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8

深夜十一点零三分。

启辰科技三号厂房实验室还亮着灯。

叶归晚站在中试生产线的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这是一条半自动化的实验产线,原本用于小批量样品制备,此刻正在进行第一次放大实验——将实验室级别的配方,放大到公斤级生产。

空气里弥漫着化学原料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机器运转产生的微弱臭氧味。身穿白色防尘服的工程师们在各个工位间穿梭,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简短的指令。

“温度稳定在275摄氏度。”

“搅拌转速正常。”

“真空度达标。”

叶归晚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是老陈的声音:“叶总,进料系统准备完毕。是否开始投料?”

她看了一眼主屏幕上的各项监控数据。

全部绿色。

“开始。”她说。

对讲机里传来指令复述声,紧接着是气动阀门打开的嘶鸣。淡黄色的粉末通过真空管道进入反应釜,监控画面里能看到物料在高速搅拌下迅速分散、溶解。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实验室里可以用小烧杯慢慢加料,但放大生产必须连续投料,任何一个参数偏差都可能导致整批次报废。

而这一批次的原材料成本,是四十二万。

叶归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控制台边缘。

【系统:实时监测显示,反应釜内温度梯度分布均匀,物料分散度良好。当前成功率预估:78.3%。】

她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叶小姐,合作的机会依然有效。三百万年薪加股权,这个条件至少能让你少奋斗十年。考虑清楚。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

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星源科技。

叶归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删除短信,把号码拉黑。

抬头时,监控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出现了一个微小波动。

她的瞳孔一缩。

“三号反应釜,温度正负偏差0.5摄氏度。”她抓起对讲机,“检查加热套和控制模块。”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分钟后。

“叶总,加热套有个热电偶接触不良,已经重新固定。”

“温度恢复了吗?”

“正在恢复……好了,稳定了。”

叶归晚看着曲线重新回到设定范围,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她第一次主导这种规模的实验。以前在实验室,失败了大不了重来,损失几千块材料费。但现在,每一步都是真金白银,每一次失误都可能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公司雪上加霜。

对讲机又响了。

这次是清华博士的声音:“叶总,反应进行到第三阶段,需要您过来确认一下产物的初始结晶形态。”

“马上到。”

她摘下对讲机,快步走向旁边的取样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第一批中试样品终于完成全部工序,进入最后的真空干燥环节。

叶归晚从取样间走出来,摘下护目镜和口罩。脸上被防护装备勒出深深的红痕,额发被汗水浸湿,粘在皮肤上。

实验室里大部分工程师已经去休息了,只剩下她和老陈、清华博士三个人还在坚守。

“干燥需要八小时。”老陈看了眼时间,“叶总,您先去睡会儿吧。明天早上结果出来我叫您。”

叶归晚摇摇头:“我等初步数据。”

她从休息区的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园区里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大部分人都已沉睡。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江景深发来的消息:

“进展如何?”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叶归晚想了想,打字回复:

“第一批中试样刚进干燥环节。八小时后出初步数据。”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方就回了:

“我在楼下。”

叶归晚一愣。

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角。

楼下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轮廓。

他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江氏大厦的顶层办公室,或者某个高端会所的商务宴请上,而不是在一个破败的工业园区里,深更半夜坐在车里。

叶归晚放下百叶帘,对老陈说:“我下楼一趟。”

“叶总,样品数据——”

“你盯着。”她说,“有任何异常立刻打我电话。”

“好。”

她脱下防尘服,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快步走出实验室。

深夜的园区很安静。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回荡,像某种孤独的节拍。

叶归晚走到车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

江景深坐在驾驶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车内灯开着,暖黄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有些疲惫。

“上车。”他说。

叶归晚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空间很宽敞,弥漫着极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西装上的味道一样。中控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您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江景深合上文件,转过头看她,“顺便问问,星源的人是不是还在骚扰你。”

叶归晚沉默了两秒。

“下午拉黑了一个号码。”她说,“晚上又换了新号码发短信。”

“内容?”

“三百万年薪加股权,让我带技术资料过去。”

江景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比下午开价高了。”他的语气很平淡,“看来他们急了。”

“急什么?”

“因为今天下午,”江景深说,“江氏集团正式向行业协会提交了固态电解质新标准的草案提案。技术核心参数,用的是你的数据。”

叶归晚的呼吸滞了一下。

“您……”

“一旦标准通过,你的技术路线就会成为行业基准。”江景深看着她,“到时候星源再想跟进,就晚了。所以他们必须在标准公布前,要么拿到技术,要么毁掉你。”

毁掉。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叶归晚忽然笑了。

很冷的一个笑。

“那他们可能要失望了。”她说,“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毁。”

江景深侧过头,灰色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注视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件事,需要你知道。”

“什么?”

“星源负责联系你的人,叫赵志伟。”江景深从后座拿过一个文件夹,递给她,“他有个儿子,在A大读大三,金融系。上周刚因为酒驾被拘留,案子还没结。”

叶归晚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赵志伟的个人资料,非常详细——家庭住址、家庭成员、财务状况、甚至包括他妻子常去的美容院,儿子女朋友的名字。

还有几张照片。

赵志伟从某高端会所出来的照片,手里搂着一个年轻女孩,不是他妻子。

“您给我这个……”叶归晚抬起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景深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需要反击,这是子弹。”

叶归晚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边缘。

纸张在她手中微微变形。

“您不是应该劝我,要用合法手段竞争吗?”她轻声问。

“商业战场上,没有合法不合法,只有输赢。”江景深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父亲当年就是太相信规则,才会被人做局坑死。”

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锋利。

“我要你赢。”他说,“手段不重要。”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叶归晚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那些照片、那些资料,像一柄柄锋利的刀,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掷出去,把对手扎得鲜血淋漓。

这是江景深给她的武器。

也是他给她的选择。

她合上文件夹,放在腿上。

“我会赢。”她说,“但不用这些。”

江景深转过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我想赢得干净。”叶归晚看着他的眼睛,“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我是怎么堂堂正正,把星源踩在脚下的。”

她的眼神很亮。

像淬过火的刀锋。

江景深注视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实的、从眼底漾开的笑。很短暂,但很清晰。

“好。”他说,“那你就堂堂正正地赢。”

他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

“给你带的宵夜。”他说,“云顶的牛肉三明治,应该还没凉。”

叶归晚接过纸袋。

还是熟悉的深灰色包装,烫银logo在车内光线下微微反光。

她打开纸袋。

三明治用保温纸包着,拿出来时还带着温度。旁边还有一小盒沙拉,和一杯热美式。

咖啡杯上依然贴着便签纸。

这次写的是:“吃完休息。数据出来我让陈秘书去盯。”

字迹还是那样干净利落。

叶归晚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谢谢。”

“不用。”江景深已经重新拿起文件,“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宿舍。”

“宿舍?”

“陈秘书给你在园区安排了临时住处。”江景深翻了一页文件,“就在办公楼后面那栋三层小楼,201室。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

叶归晚愣住。

她没想到这些细节。

或者说,她没指望有人会想到这些细节。

“您……”

“快吃。”江景深打断她,目光仍停在文件上,“三明治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归晚低下头,拆开三明治的包装。

牛肉很嫩,面包烤得恰到好处,酱料的味道调配得刚刚好。她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

车内很安静。

只有她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江景深翻动文件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过了大约五分钟,叶归晚吃完三明治,喝了口咖啡。

“我吃完了。”她说。

江景深合上文件,转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扫过她眼底的青黑,扫过她脸上被防护装备勒出的红痕,扫过她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眼睛。

然后他说:“你父亲的事,有进展了。”

叶归晚的呼吸一紧。

“当年做局的人里,有一个是江氏投资二部的副总,张怀山。”江景深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他收了星源的钱,在你父亲最困难的时候,故意卡死了江氏和叶氏最后一个合作项目的审批。”

叶归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

杯壁温热,但她的手冰凉。

“还有吗?”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还有几个。”江景深顿了顿,“但张怀山是核心。他已经离职了,现在在星源当副总。”

叶归晚忽然笑了。

很讽刺的笑。

“所以,”她说,“当年害死我父亲的人,现在又想来挖我?”

“嗯。”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车内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线。她看起来很累,累到几乎下一秒就能睡着。

但她没有睡。

她在思考。

江景深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她。

过了很久,叶归晚睁开眼睛。

“江总。”她说。

“嗯?”

“张怀山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看你的意思。”江景深说,“如果你要告,江氏法务部会全力支持。如果你要私下解决——”他顿了顿,“我也可以安排。”

叶归晚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我要他自己跪着来求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江景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好。”

他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空荡的道路。

“我送你回去。”他说。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驶向办公楼后面的那栋三层小楼。

路程很短,不到两分钟。

车停在小楼门口。

叶归晚解开安全带,拿起纸袋和文件夹,准备下车。

手搭上门把时,她停了一下。

回头。

“江总。”

江景深转过头看她。

“谢谢。”她说,“谢谢您……相信我。”

江景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叶归晚。”

“嗯?”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记住了。”

叶归晚的手指收紧。

“嗯。”她点头,“记住了。”

她推门下车。

走进小楼。

身后的车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进楼道,上到二楼,找到201室。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开门。

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个独立卫生间。床单是崭新的,书桌上放着新买的笔记本电脑,衣柜里挂着几套换洗衣物。

都是她的尺码。

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的车还停在那里。

车灯熄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过了大约三分钟,车灯重新亮起,缓缓驶离。

消失在夜色里。

叶归晚放下窗帘。

她走到床边坐下,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赵志伟的资料。

张怀山的信息。

还有……江景深给她的选择。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对方的声音带着睡意,“哪位?”

“李博士。”叶归晚说,“我是叶归晚。”

“叶总?”李博士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帮我一个忙。”叶归晚说,“用你的行业人脉,放一个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叶归晚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启辰科技的固态电解质技术,已经通过了江氏集团技术委员会的全部验证。下个月,我们将召开正式的产品发布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总,这是……”

“钓鱼。”叶归晚说,“我要看看,哪些鱼会忍不住跳出来。”

李博士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谢谢。”

挂断电话。

叶归晚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倒。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她盯着那片白色,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很沉。

像终于找到了锚点的船。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感状态趋于稳定。目标信任度确认完成。任务进度:第一阶段(解决债务危机)完成度78%。】

【系统:新支线任务激活——为父亲复仇。任务奖励:真相碎片×1,系统积分5000点。失败惩罚:无。】

叶归晚闭上眼睛。

“晚安。”她在心里说。

不知道是对系统说,还是对自己说。

或者,是对那个刚刚离开的人说。

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