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3
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江氏大厦三十二楼,人事部等候区。
叶归晚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平整地铺在膝上。她手里捏着那份刚打印好的简历,纸张边缘被指尖压出细微的褶皱。
等候区很安静。
另外九个候选人分散坐在周围。六男三女,年龄都在二十八到三十五岁之间。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套装得体,每人手边都放着笔记本电脑或平板,有人还在最后翻阅资料。
空气里弥漫着浓度恰到好处的焦虑。
叶归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坐她斜对面的那位男士,斯坦福MBA毕业,曾在顶级投行工作五年。左手边那位女士,清北本硕,主导过三个过亿规模的投资项目。其他人履历同样亮眼——常春藤、顶尖机构、成功案例。
只有她。
二十五岁,大学未毕业,父亲破产自杀,负债八千万,工作经验几乎为零。
【系统:检测到周围候选人平均资历超出宿主2.7个标准差。建议:调整呼吸频率,保持心率稳定。】
叶归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不需要看那些人的履历也能猜到——今天这场面试,她是唯一的异类。
九点五十分整。
玻璃门滑开,一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士走进来,胸前挂着人事部的工作牌。她目光扫过等候区,在叶归晚身上短暂停留了半秒。
“各位候选人,请按编号顺序随我进入面试间。”她的声音专业而温和,“面试将分为两部分:首先是集体问题环节,之后是单独问答。江总会亲自参与。”
江总。
这两个字让等候区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叶归晚站起身,排在最后。
一行人穿过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的玻璃墙内是忙碌的办公区,穿着正装的员工们对着电脑屏幕,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被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人事专员推开门。
面试间很大,近乎一个小型会议室。长条形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三位面试官——两男一女,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表情严肃。主位空着。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落地窗前那个背对门口的身影。
江景深。
他站在窗前,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简洁的铂金腕表,表盘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正在接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直到人事专员轻声说“江总,候选人到了”,他才转过身。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过鱼贯而入的十个人,目光在叶归晚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请坐。”
叶归晚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正好与他隔桌相对。
十个人,五个座位一排。她坐在最右侧,离门最近的位置——像某种无言的排序。
江景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没有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个问题,请轮流回答。”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如果你有一万块钱,三个月内,如何把它变成一百万?”
问题抛出的瞬间,叶归晚感觉到周围人的呼吸都轻了一瞬。
斯坦福MBA第一个开口。
“我会进行二级市场套利。”他的语速很快,带着训练有素的自信,“选取三到五支高波动性但基本面良好的中小盘股,结合技术分析进行短线操作。同时预留百分之二十资金用于期权对冲风险。历史回测显示,在行情配合的情况下,三个月实现十倍收益是可能的。”
清北本硕的女士第二个接上。
“我更倾向实体切入。”她推了推眼镜,“一万块可以作为启动资金,在社交媒体平台打造个人IP,选择美妆或知识付费赛道。通过内容引流,三个月内积累十万垂直粉丝后,接入电商或课程变现。我测算过,头部案例的月变现能力可以达到——”
“太慢了。”
江景深打断她,语气平淡。
女士的脸颊微微发红。
第三个候选人赶紧接话:“那我会选择加密货币市场!最近NFT板块热度很高,一万块可以买几个有潜力的项目,等二级市场——”
“下一个。”
江景深甚至没抬头。
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凝固。
接下来几个人的答案大同小异——股票、基金、虚拟货币、短视频创业。每个人都在极力展示自己的专业知识和计算能力,但江景深的反应始终冷淡。
直到第九个人说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个——叶归晚身上。
她一直安静地坐着,手指搭在简历边缘,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讲座。
江景深抬起眼,灰色眼眸锁定她。
“叶小姐。”他说,“你的答案?”
叶归晚迎上他的目光。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另外九个候选人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审视,有轻蔑,有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我会用这一万块钱,买一套像样的行头。”
停顿。
“然后去高端会所、私人晚宴、游艇派对——任何有钱人聚集的地方。”
又停顿。
“认识一个有钱人,让他爱上我,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斯坦福MBA的表情像是被噎住了。清北本硕的女士睁大了眼睛。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甚至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但江景深没有笑。
他看着叶归晚,看了很久。那双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然后,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弧度。
“真实。”他说,“但江氏不需要婚姻顾问。”
叶归晚的心脏重重一跳。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回视他:“您问的是‘如何把一万变成一百万’,不是‘如何用商业手段把一万变成一百万’。我的答案符合问题要求。”
“所以你认为,”江景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嫁个有钱人,是最优解?”
“对于一无所有的二十五岁女性来说,”叶归晚一字一句地说,“在三个月的时间限制内,是的。”
“即使这意味着出卖自己?”
“婚姻是合法的契约关系。”她的声音很稳,“比起在二级市场被割韭菜,或者创业失败负债累累,这条路至少明码标价。”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江景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很随意,但叶归晚注意到——他的指尖每次落下的位置,都精准地敲在木质纹理的某个节点上。
像在计算什么。
“有意思。”他说,“但你说错了一件事。”
叶归晚看着他。
“江氏不需要婚姻顾问。”江景深翻开面前的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但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三个月内,让这家连续亏损五年、负债两个亿的子公司扭亏为盈的人。”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启辰科技-新能源电池事业部-近五年财报及运营分析
叶归晚的指尖微微发麻。
这就是她昨天那份报告里分析的公司。
“这家公司,过去三年换了四任总经理。”江景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平均任期八个月。最长的干了十一个月,最短的三个月。每个人都带着漂亮的履历进来,带着失败的数据离开。”
他顿了顿。
“现在,它是江氏集团旗下最棘手的烂摊子。技术团队流失率百分之三十七,客户订单下滑百分之五十二,银行授信额度只剩最后三个月。”
他抬起眼,灰色眼眸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你,敢试试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会议室里其他九个候选人的表情都变了。
从轻蔑,变成惊愕,再变成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庆幸和同情的眼神。
这根本不是机会。
是死刑。
连续亏损五年,负债两个亿,团队濒临解散——三个月扭亏为盈?开什么玩笑。这分明是江景深在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破产千金。
所有人都在等叶归晚的反应。
等她的退缩,她的难堪,她的狼狈。
但她只是低下头,翻开了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资产负债表。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亏损曲线陡峭得近乎垂直。第二页是团队架构图,核心技术人员那一栏,离职名单比在职名单还长。
她翻到第三页。
生产设备清单。大部分是五年前采购的,已经落后行业主流技术两代。
第四页,客户流失分析。
第五页,技术专利台账。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速度很快,但目光在每个关键数据上都停留足够的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江景深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阅读的侧脸。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看文件时微微蹙着眉,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纸张边缘——
那个动作。
他见过。
在某个模糊的、近乎梦境的记忆碎片里。
【系统:检测到目标瞳孔扩张0.4秒。心率轻微加速。分析:此反应与‘熟悉感识别’脑电波模式匹配度62%。】
叶归晚的指尖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抬头,继续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空白的业绩承诺书。标题写着:启辰科技总经理岗位目标责任书。下面只有签名栏和日期栏,具体条款全部空白。
意思是——条件随她开,但结果必须达成。
她合上文件。
抬头,看向江景深。
“三个条件。”她说。
江景深挑了挑眉:“说。”
“第一,我需要完整的财务授权。五百万以内的支出,我可以直接审批,无需上报。”
“可以。”
“第二,人事任免权。包括开除现有管理层、招聘新团队、调整组织架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江景深沉默了两秒,点头:“可以。”
“第三,”叶归晚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如果我在三个月内让公司实现单月盈亏平衡,我要启辰科技百分之十的股权。”
这下连那三位一直沉默的面试官都抬起了头。
百分之十的股权。
按照启辰科技目前的估值——尽管是负值——这百分之十至少价值两千万。如果真能扭亏为盈,未来可能值两个亿,甚至更多。
江景深看着她。
目光很深,像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更里面的东西。
“为什么是百分之十?”他问。
“因为百分之十足够让我有动力拼命,”叶归晚迎上他的视线,“但又不至于让您觉得,我在觊觎整个公司。”
很诚实。
诚实到近乎赤裸。
江景深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一个真实的、从眼底漾开的笑。很短暂,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又迅速合拢。
“成交。”他说。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黑色钢笔,拧开笔帽,在业绩承诺书的签名栏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笔和文件一起推过来。
“该你了。”
叶归晚接过笔。
笔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在那张空白的业绩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归晚。
三个字,笔画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签完的瞬间,她感觉到会议室里其他九个候选人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疯子,一个赌徒,一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死刑犯。
但江景深看着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里面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审视。
像在验证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启辰科技园区。”他收起自己那份文件,站起身,“我会让秘书把详细资料发给你。另外——”
他顿了顿。
“清洗费的三百块,从你第一个月工资里扣。”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会议室。
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
人事专员赶紧跟上去,剩下的三位面试官开始收拾文件。那九个候选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苦笑,陆续起身离开。
叶归晚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落地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展开,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
【系统:阶段任务更新。新目标:三个月内实现启辰科技单月盈亏平衡。任务奖励:启辰科技10%股权,系统积分5000点,商业管理技能升级。失败惩罚:负债增加两亿,信用彻底破产。】
她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签字的那个瞬间,她不是不怕。
是必须赌。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在十七层停了一下,门开,外面站着几个人。叶归晚往旁边让了让,低头整理手中的文件。
那几个人走进电梯,继续聊天。
“听说了吗?江总今天面试,破格录了个破产千金。”
“启辰科技那个烂摊子?我的天,那不是送死吗?”
“谁知道呢。反正三个月后,咱们就能看笑话了……”
电梯到达一楼。
叶归晚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阳光涌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江氏大厦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三十二楼。
那个位置,此刻应该有人在看着她。
她转过身,走向地铁站。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战场。
三十二楼,总裁办公室。
江景深站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大堂、电梯、走廊、门口。其中一个画面里,叶归晚正穿过广场,米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
陈秘书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江总,启辰科技那边……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不用。”江景深的视线仍停在屏幕上,“让她自己去闯。”
“可是技术部的王总监,还有营销部的李总,都不是好相处的人。他们要是知道空降的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而且还是叶明诚的女儿——”
“那才有趣。”江景深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签了字的业绩承诺书。
他的目光落在“叶归晚”三个字上。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孩子的背影——男孩大概七八岁,女孩五六岁,手牵着手站在海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稚嫩的字:
“等我长大了,一定回来找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江景深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笔的走向。
因为那笔迹——
和刚才叶归晚签下的名字,有种诡异的相似。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锁进抽屉。
然后走到窗前,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启辰科技的园区在城市的另一端。
“叶归晚。”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灰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