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2
傍晚六点十七分,天色开始发灰。
叶归晚推开公寓楼沉重的大门时,楼下那伙人已经散了。只有满地的烟蒂和一张用红色油漆潦草喷在墙上的“还钱”,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她走进电梯,按下十七层。
电梯门上映出她的影子——黑裙,细高跟,手里捏着那张黑色名片。镜面有些模糊,她的轮廓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系统:检测到宿主肾上腺素水平回落,心率恢复至68次/分。当前生理状态:轻度疲劳,脚踝轻微扭伤建议处理。】
“晚点再说。”她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
门开时,走廊里一片狼藉。泼洒的油漆从她家门缝蔓延出来,像凝固的血。几张法院封条被撕开一角,但还顽固地粘在门上。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这把钥匙现在只能打开这扇即将被拍卖的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门进去。
两百平的公寓,此刻空得像一座坟墓。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剩下的只有搬不走的家具和满地散落的文件。父亲的遗物被翻得乱七八糟,相框碎在地上,照片里一家三口的笑容被玻璃裂纹割裂。
叶归晚关上门,反锁。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走到客厅中央。
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脚踝传来一阵钝痛。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管还剩一半的药膏——原主跳舞扭伤时用的。挤出一点抹在脚踝上,清凉的触感暂时压住了疼痛。
然后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短信,全是催债的。最后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发送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叶小姐,江先生的西装清洗费用账单已生成,请查收附件。明日面试请准时。江氏集团人事部。”
她点开附件。
一张简洁到近乎冷酷的电子账单:
“物品:GIANFRANCO FERRÉ定制西装(灰色)
服务:专业干洗及修复
费用:300元
付款方式:已由江景深先生垫付
备注:此费用将由叶归晚小姐承担,请于三十日内结清”
下面附了一个银行账户。
叶归晚盯着那行“300元”,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清洗费。
那套西装的价值至少在百万以上,被一整杯热咖啡泼透,修复费用怎么可能只有三百块。
这根本就不是账单。
这是一张经过精密包装的、体面得不容拒绝的面试邀请。
【系统:收到新信息。目标行为分析:以‘债务关系’建立初步连接,降低宿主心理防备,同时创造合理后续接触理由。此行为符合江景深‘务实、厌恶直接施舍’的人格模型。】
“他知道直接说‘我给你个机会’会让我难堪。”叶归晚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沙发里,“所以换成‘你欠我三百块,来我公司面试抵债’。”
【系统:逻辑成立。但系统检测到异常:目标主动接近意愿超出本世界常规阈值。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她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江景深那双灰色的眼睛。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试图攀附的破产千金,更像是在评估一件……似曾相识的物品。
第三次了。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前两次“偶遇”,但都失败得彻底。江景深当时甚至没正眼看过她。为什么今天态度突变?
【系统:检索到相关数据。前两次接触中,目标对宿主的关注度为0.7%和1.2%。本次接触关注度跃升至34.8%。触发事件:宿主提交商业分析报告。】
“他看中的是报告。”叶归晚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不是我这个人。”
【系统:可能性87%。但仍有12.9%的异常波动无法解释。系统记录到,目标在说出‘第三次了’时,瞳孔有0.3秒的异常扩张——通常与情感波动或记忆触发有关。】
叶归晚沉默了几秒。
“调出江景深的公开履历和所有能找到的采访视频。”
【系统:正在检索……检索完毕。】
眼前浮现淡蓝色界面。江景深的资料像一本翻开的书:
三十岁,江氏财阀唯一继承人。二十二岁哈佛商学院毕业,二十三岁接手集团最棘手的房地产烂尾项目,两年扭亏为盈。二十六岁正式出任CEO,三年内将集团市值翻倍。
没有任何情感绯闻,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公开场合永远得体、克制、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采访视频片段开始播放。
第一个画面:财经频道专访。主持人问他对竞争对手的看法。江景深坐在深灰色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商业竞争不是战争。”他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低沉平稳,“是棋局。你要看的不是对手走了哪步,而是他为什么走那步。”
第二个画面:慈善晚宴后台。记者追问他对家族企业的传承理念。他正要离场,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脸。
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传承不是复制。”他说,“是进化。”
然后他迈步离开,灰色西装的下摆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
第三个画面:某科技论坛开幕致辞。他站在台上,背后是大屏幕滚动的数据流。台下坐着数百位行业精英。
“很多人问我,江氏下一步的投资方向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的答案是:人。”
“技术会迭代,风口会转向,政策会变化。唯一不变的变量是——能找到正确方向,并且坚持走到终点的人。”
视频结束。
叶归晚关掉界面。
画面定格在江景深最后那个眼神——看向观众席,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冷光,有种近乎神性的淡漠。
【系统:目标公开形象高度一致,未检测到明显人格面具分裂迹象。但系统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十三段公开影像中,目标有十一次无意识地调整位置,使自己处于光源和采访者/对话者之间。】
“挡光习惯。”叶归晚轻声说。
这个词跳出来的瞬间,她心脏莫名地空了一拍。
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不是听过。是……见过。
上个世界,江寒戟在军营帐篷里,也会下意识地调整烛台的位置,让影子落在她看书的那一侧。他说什么来着?
“光太亮,伤眼。”
她当时没在意。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武将,怎么会怕这点烛光?
现在想来……
【系统:宿主?检测到您的脑电波出现短暂异常波动。是否需要系统进行精神稳定辅助?】
“不用。”叶归晚按住太阳穴,“只是有点累。”
她站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十七层的高度,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灯火。江面倒映着霓虹,像一条流淌的星河。远处江氏集团的双子塔矗立在夜色中,顶层的灯光还亮着——据说江景深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明天上午十点,三十二楼。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色名片。指尖摩挲过凸起的烫金字体:江景深。下面是一行私人号码。
这不是普通的名片。
江氏集团对外公开的名片都是统一制式,有职位、分机号、企业邮箱。这种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的,通常只给极少数人。
他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系统:可能性分析:1.表示此次面试为私人渠道安排,非正式招聘流程;2.预留后续直接联系途径;3.试探宿主是否会滥用此号码。】
“都是。”叶归晚转身走向卧室,“他要的是一举多得。”
卧室里还有几件没被搬走的衣服。她从衣柜里挑出一套米白色西装套裙——款式经典,剪裁利落,没有任何logo。又找出一件浅蓝色衬衫,布料挺括,领口设计简洁。
她把衣服平铺在床上,退后两步审视。
专业,但不死板。干练,但不过分强势。
适合战略投资部的面试。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公寓里唯一还没被收走的电子设备,因为太旧了,估计债主看不上。
屏幕亮起,桌面背景还是原主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的叶明诚笑容灿烂,搂着女儿的肩膀,背后是叶氏集团大楼的落成典礼彩带。
那时候的叶氏,还是行业里风头正劲的新星。
不过三年。
楼塌了。
叶归晚移开视线,打开文档,开始修改简历。
她保留了原主的基本信息——叶归晚,二十五岁,A大金融系未毕业(大二辍学)。父亲叶明诚,前叶氏集团董事长,已故。
工作经历几乎一片空白。只有大学期间在父亲公司的短期实习,和破产前帮忙处理的一些零散事务。
但她加了一栏:独立研究项目。
下面是今天交给江景深的那份报告的核心摘要,以及几个她凭记忆和系统辅助推导出的、尚未被行业公开验证的技术推演方向。
写到最后,她敲下一行字:
“相信真正的商业价值,来源于对‘不可能’的重新定义。”
点击保存。
打印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吐出最后一张纸。
她拿起还温热的简历,仔细折好,放进包里。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来的是一份PDF文件:《江氏集团战略投资部面试须知及注意事项》。
她点开。
整整八页。从着装要求到携带材料,从面试流程到保密协议,事无巨细。最后一页是地图,标出了江氏大厦三十二楼人事部的具体位置,甚至注明了从哪个电梯上去最快。
以及一行手写体备注:
“请于九点五十分抵达等候区。江先生会在十点整开始第一轮面试。”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陈”字。
江景深的秘书。
【系统:目标团队效率极高。从接触宿主到安排面试,总耗时4小时17分钟。此速度在江氏集团正常招聘流程中属异常值。】
“他做事不喜欢等。”叶归晚关掉手机,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亮。那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烧起来的亮。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黑色裙子的肩带上。
明天。
明天她要走进那栋楼,走进他的领地,去赌一个翻身的可能。
不。
不是赌。
是必须赢。
同一时间,江氏大厦顶层。
江景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缓慢旋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脚下是流淌的江。这个位置能看见大半个金融区,包括叶家那栋已经易主的写字楼。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叶明诚破产案的详细调查报告。包括资金流向、债务构成、相关责任人,以及几个可疑的境外账户。
第二份:叶归晚的个人履历。从出生证明到大学成绩单,从社交账号到消费记录,薄薄十几页纸,概括了一个二十五岁女孩的前半生。
第三份:今天下午那份沾着咖啡渍的分析报告。此刻已经被专业修复过,污渍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纸张边缘还留着细微的褶皱。
江景深的视线落在第三份文件上。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个写着“LSP系列化合物改性研究”的段落。
这个方向,集团内部的技术团队三个月前刚否决掉。理由是“理论可行,但现有技术条件下商业化成本过高”。
否决报告是他亲自签的字。
但叶归晚的推导……不一样。
她跳过了现有技术路线的思维定式,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合成路径。虽然只是雏形,但逻辑链严密得惊人。尤其是其中几个关键参数的推算方法,简直不像这个年纪、这个背景的人能想出来的。
陈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江总,叶小姐的简历已经收到了。人事部那边问,明天的面试要不要按特殊流程走?”
“正常流程。”江景深没回头,“该问的问题一个不少。”
“是。”陈秘书顿了顿,“另外,技术部王总监刚才来电话,问那份报告……是不是可以转给他们看看?”
“暂时不用。”
“可是王总监说——”
“我说,暂时不用。”江景深转过身,灰色眼眸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报告的内容,在面试结束前,仅限于你我知道。”
陈秘书立刻点头:“明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江总,有件事……可能是我多心。”
“说。”
“您让我查叶明诚破产的原因,我发现一个疑点。”陈秘书调出平板上的资料,“叶氏的主要债权方里,有三分之一都和……和江氏的一些边缘合作方有间接关联。”
江景深的眼神冷了一分。
“继续。”
“而且破产前三个月,叶明诚曾经试图接触过我们新能源板块的某个子项目,但被下面的人挡回去了。挡他的理由是……项目保密级别高,不对外合作。”
“谁挡的?”
“投资二部的张副总。”陈秘书压低声音,“但根据邮件记录,张副总当时请示过您父亲。老江总批了‘按规矩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江景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叶明诚的调查报告,翻到债务构成那一页。
目光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停留。
“明天面试结束后,让张副总来我办公室一趟。”他放下文件,声音很平静,“另外,把这些关联方名单整理出来,发给我。”
“是。”
陈秘书离开后,江景深重新走回窗前。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
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袖口下,那道极淡的、类似电路纹路的印记,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从小就有的胎记,医生说没什么特别的。
可最近几个月,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个位置总会传来一阵细微的、近乎幻觉的灼热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醒过来。
他抬起手腕,对着灯光。
印记在皮肤上若隐若现,淡得像是用最细的铅笔轻轻划过。
但今天下午,在咖啡厅,当叶归晚把那杯咖啡泼在他身上,当他说出“第三次了”的时候——
那个位置,烫了一下。
很短暂,不到半秒。
短到他以为是错觉。
江景深放下手腕,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块撞击杯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向窗外遥远的某处——那个方向,是叶归晚公寓所在的位置。
明天。
他想看看。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