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废柴庶女 × 冷酷战神 14

密道狭窄、潮湿、漫长,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肠道。

叶晚架着昏迷的江寒戟,在绝对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身后,追兵的叫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土层与岩石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在后面,不曾断绝。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肩膀早已麻木,双臂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胸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有他的,也有她自己剧烈运动下喉头涌上的。黑暗剥夺了方向感,她只能凭着脚下倾斜向下的坡度,和对空气流动极其微弱的感知,判断这是通向城外。

终于,前方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还有新鲜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来。

出口!

叶晚精神一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架着江寒戟冲了过去!

出口掩藏在一处荒废河堤下的乱石丛中,外面是浓重的夜色和奔腾的河水咆哮声。她先将江寒戟小心地推出去,自己再爬出来,回身用石块和枯枝草草掩盖了洞口。

来不及喘息。这里离京城仍不算远,追兵随时可能从其他方向包抄而来。她必须尽快带他离开。

江寒戟依然昏迷不醒,脸色在稀薄星光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死灰,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那些狰狞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叶晚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草草为他包扎了几处最严重的出血点,然后再次将他架起,沿着河岸,朝着远离官道的、更加荒僻的深山方向踉跄前行。

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找水源清洗伤口。脑海深处,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江寒戟的生命值在短暂停止下跌后,又开始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下滑——11%……10%……失血、毒素、还有刑讯造成的严重内伤,正在持续消耗他最后的生命力。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处理伤口。

然而,天不遂人愿。

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被发现了。

不是从后面追上来的狱卒或禁军,而是早已奉命封锁这一带山区、守株待兔的巡防营士兵。一支十人小队举着火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从侧翼的山林中钻出,恰好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短暂的交手,或者说,是叶晚单方面的逃亡与躲避。她带着一个重伤昏迷的人,毫无胜算。只能利用地形和夜色,狼狈地躲闪着箭矢和刀锋,肩膀和手臂又添了几道新伤。

追兵被暂时甩开一段距离,但包围圈正在收紧。叶晚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喝声和犬吠声。他们被驱赶着,被迫朝着一个方向移动——那是地势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峭的山区。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黑暗褪去,山林显露出它狰狞陡峭的本来面目。叶晚架着江寒戟,攀上一道陡坡,眼前豁然开朗,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前方,是一道断崖。

深不见底,崖下云雾缭绕,只有湍急的河水在极深处发出沉闷的咆哮。左右皆是陡峭光滑、几乎无法攀援的岩壁。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清晰可见。

绝路。

叶晚将江寒戟小心地放在一块背靠岩石、相对平坦的地面上。他依旧昏迷着,但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嘴唇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额头上冷汗涔涔,忽然,他身体剧烈一颤,猛地侧头,“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淤血!

毒伤发作了!紫灵芝压制的狼毒,在重伤、失血和剧烈颠簸的诱发下,再次凶猛反扑!

叶晚的心狠狠揪紧。她蹲下身,用衣袖胡乱擦拭他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他皮肤,一片滚烫。

就在这时,杂沓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身后不远。火把的光芒将这片小小的崖顶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大约三十余名禁军,盔甲鲜明,刀剑出鞘,呈半圆形缓缓围拢上来,堵死了所有退路。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阴鸷,正是先前在天牢出现过的那个宫中内侍,此刻他身边还跟着一名禁军校尉。

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狠毒:

“江王爷,叶姨娘,哦,或许该称呼您为……叶小姐?还真是伉俪情深,亡命天涯啊。”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呕血的江寒戟,又落在叶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路到头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

“交出虎符!或许,杂家还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留你们一个全尸!”

虎符?

叶晚心头一凛。原来,皇帝如此急不可耐地要置江寒戟于死地,甚至不惜动用天牢私刑,除了猜忌功高震主,更重要的目标,是那半块能调动北境大军的虎符!江寒戟提前将虎符留给她,果然是预见到了这一步。

她缓缓站起身,挡在江寒戟身前。晨风吹动她染血破损的衣摆和凌乱的发丝,脸上是血污、尘土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平静地回视着那内侍。

“虎符不在他身上。”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内侍眼睛一眯:“那在何处?”

叶晚没有回答。她的手,悄然垂落身侧,指尖触碰到靴筒中那柄匕首冰凉的柄。

内侍失去了耐心,脸上伪装的平和彻底撕去,露出狰狞:“不识抬举!杀了他们!搜身!”

数名禁军持刀上前。

就在这时——

“咳咳……”

一直昏迷的江寒戟,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再次吐出几口黑血,竟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焦距艰难地凝聚,扫过围上来的禁军,扫过前方深不见底的悬崖,最后,落在了挡在他身前的、叶晚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气音。

叶晚察觉到他醒来,微微侧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江寒戟深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晨曦微光,映着跳动的火把,映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锐与深沉,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看着她,忽然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奇异地冲淡了他脸上濒死的灰败。

“怕吗?”他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飘入叶晚耳中。

叶晚看着他,看着这个一次次将她从绝境中拉出,却又一次次因她或者说,因她带来的“异常”而陷入更危险境地的男人。看着他那张和江砚一模一样、此刻却写满了伤痛与平静的脸。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样很轻,却很稳:

“怕。”

顿了顿。

“但更怕你死。”

江寒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深灰色的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击中,碎裂,又瞬间融化,流淌出某种滚烫而汹涌的情绪。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尽管苍白,尽管带着血污,却依旧有种惊心动魄的、属于他本性的锋利与不羁。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下一刻,在禁军即将扑上来的瞬间——

江寒戟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叶晚的手腕!

不是将她拉向身后。

而是将她,猛地拉向了自己!

叶晚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入他的怀中。

紧接着,一个滚烫的、带着血腥气息的吻,重重地、不容拒绝地,烙印在了她的唇上!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粗暴,急切,充满了绝望的占有和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决绝。唇齿间是他血液的腥甜,是他生命最后的热度,是他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无法言说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疯狂地、不顾一切地传递给她!

叶晚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声,水声,追兵的呼喝,系统的警报……所有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那灼热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和他胸腔里微弱却急促的心跳。

这个吻很短暂,又仿佛漫长如永恒。

然后,江寒戟松开了她。

在她尚未回神的茫然目光中,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令她心魂俱颤。

随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她往悬崖外一推!

“跳崖!”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会游泳!”

叶晚的身体被他推得向后踉跄,脚下碎石滚落,半个身子已然悬空!她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里是悬崖!下面是汹涌的激流和嶙峋的礁石!游泳?!

“信我。”

江寒戟看着她,嘴角再次勾起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桀骜与笃定的弧度。仿佛他们不是站在生死边缘,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约定好的、刺激的冒险。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猛地向前一倾,与她一同,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坠落下去!

“放箭——!!”

崖顶传来内侍气急败坏的尖叫。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如同暴雨,追随着两人坠落的身影,激射而下!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急速下坠中,叶晚看到上方崖顶那些惊慌失措又狠厉放箭的身影迅速变小,看到灰白色的天空和陡峭的岩壁在眼前飞速旋转。

然后,她看到原本在她侧前方的江寒戟,在空中猛地拧转身形!

他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将她完全护在了怀中!

“噗嗤!”“噗嗤!”

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被呼啸的风声掩盖,却又无比清晰地刺入叶晚的耳膜!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震,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溅到了她的脸上。

他中箭了!

为了保护她!

“不——!!!”叶晚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想要挣扎,却被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痛苦和急速下坠让他无法发声。

只有口型。

在冰冷的、灌满口鼻的狂风和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叶晚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嘴唇。

看清了那几个无声的音节。

那口型是——

……下个世界见……

下一秒。

冰冷的、狂暴的河水,如同巨兽张开的口,瞬间将两人彻底吞噬!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晚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最后的感知,是包裹着她的、那个滚烫而坚定的怀抱,和耳边彻底消失的、系统关于他生命值的最后一声尖锐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