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误会误会,姑娘不是

院中的积雪未化。

“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就这样报答?”贺臻端着煮好的药剂,无奈望着屋子里踩在板凳上准备自尽的人。

没想到这人动作这么快,从猜到这人离开床前到现在回来,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她找够麻绳和两个凳子,好不容易才准备好。

知不知道,自杀也是需要勇气和决心的,他方才说救了她。

宋絮枝本来以为跳进结冰的湖面,又无人把守,一定必死无疑。

听他这话,像是他第一时间发现落水的她,然后奋不顾身见义勇为的跳到湖中去救她。

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一心求死?

可惜了一番心意……

哎呀,实在抱歉啊。

她哪怕是死一百次一千次,都要离开这通行不便的劳什子古代,回她的21世纪去。

宋絮枝心中七弯八绕,手中的动作却不见停下。麻溜的把头挂在绳子上,自然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脚底一用力,喉咙间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本能的挣扎两下,眼看渐渐失力。

一把刀从门外飞来,斩断麻绳,宋絮枝身子直直下坠。

粗布紫衣袍的人跃进来,扶宋絮枝坐下。

打量一眼绳结,嗤笑道“蒙面索,真难为你……”

“公子,数年前夫人定的亲事,真的是她吗?”

“不管是不是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活人在我面前死掉……我又不瞎……”

贺臻略难为的开口“公子你要不退亲吧,我看这姑娘,也不像是心仪你的样子。不然这三番两次寻死,想必是家中有难处,或者……心有所属……”

任隽云耐心坐在椅子上解绳结。

“我早就打听过了,宋家三姑娘与城北徐家,那可是上私塾时就有的缘分。咱们此番,是不是强人所难……”贺臻边说边觑任隽云的脸色,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婢子草萤用温水给躺在塌上的姑娘擦拭伤口。

宋絮枝醒来时已是徬晚。

她捂着脖颈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气和雪花。宋絮枝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一下子泄了气,怎么还在这破地方。

她大学同学还等着她去参加婚礼呢,结果路上出了车祸。

醒来就在宋家的府邸。

根据旁人的推测大概是,这姑娘的母亲年轻时在江州给她定了一桩娃娃亲。

后来父亲升官,举家搬到上京。

关系疏远了些。

不日,这门娃娃亲的公子就要上京来。宋家猜测,八成是来提亲的。

而原本的宋絮枝和上京城榜上有名的美男子徐雾可是青梅竹马,怎甘心再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于是三天两头的就是哭闹上吊。

这事传到徐家。

伯父伯母很是感动掩面流泪一番,但是从感动到上门撇清关系,也就五日。

这宋家三姑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头撞在徐家大门的柱子上。

小厮婢子们给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硬是从鬼门关抢回来。

真是可惜,也不能仗着同名同姓的,就让她床前尽孝,她本人父母此刻怕是还在抢救室门外焦急等她消息呢。

投冰湖没成,上吊又没成,难道她要再去一次徐家?非得是同一个地方死掉,才能回去吗?

这有没有什么讲究。

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主角儿都是怎么回去的。

啊……主角穿越过去,就会活到大结局,等一切尘埃落定,才会回去。

三五年的也有,就是把人生光景都耗在这里的也有。

她才不要这样。

不成不成,得赶快离开,21世纪还有大好前程等着她呢。

宋絮枝撑着门沿往里走,捎上斗篷就要出门,回头见着一紫衣青年手拿着一展卷轴,取下肩头的大廠抖落雪水。

另有一人接过大廠挂在架子上,戳手哈气道“听宋家大公子的意思,那日在我们带走的不是宋家的三姑娘……”

贺臻跟随任隽云的目光一顿,一位身体虚弱的姑娘正靠在塌边冲他们咧嘴笑。

联想到宋家大公子宋絮庭的话:‘舍妹前些日子失踪,于昨日在城东箭楼下寻回……’

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宋家三姑娘找到了,那眼前他们费尽力气从湖里捞上来的人是谁?

贺臻吐出疑惑“你是——”

“姑娘要去做什么?”任隽云走过去错步到几案边上,拿起流苏吊饰,细细打量,继而道“姑娘这配饰从何而来。”

任隽云话说出一瞬便知道这吊饰不是眼前人的。

当年阿娘和向夫人家中都只能算勉强度日,于是互相凑了银钱托人打造的一对喜鹊花雕玉饰。

他分一半,宋家三姑娘分一半。

当日他把人从湖里捞上来时,并不知晓这人的身份。吊饰也是把人带回来之后才发现的。当时他还想,本是上京来退婚的,怎么还没到家,先碰到了。

以为是缘分,其实是人为。

加上今日去宋家,屏风后出来的三娘子,举止态度、言语措辞听上去更像是宋家的作风。

若是模样不同,倒可以说是丢了,被外人捡到,偏偏模样也是一比一的相同。

要怎么解释?

宋絮枝如实回答“我不知道,你喜欢,给你好了。”

“……”

窗外的雪簌簌的落,屋内的火炉泛着红光。

“你要去徐家?”

“对啊。”我要找同一个地方自杀死掉然后回去,可不就是徐家。

宋絮枝脑中掂量着两人话中的语气,心下有了猜测。

佯装突然想起来的模样“你叫什么名字?”

无人应答,宋絮枝耐心告罄,临到门前要走时,那人突然开口“在下姓任,名慕,字隽云。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宋归。”

宋归估摸着距离,徒步过去怕有些距离。打算找根棍子撑着走,省些力气,别到时候没力气撞墙,活活冻死在外面。

让这姑娘离开的不体面。

宋归拄着拐杖,带着斗笠慢慢走在雪夜里,好在上京城的街道上有风灯,能看得清路。

徐家门前的雪被扫到路边。

但地面还覆着冰。

走路滑得很。

宋归走的小心,或者说,她的四肢已经冻僵了,没有办法再走得更快。

她抬头最后看一眼牌匾。

在心里默念,希望这次醒来,睁眼就能看到家人。

拼着最后一口气,宋絮枝猛地撞到那根柱子上。

渗出的血液很快结了冰。

被淹没在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