几样零碎物品,包括那柄曾饮血的匕首。
她将虎符和玉佩贴身收好,换上男装,将匕首塞入靴筒。动作迅速,毫无迟疑。
走到帐门边,她停顿了一瞬,侧耳倾听。营区已入夜,除了远处巡逻队规律却略显疏落的脚步声和呼啸的风声,一片寂静。韩副将和其他将领似乎并未察觉京城的变故,或者,即便察觉,在无明确指令的情况下,也不敢擅动。
她不能惊动他们,一旦韩副将知晓,很可能会为了保全大局而强行将她留下,或者采取更激烈却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后果的行动。
她需要自己行动。
深吸一口气,叶晚轻轻掀开帐帘,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避开几队巡逻兵,来到马厩。她选中了那匹随她去过雪山、颇有灵性的黑马。它似乎认出了她,打了个响鼻,温顺地任由她解开缰绳,套上简易的鞍具。
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人一马,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朔风城大营的侧后哨卡薄弱处,一头扎进了外面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方向:东南,京城。
千里奔袭,日夜兼程。
叶晚几乎不眠不休,只在马匹实在需要休息和进食时,才短暂停下。她换乘过两次驿马,用碎银和一点简单的伪装技巧。大部分时间,她靠着远超这个时代普通女子的坚韧意志力和那具身体被激发出的、近乎异常的生命力在硬撑。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冰冷地响起,汇报着江寒戟生命值那令人心惊肉跳的下跌趋势。从58%到49%,到37%,到26%,每一次数值的跳动,都像一把锉刀,狠狠磨过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去想他正在经历什么。严刑拷打?阴谋暗害?还是更不堪的折辱?
她只能拼命催动身下的马匹,让凛冽的夜风灌满胸腔,试图用速度和疲惫来麻痹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与……心痛。
是的,心痛。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都有些怔然。是为了任务吗?或许一开始是。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有着和江砚一模一样面容、却身处不同时空、背负着不同命运的男人,他的生死,已经牵动了她最深处的心绪。冰缝的刻字,昏迷中的坐标方程,玉佩同源的纹饰,还有他偶尔望向她时、眼底深处那转瞬即逝的复杂微光……所有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缚住,与他的命运紧密相连。
她不能失去他。
至少,在这个世界,不能。
七日后,深夜,京城。
高大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叶晚没有走城门。她利用夜色的掩护和系统残存的一点、时灵时不灵的【基础潜行辅助】,找到了一处年久失修、排水沟渠较为隐蔽的缺口,艰难地潜入了城内。
京城的气息与北境截然不同。即使是在深夜,空气中依然漂浮着脂粉、香料、食物和某种属于权力中心的、浮华而压抑的混合气味。街道空旷,只有打更人拖长的调子和远处不知哪座府邸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系统提示:江寒戟当前生命值——19%。位置锁定精度提高,指向城西方向。
城西……天牢。
叶晚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最坏的情况。
她凭借着模糊的原主记忆和对古代城市格局的粗略了解,朝着城西方向潜行。夜色是她最好的掩护,避开巡夜的兵丁和打更人,如同狸猫般在街巷的阴影中穿梭。
终于,一片高大、阴森、即使在黑夜里也透着一股不祥死气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高墙耸立,墙头隐约可见巡逻兵丁的火把光芒。这里就是天牢,关押重犯、有进无出的地方。
防卫远比她想象的森严。明哨暗桩,交错巡逻,几乎没有死角。
叶晚藏身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漆黑巷弄里,观察了许久,眉头紧锁。硬闯是找死。
她的武力在这个世界并不出众,何况面对的是整个王朝最严密的监狱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提示江寒戟的生命值已经跌到了15%,并且下滑速度似乎还在加快。
不能再等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地回忆着江寒戟曾无意中提过的、关于京城防卫和天牢格局的零星信息,结合系统那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扫描反馈。
天牢内部结构复杂,分为多层。
最底层的水牢和特殊刑房,专门用于关押和“处置”最重要的犯人,或者……皇帝最想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人。
江寒戟,很可能就在那里。
而进入最底层,除了正门层层关卡,似乎还有一条极少人知的、用于紧急情况下转移“特殊囚犯”或处理“意外”的密道。这条密道的入口,据江寒戟某次随口提及,好像在……
叶晚猛地睁开眼。
在靠近西侧外墙的一片废弃库房区域,那里堆满了破损的刑具和多年不用的杂物,几乎无人看守,因为紧邻外墙,被视为死角。密道入口,可能就在其中某个库房的地面之下。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猜测。但如果江寒戟真的在最后关头透露过这个信息,或许……是潜意识里留给自己的后路,或者,是留给……可能来救他的人?
没有时间验证了。
叶晚深吸一口气,如同壁虎般贴着墙角的阴影,借助夜色的掩护和杂物堆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朝着西侧那片废弃区域摸去。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这片区域果然守卫松懈,只有远处偶尔经过的巡逻队脚步声。
她很快找到了那排低矮破败的库房。
推开其中一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各种锈蚀断裂的刑具、破损的桌椅,以及厚厚的灰尘蛛网。
叶晚点亮火折,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方寸之地。
她仔细地搜寻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缝隙或异常。
终于,在一堆断裂的木枷下面,她发现了一块边缘似乎有细微磨损、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差异的石板。
用力推开沉重的石板,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混杂着潮气、霉味和隐约血腥味的阴冷气息涌了上来。
就是这里!
叶晚毫不犹豫,将火折咬在口中,矮身钻入了洞口。
通道狭窄、陡峭、潮湿。石阶上布满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小心地向下,火光照亮前方不过几步的距离,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落下。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地势逐渐平缓,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像迷宫一样。
她只能凭着直觉和对江寒戟生命值方位的微弱感应,选择那些气味更腥臭、空气更凝滞的方向。系统的扫描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只有那刺眼的、已经跌落到12%的生命值进度条,像黑暗中的唯一灯塔,指引着她。
终于,前方隐约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铁链拖动的哗啦声,还有……极其微弱的、压抑的闷哼,和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叶晚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熄灭火折,将自己完全融入通道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一点点向前挪动。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栅栏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里面昏暗跳跃的火光,和更清晰的声音。
她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像是一个刑讯室。墙壁上挂着各种狰狞的刑具,地面是暗红色的,不知浸染了多少鲜血。中央是一个十字形的木桩,上面用粗重的铁链,锁着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烙铁印和利刃割开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将残破的衣衫染成了暗褐色。
他的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双脚离地,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悬挂着,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即使看不清脸,即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叶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寒戟。
那个在北境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像一块破碎的抹布,被随意地悬挂在这肮脏血腥的刑房里,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刑房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狱卒服饰的壮汉,正将一条浸泡在盐水里的皮鞭从木桶中拎起,狞笑着在空中甩了甩。另一个则穿着宫中内侍的服饰,面白无须,眼神阴冷,正抱着手臂,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江王爷,哦不,现在该叫您阶下囚了。”那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陛下仁慈,只要您肯在这份认罪书上画押,承认您与北狄勾结、意图谋反,便可免了这皮肉之苦,给您一个痛快。何苦硬撑呢?”
木桩上的人影,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狱卒见状,啐了一口,扬起鞭子,就要再次抽下——
“住手!!!”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用尽全部力气嘶喊出来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这阴森血腥的刑房里!
铁栅栏门被猛地撞开!
叶晚如同疯了一般冲了进来,手中紧握着那柄匕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燃尽一切的怒火与杀意!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内侍和狱卒惊愕的脸,目标直指那个扬起鞭子的狱卒!
狱卒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入,而且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男子”,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叶晚已经扑到近前!
她不是要杀他。
她的目标是木桩,是那些锁链!
匕首狠狠砍在连接木桩和墙壁的铁链环扣上!“铛!”火星四溅!环扣出现了裂痕,但并未断裂!
“找死!”狱卒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丢下鞭子,拔出腰间的腰刀,狠狠劈向叶晚!
叶晚侧身躲过,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反手一匕首划向狱卒持刀的手腕!狱卒吃痛,腰刀差点脱手。
而那个内侍,已经尖叫着朝门外跑去:“有刺客!来人——!”
时间不多了!
叶晚不再与狱卒纠缠,回身扑到木桩前,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挥动匕首,砍向同一个铁链环扣!
“咔嚓!”
这一次,环扣终于断裂了一边!江寒戟沉重的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铁链哗啦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走!”
一个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晚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木桩上,江寒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凌乱的黑发下,那张布满血污和伤痕的脸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濒死的绝望,没有获救的欣喜,只有一种近乎撕裂般的震惊、狂怒,和一种更深沉的、她来不及解读的……痛苦?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走!快走!”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看到了她脸上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心痛。
脚步声已至门口!
叶晚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再次挥动匕首,砍向另一边的铁链!同时一脚踹向那个挣扎着爬起、还想扑上来的狱卒心窝!
狱卒惨叫倒地。
“咔嚓!”
另一边铁链也应声而断!
江寒戟沉重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向前栽倒!
叶晚毫不犹豫,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奋力接住了他!
触手是冰冷、粘腻、遍布伤口的身躯,和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他的体重几乎将她压垮,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要走一起走。”她在他耳边,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然后,她架起他,转身,朝着刚才进来的那个密道入口,踉跄着冲去!
身后,狱卒的喊叫声,内侍的尖叫声,追兵的怒吼声,乱成一团。
而江寒戟,伏在她瘦削却异常坚定的肩背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感受着她奔跑时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合了尘土、汗水和他自己鲜血的、复杂却无比真实的气息。
在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再次模糊的边缘,他忽然低低地、含糊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破碎,却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的了然。
“……我好像……”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微弱而灼热。
“……不是第一次……被你救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叶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架着他,如同负着一座沉重的大山,一头扎进了黑暗狭窄的密道之中,将身后所有的喧嚣、追捕、以及那间血腥的刑房,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密道里,只剩下她粗重艰难的喘息,和他微弱断续的呼吸。
还有那句,在她心头反复震荡、挥之不去的低语。
不是第一次……被你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