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11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城南旧码头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废弃的仓库沿着河岸一字排开,锈蚀的铁皮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腐烂木头的气味,吹得铁丝网吱呀作响。
叶归晚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掠过的破败景象。
江景深把车停在离七号仓库还有两百米的一处废墟后面。熄火,关灯。车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绿光。
“到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归晚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上。
“等一下。”江景深说。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烟盒大小的设备,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显示出仓库区的平面图,十几个红点在图上缓慢移动。
“热成像仪。”他解释,“七号仓库里有三个人。一个在门口,两个在里面。赵志伟应该就是里面那两个之一。”
叶归晚盯着屏幕。
三个红点。
比约定的“一个人来”多出两个。
“果然是陷阱。”她轻声说。
“大概率是。”江景深关掉设备,“但也不一定。可能他带了保镖,也可能星源的人跟踪他。”他转过头,灰色眼眸在黑暗里看着她,“怕吗?”
叶归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怕。”
很诚实的回答。
江景深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但怕也要去。”叶归晚推开车门,“我父亲等了五年,我等不起了。”
冷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下车,黑色的风衣下摆在风中翻飞。
江景深也下了车。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这个装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也……危险几分。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手提箱。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废墟的阴影往前走。
脚步声很轻,被风声掩盖。月光时隐时现,在地上投出变幻的、扭曲的影子。远处江面上有货轮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某种哀鸣。
七号仓库就在前面。
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江景深停下脚步,从手提箱里拿出两个微型耳机,递给叶归晚一个。
“戴上。”他说,“保持通讯。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叶归晚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您不进去?”她问。
“我进去,他可能不会说实话。”江景深看着她,“这是你的战斗。我只是……确保你不会输。”
叶归晚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朝仓库走去。
手搭在铁皮门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她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力一推——
门开了。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破败。
头顶的钢架锈迹斑斑,几盏老式的白炽灯用电线吊着,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潮湿木材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
赵志伟坐在桌后。
他看起来比白天在咖啡厅时憔悴得多——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看见叶归晚走进来,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叶……叶总!”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来了!”
叶归晚的目光扫过仓库。
除了赵志伟,还有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口,身材魁梧,应该是保镖。另一个站在仓库深处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但身形……有点眼熟。
“赵总,”她平静地说,“说好了一个人。”
“我……”赵志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也是没办法!星源那边盯得紧,我一个人出来太显眼了,只能带两个人掩护……”他顿了顿,急切地说,“但您放心,他们都是我的人,绝对可靠!”
叶归晚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资料呢?”她问。
赵志伟立刻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过来。
“都……都在这里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所有参与者的名单,资金流向记录,还有……还有张怀山和星源董事长周永昌的谈话录音备份。原件在周永昌手里,这是我偷偷拷贝的。”
叶归晚接过档案袋。
很重。
她打开,借着煤油灯的光快速翻阅。
第一页就是参与者名单。七个名字,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张怀山、周永昌、赵志伟……还有四个她不认识的,但职位都很高:两家银行的信贷部经理,一个行业协会的评审委员,还有一个是……
她父亲当年的副手,李国平。
叶归晚的手指顿住了。
李国平。
那个在她父亲葬礼上哭得最伤心的人。那个拍着胸脯说“晚晚,以后有事尽管找李叔”的人。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发短信说“叔叔也自身难保,帮不了你了”的人。
原来,他也是其中之一。
【系统:检测到宿主肾上腺素水平骤升。心率突破120次/分。建议:深呼吸,保持冷静。】
叶归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继续往后翻。
资金流向记录,密密麻麻的转账单据,总金额超过两个亿。其中最大的一笔八千万,正是当年压垮叶氏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笔所谓的“过桥贷款”,承诺三天放款,结果拖了三个月,利息滚成了天文数字。
最后是录音备份。
一个U盘,贴着手写的标签:“2019.7.15,周永昌办公室。”
日期是五年前。
她父亲跳楼前三个月。
叶归晚把档案袋合上,看向赵志伟。
“条件。”她说。
“什么?”赵志伟一愣。
“你交出这些,想要什么?”叶归晚的声音很冷,“别告诉我你是良心发现。”
赵志伟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还是颓然低下头。
“我要五百万。”他说,“现金。还有……帮我儿子办妥留学手续,送去维文扎岛,越快越好。”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周永昌已经怀疑我了。”赵志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今天下午,他突然把我叫去办公室,问我为什么最近频繁联系专利律师。我说是为了抢注的事,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他顿了顿,“叶总,周永昌那个人,心狠手辣。当年他能把你父亲逼到跳楼,现在也能让我‘意外死亡’。”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跳动。
光影在赵志伟脸上明灭不定,那张原本保养得当的脸此刻显得苍老而恐惧。
叶归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钱我可以给你。留学手续我也可以办。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去自首。”叶归晚盯着他的眼睛,“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警方。”
赵志伟的脸色瞬间煞白。
“自……自首?那我这辈子就完了!我儿子——”
“你儿子至少还活着。”叶归晚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我父亲呢?他连命都没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带着五年积压的愤怒、痛苦、和不甘。
赵志伟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我……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周。”赵志伟抬起头,眼神涣散,“让我安排好家里的事,把儿子送走。一周后……一周后我去自首。”
叶归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好。一周。”
她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仓库深处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叶归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张怀山。
江氏集团前投资二部副总,现在星源科技的副总,当年做局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看起来比五年前老了很多,鬓角全白了,眼袋深重。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着精明而冷酷的光。
“叶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好久不见。”
叶归晚的手指缓缓收紧。
档案袋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张副总,”她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说,张总。看来您今晚也在。”
“我一直都在。”张怀山慢慢走过来,“从赵志伟给你发邮件开始,我就在等。”他在距离叶归晚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档案袋,“这些东西,你带不走的。”
“凭什么?”
“凭这里是星源的地盘。”张怀山笑了,笑容很冷,“凭外面那条江,每年都会飘上来几具‘意外落水’的尸体。”
话音落落,门口的保镖突然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啪地甩开,金属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赵志伟猛地站起身:“张总!我们说好的!你答应过我——”
“闭嘴。”张怀山头也不回,“你这个废物,真以为我会让你把证据交给这丫头?”
他转向叶归晚,眼神像毒蛇:“叶小姐,把档案袋放下,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否则……”他顿了顿,“我不介意让你们父女在下面团聚。”
仓库里的空气凝固了。
煤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叶归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张怀山,看着那个保镖,看着抖如筛糠的赵志伟。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
“张副总,”她说,“您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吗?”
张怀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叶归晚缓缓抬起手,按在耳机上,“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
砰!
仓库的铁皮门被一脚踹开!
江景深站在门口,身后是四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不是枪,是某种类似电击器的设备,尖端闪着蓝色的电火花。
“张怀山,”江景深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你被解雇了。”
张怀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江总?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江景深走进来,脚步不疾不徐,“因为从你三个月前偷偷联系星源开始,我就知道了。”
他走到叶归晚身边,很自然地侧身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那个位置,正好挡住了门口吹进来的冷风,也挡住了张怀山和保镖的视线。
“你在江氏十五年,我父亲待你不薄。”江景深看着张怀山,灰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但你选了星源。选了周永昌。”
“江总,我……我是被逼的!”张怀山的声音开始发抖,“周永昌抓住了我的把柄,我没办法——”
“每个人都有选择。”江景深打断他,“你选了背叛。”
他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那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动作快得像猎豹。保镖想反抗,但刚举起甩棍,就被一记精准的电击击中脖颈,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
张怀山想跑,但还没转身,就被两个人按在墙上。
“江景深!你敢动我!周永昌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被捂住,变成含糊的呜咽。
江景深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看向叶归晚。
仓库里很暗,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注视着她,里面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很深沉。
很复杂。
“没事了。”他说。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叶归晚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哑。
江景深摇了摇头。
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档案袋,动作轻柔得像接过什么易碎的宝物。
“我们回去。”他说。
他转身,带着她朝门口走去。
身后,张怀山和保镖被黑衣人押着,赵志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没人敢拦。
走出仓库的瞬间,江风扑面而来。
叶归晚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也带来一种……解脱。
五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胸腔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石头,松动了。
江景深走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在夜色里,走在废弃码头的碎石路上。
月光很好,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江总,”叶归晚忽然开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景深侧过头看她。
“我说过,”他的声音在风里很轻,“我讨厌输。尤其讨厌输给用下作手段的人。”
“不只是这个。”叶归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您为了帮我,动用了这么多资源,甚至……亲自来这种地方。这不只是商业投资。”
江景深也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叶归晚,”他说,“有时候,帮助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就像,”他顿了顿,“有时候相信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风从江面上吹过,带来潮湿的水汽。
叶归晚看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关于灵魂碎片,关于跨越世界的追寻,关于那个她可能永远想不起来的真相。
“江景深,”她轻声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唐突。
太荒谬。
但江景深没有笑。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夜色里的江水。
过了很久,他才说:“也许吧。”
“也许?”
“也许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我们曾经认识。”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叶归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脏在胸腔里,很用力地跳了一下。
【系统: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目标脑部活动出现剧烈变化!重复——】
【系统:警告!宿主与目标距离过近,可能触发记忆共鸣!建议立即保持安全距离!】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尖锐响起。
但叶归晚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景深的背影,在月光下,在江风里。
像在看一个……迷失了很久的人。
终于找到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