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9

清晨六点零七分。

中试样品干燥工序结束的提示音在实验室里响起。

叶归晚从临时宿舍的床上猛然坐起——她只睡了不到三小时，但睡眠很浅，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提示音透过墙壁传来，很微弱，但她立刻捕捉到了。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

楼道里还弥漫着晨间的清冷空气。她快步下楼，穿过空荡的园区，推开三号厂房实验室的门。

老陈和清华博士已经在了，两人都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正小心翼翼地将干燥后的样品从真空烘箱里取出。银灰色的粉末在托盘里闪着细密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均匀细腻，没有任何结块。

“怎么样？”叶归晚快步走过去。

“目测没问题。”老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颗粒均匀，颜色一致，没有氧化迹象。”

清华博士已经将一小部分样品转移到检测台，开始做快速筛检。他先用激光粒度仪扫描——屏幕上跳出粒径分布曲线，呈漂亮的单峰分布。

“粒度合格。”他说。

接下来是X射线衍射分析。样品被放入仪器，几分钟后，晶型图谱出现在屏幕上。

完美的尖峰，没有杂峰。

“晶型完整。”清华博士的声音开始发颤，“叶总，这……这比实验室样品的数据还要好。”

叶归晚盯着屏幕上的图谱，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成了。

真的成了。

“做电化学测试。”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全套。首次效率，循环性能，倍率，高低温。”

“已经在准备了。”

实验室里迅速进入高效运转状态。老陈负责组装测试电池，清华博士调试设备，另外几个早到的工程师也加入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而兴奋的表情——他们都知道，如果这批中试样品真的能达到实验室数据的水平，意味着什么。

叶归晚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数据一条条跳出来。

首次库仑效率：93.1%

（比实验室数据还高了0.4%）

1C循环100次容量保持率：99.0%

（比实验室数据高0.2%）

低温-20℃性能：95.3%

（比实验室数据高0.6%）

每一个数据出现，实验室里就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声。

当最后一个数据——高温60℃循环稳定性98.7%——跳出来时，老陈这个在启辰干了十二年的老工程师，眼眶突然红了。

他背过身去，用力擦了擦眼睛。

叶归晚看着屏幕，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所有人说：“今天参与实验的，每人发五千块奖金。钱从我下个月工资里扣。”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上午九点二十分。

叶归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刚打印出来的完整测试报告。阳光从百叶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景深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数据出来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如常。

“出来了。”叶归晚说，“中试样品全面超越实验室数据。低温性能尤其突出，-20℃下容量保持率95.3%，这在国内是独一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景深说：“十分钟后，我到你办公室。”

“您要过来？”

“嗯。”他说，“带着法务和专利的人。有些事需要当面处理。”

电话挂断。

叶归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疲惫——那种感觉早就麻木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累。

但这累里，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像黑暗中终于看见光。

九点三十五分。

江景深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士，都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专业。

“这位是集团法务总监，王律师。”江景深简单介绍，“这位是国际专利事务负责人，李总。这位是陈秘书，你认识。”

叶归晚站起身，点头致意。

“坐。”江景深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数据报告给我看看。”

叶归晚把测试报告递过去。

江景深快速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但全程面无表情。

看完，他把报告递给王律师。

“专利布局，今天必须全部提交。”他说，“国内、M国、O国、R国，同步申请。以启辰科技的名义，发明人叶归晚。”

王律师点头：“材料都准备好了，只需要叶总签字。”

“另外，”江景深看向叶归晚，“下个月的产品发布会，你有什么想法？”

叶归晚愣了一下。

“下个月？是不是太赶了？中试刚成功，量产工艺还需要——”

“不需要等量产。”江景深打断她，“用中试样品开发布会。目的是造势，告诉所有人，这条技术路线我们已经走通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星源那边已经开始小动作了。”他继续说，“昨天下午，他们联系了三家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商，试图断供。今天早上，行业协会的评审委员会里，有人提出要重新审核我们的标准提案。”

叶归晚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他们急了。”

“对。”江景深看着她，“所以我们要更快。快到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做局，来不及下黑手。”

他顿了顿。

“发布会定在四周后。地点在江氏国际会议中心，我会邀请所有主流媒体、行业专家、潜在客户。”他从陈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方案。你看看，今天下午给我修改意见。”

叶归晚接过文件，翻开。

很详细的方案。从场地布置到嘉宾名单，从技术演示环节到媒体通稿，甚至包括她上台发言时的着装建议——建议穿浅色套装，显得专业而不失亲和力。

她抬起头：“江总，这些……”

“陈秘书会全程配合你。”江景深站起身，“有任何需要，直接找她。”

他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住脚步，回头。

“叶归晚。”

“嗯？”

“这一仗，”他说，“只许赢，不许输。”

然后他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剩下叶归晚和三位专业人士。

王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叶总，这些是专利申请书，需要您逐份签字。另外，关于原始专利的权属确认文件——”

“稍等。”叶归晚打断他，“我先问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现在有人窃取了我们的技术资料，会有什么后果？”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那要看窃取的资料到什么程度。如果是完整的配方和工艺参数，对方可能会抢注专利，或者在国外申请，给我们制造障碍。”

“那如果我们能证明对方是非法获取呢？”

“那就涉及商业间谍罪。”王律师的表情严肃起来，“可以刑事立案，同时提起民事诉讼，索赔金额可以达到技术价值的数倍。”

叶归晚点了点头。

她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园区里几个工人在搬运设备，远处的厂房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的直觉在报警。

【系统：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度警觉状态。是否启动环境监测模式？】

“启动。”她在心里说。

【系统：环境监测启动。扫描半径五百米……检测到七个异常信号源。其中三个为未登记的手机设备，两个异常无线传输信号，一个隐蔽摄像头信号源。】

叶归晚的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

“位置？”她问。

【系统：三个手机设备分布在园区三个出入口。两个无线信号源位于行政楼顶楼和三号厂房通风管道内。隐蔽摄像头……在您办公室窗外的空调外机上方，正对您的办公桌。】

叶归晚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转过头，对王律师说：“专利文件我今天之内签完。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处理一点……卫生问题。”

下午两点十分。

叶归晚站在行政楼顶楼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在空中乱舞。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手扶着栏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锈迹斑斑的铁皮。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陈带着两个保安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烟盒大小的设备。

“叶总，找到了。”老陈的脸色很难看，“就在通风管道的拐角处，用磁铁吸着。是新型的无线信号发射器，带存储功能，能实时传输数据。”

叶归晚转过身，接过那个设备。

很轻，外壳是磨砂质感，没有任何标识。

“范围多大？”她问。

“五百米。”老陈说，“足够覆盖整个园区。而且……我们在三号厂房的消防栓后面又找到一个，型号相同。”

“也就是说，”叶归晚的声音很平静，“有人在我们园区里，布了一张监控网。”

老陈的拳头攥紧了：“叶总，要不要报警？”

“不急。”叶归晚把设备扔回给他，“先留着。把里面的存储芯片取出来，找个信得过的技术公司做数据恢复，我要知道里面都录了什么。”

“是。”老陈犹豫了一下，“那……要不要告诉江总？”

叶归晚沉默了几秒。

“暂时不用。”她说，“我有我的计划。”

她走下楼。

回到办公室时，清华博士已经在等她了。

“叶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他的表情很凝重，“过去一周，实验室的访问记录里有三次异常登录。都是深夜，用的是……周明远离职前留下的门禁卡。”

叶归晚的眼神冷了一分。

“确定吗？”

“确定。”清华博士调出监控记录截图，“虽然对方戴了口罩帽子，但身形和周明远完全吻合。而且他离开时，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

叶归晚看着屏幕上的模糊人影。

那是昨晚凌晨一点多的监控画面。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快步走出实验室，手里确实攥着一个银色的小物件。

“他拿了什么数据？”她问。

“我查了系统日志。”清华博士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拷贝了……全套LSP-7的工艺参数，包括您昨晚刚更新的中试放大数据。”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空气里仿佛结了一层冰。

叶归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这件事，暂时保密。对谁都不要说，包括江总那边。”

清华博士愣住：“可是叶总——”

“听我的。”叶归晚打断他，“你去忙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清华博士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叶归晚走到窗边，掀起百叶帘一角。

窗外，那个隐蔽摄像头还在空调外机上，黑色的镜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放下帘子。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啊？”

“赵总。”叶归晚说，“是我，叶归晚。”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然后赵志伟——星源科技的技术总监——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哎呀，叶总！您终于回我电话了！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我们星源的条件绝对是行业顶尖——”

“我要当面谈。”叶归晚打断他。

“当面？好啊好啊！您说时间地点，我随时有空！”

“明天下午三点，云顶咖啡厅。”叶归晚说，“靠窗第二个位置。”

那是她泼了江景深一身咖啡的位置。

也是她和江景深第一次真正对话的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赵志伟笑了：“好，云顶咖啡厅，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

叶归晚把手机扔在桌上。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那是她从之前的世界带过来的、唯一一件属于她自己的东西。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深蓝色的宝石，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在昏暗的抽屉里泛着幽暗的光。

她拿起宝石，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系统：检测到关键物品——‘记忆之蓝’。是否启动记忆共鸣模式？】

“不。”叶归晚轻声说，“还不是时候。”

她把宝石放回盒子，锁进抽屉。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收件人：江景深。

主题：关于产品发布会的补充建议。

正文很短，只有三行：

“江总，我建议发布会增加一个特别环节——现场演示技术被窃取后的防御机制。

另外，我需要借用集团信息安全团队一天。

明天下午，请您看一场戏。”

点击发送。

邮件显示已送达。

叶归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缓缓握成了拳。

很紧的拳。

像握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