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12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启辰科技园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深沉的夜色里。只有三号厂房二楼的实验室还亮着灯,像巨兽一只半睁的眼。
叶归晚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实时数据流。中试生产线正在运行第三批放大实验,这是量产工艺验证的最后一轮,也是最关键的一轮。
成功了,下周就能启动小批量试产。
失败了……前期投入的四百万研发资金就打了水漂,而启辰账上剩下的钱,只够再撑一个月。
“温度稳定。”
“真空度正常。”
“搅拌转速……偏差0.2%。”
对讲机里传来清华博士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紧绷。
叶归晚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很乱。她看着监控画面里反应釜内翻滚的乳白色浆料,脑子里却在回放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城南旧码头,江边的月光,江景深那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话。
“也许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我们曾经认识。”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循环了三天。
像一句咒语。
【系统:检测到宿主注意力分散。当前实验阶段为结晶成核关键期,建议集中精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就在这时——
监控画面突然剧烈抖动!
反应釜内的温度曲线像疯了一样直线飙升,从275℃瞬间冲到320℃,而且还在继续上升!报警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实验室!
“怎么回事?!”叶归晚抓起对讲机。
“温控系统故障!”清华博士的声音在电流杂音中失真,“加热套的PID控制器失效了!温度失控上升!”
“手动断电!”
“试过了!继电器卡死了!断电按钮没反应!”
叶归晚的心脏几乎停跳。
反应釜的设计极限是350℃。超过这个温度,里面的有机溶剂会开始分解,产生大量可燃气体。一旦达到闪点……
会炸。
“疏散!”她对着对讲机大吼,“所有人立刻撤离实验室!现在!”
对讲机里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但她自己没动。
她盯着屏幕上还在攀升的温度曲线——330℃、335℃、340℃……
只剩十度。
九度。
八度。
她转身冲向电闸箱,抓起墙角的消防斧,对准总电闸的塑料外壳狠狠砸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塑料外壳碎裂,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她不懂电路,只能凭着本能去扯那些最粗的电缆——
手指触到电缆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剧痛。
像一千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
她的身体猛地僵直,眼前一片白光。
【系统:检测到高压电击!启动紧急防护!神经信号屏蔽中——】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耳鸣淹没。
世界变成一片扭曲的、无声的慢镜头。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在电缆上抽搐,看见火花四溅,看见远处实验室的门被撞开,有人冲进来——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叶归晚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疼痛。
无处不在的、细密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到脊椎,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刮过骨头。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传来的是一阵麻木的刺痛。
她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慢慢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医院病房里,左手打着点滴,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从指尖一直包到小臂。
窗外天光大亮,不知道是几点了。
门轻轻开了。
江景深走进来。
他看起来……不太好。
头发凌乱,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那双灰色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像是一夜没睡。
看见她醒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
叶归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水……”她挤出声音。
江景深立刻转身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来,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动作很轻,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叶归晚喝了几口,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实验室……”她问,“怎么样了?”
江景深沉默了几秒。
“炸了。”他说得很平静,“但伤亡控制住了。你冲进去断电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撤离了。只有你受伤最重——二级电击伤,右手神经受损,需要至少两周恢复。”
叶归晚闭上眼睛。
炸了。
四百万。
一个月的缓冲期。
全没了。
“原因查清楚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温控系统被动了手脚。”江景深的声音冷下来,“PID控制器里的一个关键电阻被人为替换成了劣质品,温度超过300℃就会失效。加热套的继电器也做了处理,断电按钮只是个摆设。”
叶归晚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故意——”
“对。”江景深看着她,灰色眼眸里结着一层冰,“这不是意外,是蓄意破坏。目的是毁了中试生产线,拖住我们的研发进度。”
“谁做的?”
“还在查。”江景深顿了顿,“但嫌疑人范围很小。能接触到核心设备,懂电路,而且知道昨晚是最后一批实验——符合条件的不超过五个人。”
叶归晚的脑子飞速运转。
老陈?不可能,他在启辰干了十二年,昨晚他儿子还在实验室帮忙。
清华博士?更不可能,他是江氏集团调来的,背景干净得透明。
那还有谁……
“监控呢?”她问。
“被黑了。”江景深说,“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整个园区的监控系统都处于瘫痪状态。恢复后的录像里,有六分钟的空白。”
专业的。
周密的。
蓄谋已久的。
叶归晚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白色墙壁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江总,”她忽然说,“您相信我吗?”
江景深看着她。
“什么?”
“如果我说,”叶归晚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能在一周内,让生产线恢复运转,您信吗?”
江景深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扫过她苍白的脸色,扫过她缠着绷带的手,扫过她眼底那抹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
过了很久,他说:“你的手——”
“手可以慢慢养。”叶归晚打断他,“但生产线等不起。星源在等我们失败,银行在等我们违约,所有人在等着看笑话。”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这种下作手段。”
江景深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紧绷。
“叶归晚,”他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什么?”
“总是把自己逼到绝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总是觉得所有事都必须你一个人扛。”
叶归晚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江景深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那双灰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听着,”他说,“生产线的事,我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
“可是——”
“没有可是。”江景深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床沿,把她困在他的影子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叶归晚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烟草味。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和瞳孔深处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愤怒。
像心疼。
像……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挣脱束缚。
“叶归晚,”他的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你以为我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园区?你以为我为什么在你病房守了一夜?”
他的目光锁住她。
“因为我在乎。”
三个字。
像三颗子弹,击中叶归晚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静止。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双眼睛,这句话。
【系统:警告!检测到目标情感能量剧烈波动!宿主心率骤升至136次/分!建议——】
系统提示音被叶归晚强行切断。
她只是看着江景深。
看着他那双灰色的、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的眼睛。
“江总……”她的声音在发抖。
“别叫我江总。”江景深打断她,一只手抬起,似乎想触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那里,微微颤抖。
像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我叫江景深。”他的声音更哑了,“叫我的名字。”
叶归晚的嘴唇动了动。
但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
江景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生产线的事,交给我。”他说,“你好好休息。”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依然明媚,点滴液依然在滴落,消毒水的味道依然刺鼻。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叶归晚靠在枕头上,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又快又乱,像有一群受惊的鸟在拼命扑腾翅膀。
【系统:强制恢复通讯。宿主,您刚才强行切断系统提示,这是危险行为。】
【系统:另外……检测到目标的脑电波在离开前出现了异常波动。模式识别结果:与已知数据库中的‘深层情感冲击’反应高度匹配。推测目标正经历强烈的情感认知重构。】
叶归晚的手指收紧。
攥紧了病号服的衣料。
“情感认知重构?”她在心里问。
【系统:是的。简单来说,目标可能在无意识中,将对您的情感从‘商业伙伴/需要保护的对象’向更私人的、更深层的方向推进。这种推进伴随着剧烈的内心冲突,可能导致其行为出现短暂异常,如您所见的情绪波动和生理反应。】
不是“觉醒”。
是……情感的突破。
叶归晚的心跳缓了下来,但胸腔里却涌起一阵更复杂的情绪——是释然,也是更深的触动。他没有因为想起什么而痛苦,他是因为现在的她,因为此刻发生的一切,而在痛苦,在挣扎,在改变。
这比任何前世记忆的闪回,都更真实,也更珍贵。
【系统:建议宿主近期与目标保持适度沟通,避免刺激其情感冲突加剧。但同时,系统检测到您自身的生理指标也出现类似波动……】
“我知道了。”叶归晚在心里轻声回应。
她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看着这个她曾经只想逃离、现在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在乎”的世界。
“系统,”她闭上眼睛,“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调取我进入任务世界以来,所有关于‘江景深’的互动记录和分析报告。”她说,“不是其他世界的记忆,只是这个世界的。我想看看……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想看看,那个在咖啡厅里冷静审视她的男人,那个在会议室里破格录用她的上司,那个在深夜实验室陪她到凌晨的同伴,那个在码头夜色里说“我陪你去”的人,那个刚才几乎失控地说“因为我在乎”的人——
是怎么,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系统:指令确认。调取本世界目标人物‘江景深’相关交互数据记录……调取完毕。】
病房里,阳光静静流淌。
点滴液一滴,一滴,落下。
像某种倒计时,也像某种新的开始。
叶归晚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不再等待那些虚无缥缈的、跨越世界的记忆。
而是去梳理,去确认,这个真实存在于眼前、用最笨拙也最真实的方式在乎着她的男人,在这个世界里,与她共同走过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