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城的危机
黎明前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埃拉西亚的边陲。
艾伦站在领地大厅的窗前，手中紧握着维罗妮卡的密信。羊皮纸边缘在他指间皱起，火漆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东方天空的鱼肚白逐渐扩散，但黎明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多坏消息——王城沦陷，遗迹被占，使者们踏上生死未卜的旅程。
他转身看向地图，目光从黑石峡谷移到东方山脉，再移到王城。三条战线，三个战场，每一个都可能决定埃拉西亚的命运。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敢死队的信号，等待使者的回音，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支援。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地狱军团抵达，还有四十七小时。
艾伦的手指在地图上王城的位置停住。羊皮纸的触感粗糙，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能闻到地图上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大厅里燃烧的松木柴火烟熏气息，还有自己身上皮革护甲散发的鞣制气味。
“你不能去。”
艾莉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精灵公主走进大厅，月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她换上了战斗装束——轻便的精灵皮甲，腰间挂着短弓和箭袋，银色的长发束成战斗辫。她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但艾伦能听出其中的急促。
“维罗妮卡在信里说了什么？”艾莉娅问。
艾伦将密信递给她。
烛光摇曳，艾莉娅的绿色瞳孔在阅读时微微收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羊皮纸上留下轻微的汗渍。艾伦能听到她心跳加速的声音——精灵的心跳比人类轻缓，但此刻却像鼓点般清晰。
“莫德雷德软禁了国王。”艾莉娅的声音发颤，“自立为王……还要和地狱谈判投降。”
“不止。”艾伦指向信纸的角落，“看这里，她用隐形墨水写的。”
艾莉娅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羊皮纸的边缘，几行淡蓝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艾伦，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信使成功突破了封锁。莫德雷德已经控制了王城卫队和半数贵族，但还有忠诚的力量隐藏在暗处。我们在旧城区‘银狐酒馆’地下有据点，酒馆老板老杰克是王室密探。如果你能来……请来。我需要你。埃拉西亚需要你。*
*——维罗妮卡*
最后三个字写得有些潦草，墨迹晕开，像是写字时手在颤抖。
艾莉娅放下信纸，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远处传来铁匠铺的敲打声——格雷姆和他的矮人们彻夜未眠，还在赶制装备。那声音规律而沉重，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这是个陷阱。”艾莉娅终于说，“莫德雷德知道你会去救她。他等着你离开领地，然后地狱军团就能毫无阻碍地踏平这里。”
“我知道。”艾伦说。
“你知道还——”
“我必须去。”
艾伦转身，目光与艾莉娅对视。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坚硬如铁。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像磨过的刀锋。
“听着。”艾伦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条路线，“黑石峡谷的伏击战，敢死队已经出发。东方山脉的遗迹，地狱部队已经抵达。这两条战线，我都无法立即干预。但王城……王城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阻止莫德雷德投降的机会。”艾伦的手指重重按在王城的位置，“如果他和地狱达成协议，埃拉西亚就完了。地狱军团会获得王城的补给，获得贵族的人脉，获得整个王国的合法性。他们会像瘟疫一样扩散，到时候就算我们打赢了黑石峡谷的战斗，也赢不了这场战争。”
艾莉娅咬住嘴唇。
她能闻到艾伦身上传来的汗味——不是恐惧的冷汗，而是决断的热汗。她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深沉而稳定，像战士在战斗前的调整。她能感觉到大厅里的空气在流动，带着初秋的凉意，却无法冷却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你要带多少人？”艾莉娅问。
“三十个。”艾伦说，“最精锐的三十个。轻装简行，秘密潜入。”
“三十个人能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艾伦从腰间抽出破晓之刃，刀刃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揭露莫德雷德的叛国行为，在王城贵族面前，在平民面前。只要证明他是叛徒，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就会倒向我们。”
“如果失败呢？”
“那就死在王城。”艾伦收刀入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艾莉娅闭上眼睛。
她能理解艾伦的逻辑。她能理解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反击。但她也能理解，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领地需要他，敢死队需要他，整个埃拉西亚的抗争需要他。可他现在要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可能已经陷落的王城，去冒生命危险。
“我跟你去。”艾莉娅睁开眼说。
“不行。”艾伦摇头，“领地需要有人坐镇。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带着剩下的人撤离。去精灵联邦，去矮人王国，去任何能活下去的地方。”
“艾伦——”
“这是命令。”艾伦的声音斩钉截铁，“作为领主，我命令你留守领地。”
艾莉娅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这太疯狂，想说这不明智，想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因为她从艾伦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绝。那种眼神，她只在精灵族最古老的战士眼中见过，在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冲锋的勇士眼中见过。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艾伦说，“趁天还没完全亮。”
***
王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艾伦和三十名精锐士兵潜伏在城外的树林里。他们穿着深色的斗篷，脸上涂抹着泥土和炭灰，武器用布包裹以减少反光。树林里弥漫着腐烂树叶的霉味，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潮湿气息，还有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
艾伦趴在一棵橡树后，用系统提供的望远镜观察城墙。
**鉴定之眼启动**
**目标：埃拉西亚王城防御体系**
**城墙状态：完好，高度十五米，厚度三米**
**守卫数量：约两百人(常规巡逻)**
**特殊检测：魔法结界(强度：低)，侦测魔法(覆盖城墙外围五十米)**
**警告：检测到地狱能量残留，浓度：轻微但持续增加**
“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艾伦低声说。
他身边趴着的是莉莉丝——佣兵公会的顶级刺客，也是这次潜入行动的向导。她穿着黑色的紧身皮甲，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艾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那是刺客用来掩盖体味的熏香。
“莫德雷德加强了警戒。”莉莉丝的声音像耳语，“但我知道一条密道。”
“可靠吗？”
“王室密探专用的通道。”莉莉丝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精细的线条绘制着王城地下网络的草图，“老杰克告诉我的。他在银狐酒馆当了二十年老板，也是王室密探网的接头人。”
艾伦接过地图。
羊皮纸的触感柔软，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墨迹是暗红色的，像是用特殊的魔法墨水绘制，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艾伦能闻到地图上陈旧的血腥味——不是真的血，而是某种魔法材料的气味。
“从这里。”莉莉丝的手指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下水道系统的检修口，在城墙外三百米的河岸边。通道直通旧城区，出口在银狐酒馆地窖的暗门后面。”
“守卫？”
“平时没有。”莉莉丝说，“但莫德雷德控制王城后，可能会派人检查。我们需要快速通过。”
艾伦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三十个人，都是他从领地守军中挑选的最精锐者。有擅长近战的重装步兵，有精通魔法的精灵法师，有箭术精准的弓箭手。此刻他们都趴在地上，眼神坚定，没有人露出恐惧。
艾伦能听到他们心跳的声音。
能闻到他们身上皮革和金属的气味。
能感觉到树林里晨雾的湿冷，正透过斗篷渗入皮肤。
“记住。”艾伦压低声音，“我们的目标不是战斗，是潜入。遇到守卫，能避开就避开，不能避开就快速解决，不留痕迹。进入王城后，直接前往银狐酒馆与维罗妮卡公主会合。明白吗？”
“明白。”三十个声音低声回应。
“出发。”
***
下水道里的气味令人作呕。
腐臭的污水在脚下流淌，发出黏腻的汩汩声。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在魔法照明石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绿色荧光。空气潮湿而沉闷，混杂着粪便、腐烂食物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气味。艾伦能感觉到污水溅到靴子上的触感，能听到远处老鼠窸窣跑过的声音，能尝到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腐味道。
莉莉丝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照明石发出柔和的白光。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的砖石古老而潮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渗出水滴。艾伦能听到身后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通道里空气的流动——微弱，但确实存在，说明另一端有出口。
“还有多远？”艾伦低声问。
“五百步。”莉莉丝说，“前面有个岔路口，走左边。”
队伍在黑暗中前进。
艾伦的系统界面一直开启着，显示着周围的环境数据：
**环境扫描持续中**
**氧气浓度：18%(偏低)**
**有毒气体检测：微量硫化氢，浓度安全阈值内**
**生命体征监测：队伍成员状态良好，心率平均90次/分**
**警告：前方五十米检测到魔法波动，类型：侦测结界**
“停。”艾伦举手。
队伍立刻静止。
莉莉丝熄灭照明石，通道陷入黑暗。只有墙壁苔藓的微弱荧光，像鬼火般在四周浮动。艾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污水流淌的声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
“守卫。”莉莉丝耳语道，“两个，正在靠近。”
艾伦做了个手势。
两名精灵法师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队伍前方。他们手中凝聚着微弱的魔法光芒——不是攻击魔法，而是催眠魔法。精灵族的自然魔法擅长这种非致命控制，能在不引起警报的情况下让目标陷入短暂沉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
照明石的光芒从拐角处透出。
艾伦屏住呼吸。他能闻到守卫身上的汗味和皮革味，能听到他们盔甲摩擦的轻微声响，能感觉到通道里的空气因为他们的接近而产生扰动。
“这鬼地方真臭。”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莫德雷德大人非要我们每天检查三次。”另一个声音抱怨，“说是防止有人从密道潜入。要我说，谁会从这种地方进来？光是气味就能熏死。”
“少废话，快点检查完回去。”
两个守卫转过拐角。
他们穿着王城卫队的制式盔甲，手中提着油灯。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照亮了他们疲惫而烦躁的脸。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人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精灵法师出手了。
两道淡绿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命中守卫的额头。守卫的身体僵住，眼睛瞪大，然后缓缓闭上。油灯从手中滑落，但被莉莉丝闪电般接住。两名守卫软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催眠效果持续两小时。”精灵法师低声说。
“继续前进。”艾伦说。
队伍绕过昏迷的守卫，加快速度。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通道的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锁孔周围刻着王室的徽记：剑与盾交叉，周围环绕着月桂叶。
莉莉丝从怀里掏出一把奇特的钥匙。
钥匙是银制的，柄部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机械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老旧的钟表在报时。艾伦能闻到铁门上传来的浓重铁锈味，能听到锁芯转动的金属摩擦声，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温暖空气。
与下水道的阴冷不同，门后的空气干燥而温暖，带着酒香和木料的气味。
铁门缓缓打开。
***
银狐酒馆的地窖堆满了橡木酒桶。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葡萄酒的醇香，混合着木料和灰尘的气味。地窖很大，墙壁是粗糙的石砌结构，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线。酒桶整齐地排列在墙边，有些已经开封，有些还封着蜡。
艾伦和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进入地窖。
莉莉丝关上门，机械锁自动复位。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艾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平复，能闻到士兵们身上带来的下水道气味正在被酒香掩盖，能感觉到地窖里温暖而安全的氛围。
“欢迎来到银狐酒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老杰克从酒桶后面走出来。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他穿着酒馆老板最常见的亚麻布衫，腰间系着皮围裙，手中拿着一块擦拭酒杯的布。他的步伐很稳，像年轻时受过训练。
“莉莉丝说你会来。”老杰克走到艾伦面前，上下打量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也比我想象的……勇敢。或者说，愚蠢。”
“维罗妮卡公主在哪里？”艾伦问。
“楼上。”老杰克指了指天花板，“安全屋。跟我来。”
老杰克推开一个酒桶——酒桶下面是空的，露出一段向下的阶梯。原来地窖下面还有一层。阶梯很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魔法水晶，提供照明。空气更加干燥，带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艾伦跟着老杰克走下阶梯。
下面的空间比地窖小，但布置得像一个临时指挥所。墙壁上挂着王城的地图，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情报卷轴。几张简陋的床铺靠在墙边，上面铺着干净的亚麻床单。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点着几支蜡烛。
维罗妮卡公主坐在长桌的一端。
她看起来……很疲惫。
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穿着简单的旅行装束——深色的长裙，皮质的短外套，腰间挂着一把装饰性的短剑。她的脸上有黑眼圈，嘴唇干燥，但眼睛依然明亮，像两颗蓝色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
当她看到艾伦时，眼睛亮了起来。
“你真的来了。”维罗妮卡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
“我收到了你的信。”艾伦说。
两人对视了片刻。
地窖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王城街道的嘈杂。艾伦能闻到维罗妮卡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王室常用的那种，混合着薰衣草和琥珀的香气。他能看到她眼中复杂的情绪：惊喜、担忧、愧疚，还有……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你不该来的。”维罗妮卡说，“这太危险了。”
“已经来了。”艾伦走到长桌前，看向地图，“说说情况。”
维罗妮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她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王城中心的宫殿区域。
“莫德雷德控制了宫殿。”她说，“软禁了我的父亲——国王陛下。他宣称国王年老体衰，无法理政，自己作为大公爵和王室远亲，有责任接管王位。大部分贵族……倒向了他。”
“为什么？”艾伦问。
“恐惧。”维罗妮卡的声音苦涩，“地狱军团正在逼近，所有人都知道。莫德雷德告诉他们，投降是唯一的活路。他说他已经和地狱领主达成初步协议，只要埃拉西亚投降，地狱军团会保留贵族的地位和财产。”
“谎言。”
“当然是谎言。”维罗妮卡说，“但恐惧中的人愿意相信任何能带来希望的谎言。尤其是……当这个谎言来自一个看起来强大的人。”
艾伦看向地图。
王城被划分为几个区域：宫殿区、贵族区、商业区、平民区、旧城区。莫德雷德的势力用红色标记，主要集中在宫殿和贵族区。维罗妮卡的力量用蓝色标记，分散在旧城区和部分商业区。还有一些区域是灰色的——观望中。
“我们有多少人？”艾伦问。
“忠诚的卫兵，两百人。”维罗妮卡说，“贵族中还有少数支持者，能提供大约一百私兵。平民……有些愿意反抗，但没有组织，没有武器。”
“三百人对五千。”艾伦计算着，“王城卫队被莫德雷德控制了多少？”
“三千。”维罗妮卡说，“还有两千城防军，指挥官是莫德雷德的心腹。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五千正规军，加上莫德雷德自己的私兵，总共大约六千人。”
地窖里一片沉默。
蜡烛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让那些红色和蓝色的标记看起来像在搏斗。艾伦能闻到蜡烛燃烧的蜡油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能感觉到肩膀上沉重的压力——三百对六千，几乎是必败的悬殊。
“但我们有一个机会。”维罗妮卡说。
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中央广场。
“明天中午，莫德雷德要在中央广场举行加冕仪式。”维罗妮卡说，“他会当着所有贵族和平民的面，正式宣布自己为埃拉西亚国王。然后……他会宣布与地狱的和平协议。”
“公开投降。”艾伦说。
“对。”维罗妮卡的手指按在中央广场的位置，“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在加冕仪式上出现，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莫德雷德的叛国行为——证明他已经和地狱勾结，证明他准备出卖埃拉西亚——那些观望的势力可能会倒向我们。”
“证据呢？”
“在这里。”老杰克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
羊皮纸已经泛黄，墨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艾伦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借着烛光阅读。那是莫德雷德与地狱使者的通信副本，用密文书写，但旁边有老杰克破译的译文。
*……埃拉西亚王城及周边领地的控制权移交……作为交换，地狱军团保证莫德雷德家族的地位和财产……开放黑石峡谷通道允许地狱军队通过……提供王城补给仓库的位置……*
艾伦一页页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冷。
这些信件详细记录了莫德雷德如何出卖埃拉西亚，如何提供情报，如何承诺配合地狱军团的入侵。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三天前——就在莫德雷德软禁国王的前一天。信中明确提到“加冕仪式后将正式签署投降协议”。
“这些证据足够吗？”艾伦问。
“足够让他被绞死一百次。”维罗妮卡说，“但前提是，我们能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在加冕仪式上，在所有人面前。”
艾伦看向地图上的中央广场。
广场位于王城中心，周围是宫殿、大教堂和贵族府邸。能容纳数万人，是王城最大的公共空间。明天中午，那里会挤满贵族、平民、卫兵……还有莫德雷德。
“计划是什么？”艾伦问。
“我们分成三组。”维罗妮卡在地图上画出三条路线，“第一组，由我带领，从西侧进入广场。我会以王室公主的身份出现，要求莫德雷德解释为何软禁国王。这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二组，由你带领。”她看向艾伦，“从东侧进入，携带证据。当我与莫德雷德对峙时，你们冲上仪式台，出示这些信件。我会安排几个可靠的贵族在台下呼应，制造舆论。”
“第三组呢？”
“老杰克带领。”维罗妮卡指向广场周围的建筑，“占据制高点，主要是钟楼和教堂塔顶。如果事情失控……如果需要武力突围，他们会提供掩护。”
艾伦沉默地听着。
蜡烛的光线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深邃难测。他能闻到铁盒里陈旧纸张的霉味，能听到地窖深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能感觉到这个计划中巨大的风险——几乎是自杀式的冒险。
“莫德雷德不会没有准备。”艾伦说，“他会在广场布置重兵。”
“我知道。”维罗妮卡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明天他成功加冕，如果他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与地狱的和平协议……埃拉西亚就完了。人们会接受既成事实，会说服自己这是为了生存。到时候再想反抗，就太迟了。”
艾伦看向维罗妮卡。
烛光下，公主的脸显得苍白而坚定。她的蓝色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艾伦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王室公主，已经在这场危机中成长了。她不再是那个只关心舞会和礼服的女人，而是一个愿意为王国赴死的战士。
“好。”艾伦说，“我们执行这个计划。”
***
第二天中午，王城中央广场。
阳光炽烈，照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人群的汗味、食物的香气、还有某种……不安的躁动。广场上挤满了人——贵族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前排，平民穿着朴素的衣服挤在后面，卫兵穿着闪亮的盔甲维持秩序。
仪式台搭建在广场北端，背靠宫殿的白色墙壁。
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摆放着王座——那是从宫殿里搬出来的国王御座，纯金打造，镶嵌着宝石。王座旁站着莫德雷德大公爵。
他穿着王室的紫色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章。头上戴着临时打造的王冠——虽然简陋，但在阳光下依然闪耀。他的脸很平静，甚至带着微笑，但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广场，扫视着人群。
艾伦潜伏在广场东侧的一条小巷里。
他身边是十名精锐士兵，都穿着平民的衣服，武器藏在斗篷下。莉莉丝也在，她穿着侍女的长裙，但裙摆下藏着匕首。老杰克安排的狙击手已经就位——钟楼上有三个，教堂塔顶有两个，都带着弩箭和魔法卷轴。
艾伦能听到广场上传来的嘈杂声。
能闻到人群中传来的各种气味：贵族的香水、平民的汗臭、街头小贩售卖烤肉的烟熏味。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灼热，还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看向仪式台。
莫德雷德抬起手，广场渐渐安静。
“埃拉西亚的子民们！”莫德雷德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传遍广场，“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生存！”
人群安静地听着。
“地狱的军团正在逼近。”莫德雷德继续说，“五万恶魔，带着毁灭和死亡。我们的军队无法抵挡，我们的魔法无法抗衡。继续抵抗，意味着王城的毁灭，意味着所有人的死亡！”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恐惧像瘟疫般扩散。艾伦能看到前排贵族们苍白的脸，能看到平民们惊恐的眼神。莫德雷德很擅长操纵恐惧——他知道人们最害怕什么，然后利用这种恐惧。
“但我有一个解决方案。”莫德雷德提高声音，“经过艰难的谈判，我已经与地狱领主达成协议！只要埃拉西亚投降，只要我们承认地狱的统治，他们承诺——不屠杀平民，不摧毁城市，不掠夺财产！”
“谎言！”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广场西侧。
维罗妮卡公主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王室的正式礼服——深蓝色的长裙，镶着银边，肩上披着王室的披风。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像一顶天然的王冠。她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像燃烧的火焰。
“莫德雷德大公爵。”维罗妮卡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你宣称与地狱谈判是为了拯救埃拉西亚。那我问你——为什么你要软禁我的父亲，国王陛下？为什么你要自立为王？为什么……你不敢让国王亲自出来说话？”
广场一片哗然。
莫德雷德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很快恢复平静。
“维罗妮卡公主。”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国王陛下年老体衰，无法理政。作为王室成员和大公爵，我有责任接管王位，带领埃拉西亚度过这场危机。”
“接管王位？”维罗妮卡冷笑，“通过叛国？通过出卖埃拉西亚？”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与地狱使者的通信副本！”维罗妮卡高举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你如何出卖王城的情报，如何承诺开放通道让地狱军队通过，如何用埃拉西亚的存亡换取你个人的权力和财富！”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贵族们交头接耳，平民们大声议论。卫兵们开始骚动，有些看向莫德雷德，有些看向维罗妮卡。艾伦能感觉到广场上的气氛在变化——恐惧开始转向愤怒，转向怀疑。
就是现在。
艾伦做了个手势。
十名士兵跟着他冲出小巷，冲向仪式台。莉莉丝像影子般跟在他身边，手中的匕首已经出鞘。钟楼和教堂塔顶的狙击手做好准备，弩箭对准了台上的莫德雷德。
但就在他们冲到一半时——
莫德雷德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惊慌的笑，而是……计划得逞的笑。
“终于来了。”莫德雷德低声说，声音只有台上的人能听到。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仪式台的地面突然裂开。
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气味。热浪扑面而来，让广场上的人群尖叫后退。裂缝扩大，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传送门。门的那一端……是燃烧的岩浆，是扭曲的岩石，是地狱的景象。
从传送门中，走出一个身影。
他身高超过三米，皮肤是暗红色的，像烧焦的岩石。头上长着弯曲的角，背后展开蝙蝠般的翅膀。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巨剑，剑身上流淌着岩浆。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火焰，目光扫过广场，让所有人感到灵魂深处的恐惧。
**鉴定之眼启动**
**目标：地狱领主——焚烬者**
**种族：深渊恶魔(高阶)**
**实力评估：传奇级**
**能力：火焰掌控、恶魔召唤、空间传送、灵魂吞噬**
**警告：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撤离！**
焚烬者走上仪式台，站在莫德雷德身边。
“按照协议。”焚烬者的声音像岩浆沸腾，“王城归我。埃拉西亚……归地狱。”
莫德雷德单膝跪地。
“欢迎来到埃拉西亚，焚烬者大人。”他的声音充满谄媚，“从今天起，您就是这座城市的……新主人。”
传送门中，更多的恶魔涌出。
手持钢叉的小恶魔，挥舞鞭子的魅魔，体型庞大的地狱犬。它们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仪式台，然后开始向广场扩散。尖叫声、哭喊声、恶魔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让整个王城陷入地狱般的混乱。
艾伦僵在原地。
他看着台上的莫德雷德，看着焚烬者，看着涌出的恶魔大军。
计划失败了。
不……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他们的计划。
这是莫德雷德的计划。
他早就知道维罗妮卡会反抗，早就知道艾伦会来。他故意举行加冕仪式，故意给他们机会……因为他需要一场公开的表演。他需要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与地狱的联盟，展示自己拥有多么强大的“盟友”。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敢反抗了。
维罗妮卡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台上跪下的莫德雷德，看着出现的焚烬者，看着涌出的恶魔。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文件无力地滑落，被混乱的人群踩在脚下。
她看向艾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艾伦能看到她眼中的绝望，能看到她嘴唇在颤抖，能看到她……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对不起。*
*我害了你。*
然后，恶魔的浪潮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