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10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松脂。
长条形会议桌一侧坐着王律师和专利团队的三个人，每个人都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跨国申请表格。另一侧，江景深坐在主位，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但领带松了一截——这是他连续工作超过十二小时后的唯一妥协。
叶归晚坐在他右手边。
她面前摊着四份文件，分别对应四个国家的专利申请预案。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涌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刺眼的光斑。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下一秒，江景深伸出手，按下了桌边的电动窗帘按钮。
百叶帘缓缓合拢。
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条状，会议室暗了下来，只剩下投影屏幕和电脑屏幕的冷光。
叶归晚抬起头。
江景深已经转回身，目光重新投向王律师：“继续。”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
但叶归晚知道不是。
那个为她挡光的习惯，又出现了。
【系统：检测到目标行为模式重复。本次遮挡光源动作完成度100%，自然度评级：A。宿主的‘熟悉感识别’脑电波再次被激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确定了四个主要目标市场。”王律师推了推眼镜，激光笔指向投影屏幕上的世界地图，“首先是国内，这没问题。海外市场我们重点布局三个区域——”
红点在地图上亮起。
“第一个，B国。我们选择注册地为维文扎岛——这是一个位于加勒比海的离岸金融中心。选择这里的原因是，维文扎的知识产权法律体系高度成熟，且与M国、G国都有专利互认协议。通过这里申请，可以一次性覆盖整个北美市场。”
“第二个，O国。我们选择卢森尼亚王国。”激光笔移向O国中部，“虽然是个小国，但它是K盟知识产权体系的创始成员国之一。在卢森尼亚获得授权后，专利会自动在K盟二十七国生效。更重要的是，卢森尼亚的审查速度是K盟最快的，平均比D国、F国快四到六个月。”
叶归晚迅速翻到O国部分的文件。
卢森尼亚王国的专利法概要，申请流程时间表，预计费用……非常详细。
“第三个，Y国。”王律师的激光笔指向东亚，“我们选择明格尔群岛作为跳板。这是一个新兴的科技岛国，近年来大力吸引高科技专利落地，审查政策非常友好。而且明格尔群岛与R国、H国、袋鼠国都签有快速通道协议。”
三个虚构但精心设计的国家名称。
每个都带着真实世界的影子，但又明确区别于现实。
江景深点点头：“时间表？”
“最理想的情况是，国内专利两周内提交初审。维文扎岛和卢森尼亚的申请同步启动，预计四到六个月进入实质审查阶段。明格尔群岛最快，三个月内可能有初步结果。”王律师顿了顿，“但这里有个问题——”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星源科技。”
屏幕上跳出星源近五年的全球专利申请记录。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世界地图，尤其是在北美和O国，几乎每个主要市场都有他们的布局。
“从昨天开始，星源突然加速了在固态电解质领域的专利申请。”王律师的声音严肃起来，“过去二十四小时，他们在维文扎岛提交了七份相关申请，在卢森尼亚提交了五份，在明格尔群岛提交了三份。主题全部围绕‘稀土元素掺杂改善电解质性能’——虽然没直接提到钆，但技术路线高度重合。”
叶归晚的手指在桌下缓缓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
“他们在抢注。”江景深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用外围专利包围我们的核心专利。就算拿不到LSP-7，也要让我们在海外市场寸步难行。”
“是的。”王律师点头，“更麻烦的是，星源在海外有成熟的专利律师团队，和各国审查机构关系密切。如果他们动用资源施压，我们的申请可能会被故意拖延，甚至被以‘缺乏新颖性’为由驳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叶归晚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红点。
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她忽然开口：“王律师，如果我有一份文件，能证明星源现在的专利申请，是基于非法获取的商业秘密——而且，他们知道那是非法的——这份文件在专利审查中有用吗？”
王律师愣住了。
“理论上……有用。”他谨慎地选择措辞，“如果能证明对方存在恶意抢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可以向各国专利局提出异议，要求暂停甚至撤销他们的申请。但是——”他看向叶归晚，“这种证据很难拿到。就算拿到了，跨国司法取证和诉讼也会非常漫长，至少一两年起。”
叶归晚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
“如果我告诉您，证据已经在我手里了呢？”
王律师的眼镜差点滑下来。
江景深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比看其他人时更久一些，但也没有太久。灰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什么证据？”他问。
叶归晚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推到桌子中央。
“周明远昨晚潜入实验室的全部监控录像。”她说，“包括他使用门禁卡登录系统的记录，拷贝文件的详细日志，以及他离开园区后，在街角把移动硬盘交给一个陌生人的画面——那个陌生人，是星源科技安保部的主管，我查过了。”
王律师倒抽一口冷气。
“还有，”叶归晚继续说，“昨天下午，星源的赵志伟在云顶咖啡厅和我见面时，亲口承认他们‘已经拿到了技术资料’。那段对话，我也录了音。”
她顿了顿。
“另外，今天早上，我让信息安全团队恢复了周明远偷走的那个移动硬盘里的数据。你们猜怎么着？”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
“里面的文件，被植入了一个隐藏的追踪程序。”叶归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只要有人打开文件，程序就会自动激活，记录打开者的IP地址、设备信息、操作时间。过去二十四小时，那个文件在星源研发中心的内部服务器上被打开了三十七次。每次操作的日志，现在都在这个U盘里。”
死寂。
漫长的死寂。
王律师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专利团队成员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这女人是个怪物”。
江景深看着叶归晚。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实的、从眼底漾开的笑。很短暂，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暗涌。
“干得漂亮。”他说。
然后他转向王律师：“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翻译成英文、法文、德文、日文。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法律意见书和跨国诉讼预案。”
“江总，”王律师的声音在发抖，“这……这可能需要——”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陈秘书。”江景深打断他，“钱，人，关系——要多少给多少。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周之内，把星源在维文扎、卢森尼亚、明格尔群岛的所有相关申请全部打回去。”
他顿了顿。
“我要他们知道，伸手的代价。”
下午三点二十分。
叶归晚回到启辰科技园区时，中试生产线的第二批样品刚刚下线。
老陈和清华博士等在实验室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叶总！”老陈迎上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第二批样品的数据出来了——比第一批还要好！低温性能稳定在95.5%以上，循环寿命测算超过两千次！”
叶归晚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密密麻麻的数据，漂亮的曲线。
每一个数字都在证明同一件事：这条路，走通了。
“量产工艺验证呢？”她问。
“正在进行。”清华博士推了推眼镜，“我们优化了干燥环节的温控曲线，成品率从78%提升到了85%。如果这个数据能保持，工业化放大的可行性就非常高了。”
叶归晚点了点头。
她把报告还回去，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脚步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在江氏大厦会议室里，她把U盘推出去的那个瞬间，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不是演出来的紧张。
是真的。
她不知道江景深会是什么反应——他会觉得她手段太脏吗？会觉得她不像一个“正常”的商人吗？会觉得她……太像她父亲当年那些对手吗？
但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笑了。
说，干得漂亮。
叶归晚推开办公室的门。
窗外的百叶帘还合着——是早上江景深离开时拉下的，她一直没去动。
昏暗的光线里，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阴影中。办公桌上堆着文件，墙角衣架上挂着那件深灰色西装，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香气。
她走到窗边，掀起百叶帘的一角。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松开手。
帘子啪地弹回去。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堆满了新邮件——技术团队的生产进度汇报，财务部的成本核算，供应商的合同草案，还有……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加密邮件。
主题只有两个字：“交易”。
叶归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点开。
邮件正文很短：
“叶小姐，我是赵志伟。我接受你的条件。今晚十点，城南旧码头七号仓库，我会带着当年所有的资料等你。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她盯着屏幕，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景深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看到邮件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
“看到了。”叶归晚说，“您觉得是陷阱吗？”
“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是。”
“那我还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景深说：“我陪你去。”
不是“我派人陪你去”。
是“我陪你去”。
叶归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江总，您不必——”
“晚上九点，我来接你。”江景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穿厚点，码头那边风大。”
说完，他挂了电话。
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叶归晚慢慢放下手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感状态：复杂。包含紧张、期待、警惕，以及……安全感？系统分析，最后一种情绪的触发源明确指向目标人物。】
【系统：任务进度更新。专利布局阶段正式启动。支线任务‘为父亲复仇’进入关键节点。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叶归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稳而沉。
像终于找到了锚点的船。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下沉。
天边染上橙红与深紫交织的颜色，像某种古老的、褪色的油画。
新的一夜，即将到来。
而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