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姑娘心如死灰
怀着醒来前一定会先闻到医院消毒水弥漫的味道。
然后睁开眼,就是父母的红眼框。
就是好朋友提着好吃的过来“等你出院了,再请你吃席。”
然而并没有。
宋归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
头痛欲裂的,伸手碰到的是绷带,她就知道,又失败了。
至于这里,大概是间不用的仓库。
她真是命好,隔三岔五的想要求死,都有人相救。
门被一群人撞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领头的红色衣装的人双眼含恨,“就是她,涣春就是因为救了她,才被赶出去,活活冻死的。”
“她是凶手。”
宋归怔住……谁因为救她死了?
这怎么可能?
大雪天的晚上,巷子里能有什么人。
“少用这副眼神看着我,要不是因为你和宋家的三姑娘长得相似,你怕是也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只是可怜我们涣春,眼看着要归宁嫁人,却因为你这不知哪里来的疯子活活断送性命。”
她不认识什么涣春,她只是想回去。
她的家人还在等她,她的朋友、她原本的一切,都在等她。
可现在,她的自杀行为没让她死,没让她回去,反而断送掉一条无辜的人命,那姑娘的家人,是不是也正在家等着她归家团圆?
她是凶手……
“那位姑娘,家住何方,我去赔罪。”宋归两眼空洞。
“这些话,你留着跟伯爵大人说吧。”领头的秋离让身后的人把宋归绑住“带走。”
宋归被包上一层灰色厚衣装。
带到前厅。
厅内烧着暖炉,铺着地毯,很是暖和,她带进来一股寒气,桌前坐着的人见她如此,神色竟有些得意。
“娘子未免太心急了些。待允思有了正妻,再纳你入门不迟,何苦为难自己,几次三番在我门前撞柱?”
允思?
应该就是与原主青梅竹马的人。
“你府上的人因我而死,你要如何处置我?”宋归如是说。
“模样嘛,确有几分相似,想必我儿会愿意纳你为妾,至于能得宠多少嘛?就看你的本事了?”徐晟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来,“你说的那个姑娘啊?手脚不干净,滥发善心,要救你,用我徐家的盘缠,她倒是个会积德的。只是我徐家能养活的人口有限,这来了一个,必定是要走一个,你来了,她自然也有走了……”
徐盛感叹道“可怜那姑娘,被推出去的时候,只穿件单衣,这么冷的天,怕是已经——肌骨成冰了吧?姑娘,好好考虑一下吧,做我们徐家的媳妇,不会有人亏待你……”
宋归一个人站在厅里,徐家大老爷掀开帘子哼着歌走了。
怎么办?
难道要交代在这里,有没有人能借力?
宋家?
宋家已经找到三姑娘了,自然不会再顾她;徐允思,也是个不成气候的,自己婚事做不了主的人。至于徐家老爷,可以用一用……
宋归脚麻了,倏忽一挪动,半截木棍落在地上。
她还有她自己,大不了就是死,反正她烂命一条,无亲无故,也不在乎。也不会连累任何人。
说不定死了还能为涣春带去不少银钱,也省得让宋家还担心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进过小姐闺阁的人会泄密。
宋归拿着木棍轻手轻脚往门边走。
徐大公子,就看你对宋絮枝的情谊,到底值多少了。
宋归在宋絮枝房间时,实在不是她有意,是原主身边的丫鬟担心她再做傻事,直接一骨碌话全都说了。
让她一度以为是灵魂来到这个世界。
可任隽云的脸色和那句“那日我们从湖里捞起来的不是宋家的三姑娘,”
她大概是整个人,骨骼连着肌肉和魂魄,一同来到古代。
宋归更加无事一身轻。
她从宋絮枝丫鬟那里得知,徐大公子爱赏雪作画,爱弄风雅,常到深夜还不睡。
彼时宋归听到,只觉得这人是先天熬夜圣体,适合放到24小时弹性工作制的公司里。保准老板和甲方非常满意和喜欢。
说来都是辛酸泪。
宋归吸了吸鼻子,对门外守门的人道“大公子房间在哪边,徐老爷的话,不信你去问他。”
小厮对视一眼,左边的人指了个方向,宋归拿棍子把另一个同伴敲晕。
宋归压低声音说,“拖进去,就说没有见过我。”
在伯爵府做事的小厮何许人物,他马上懂了宋归的意思。拖着同伴进屋,才要关上门,又从门廊里面探出头,小声叫住宋归,给指了一个和方才完全相反的方向。模样心虚的回头看了徐晟走入的帘子。
做贼一样的从腰间丢出去一把没开刃的匕首到踏云上。
然后迅速倒在门边不省人事。
一看就没少做。
宋归捡起匕首以防万一,去了第三个方向。
她当然摸不清徐允思在哪个方向,也不会相信一个小厮会因为她给她指条明路。
但她能根据建筑推断出房屋布局,进而筛选出最适合赏雪的房间和最适合大公子居住的院落。
虽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个时期,但和学校学的也大差不差。
这里的建筑精细繁杂,分级也细致。前堂是接待普通来客及操办大事宴席的核心区域,布局大多古朴典雅。后面就是寝屋,比较私密,像徐家这种官员的宅邸,寝屋通常配有多个套间,跟套娃一样。
徐允思喜欢赏雪,住的地方窗户应当极为讲究——书上说“雪见窗”类似于现代社会的“双层窗”。会在原本的窗户内侧加一层可拆卸的格眼窗,或者是纸。
宋归停在了一间“雪屋”面前。
看来大学的东西还没忘干净。
想来老师听到该会高兴……
雪停了。
天边蓝光隐隐约约,天就要亮了。
衣服挺暖和。
宋归驻足观察一会儿,院落里还有结冰的池塘。
稍稍偏头,走到一株腊梅后藏好。
有人穿戴整齐的从房屋里面出来。
宋归没动。
这是去前厅的必经之路。
只要他去前厅,就必然会从腊梅花边的石路过去。
来了。
一步……
两步……
宋归不声不响的抽出匕首。
近了……
宋归屏住呼吸。
来人踏过梅花树的一瞬。
宋归揪住衣领,匕首架在脖子上。
与她同时动的,还有部分埋藏在暗处的府卫兵。
弓弩搭弦,整个院落的屋脊上全是人。
看来她的命还挺值钱。
“小姑娘,你说你这是何必?”徐晟披着披风踱步出现。
真像是路过儿子的院落顺道进来看看。
“再往前一步,你儿子就没命了。”宋归威胁。
徐晟像是听到了瓦舍里说书人的笑话,笑出声来。
“小姑娘,你且仔细看看,他是我儿子吗?你这马上要嫁到我们家来,竟然连丈夫都不认识。”
宋归不去看身侧的人,认真辩解道“大人就不怕,我一刀杀了这人?传出去有损名声?”
“一介仆从,死便死了。我再买一个。”
宋归明显感受到身侧的人一僵,加大音量道“听到没诸位?你们只是奴仆,若脱不了贱籍,世世代代都要替他办事,最后连个全……”
有人用长剑抵住宋归的后腰。
还有宋絮枝贴身丫鬟在耳边念叨的,徐家大公子最爱的腊梅香。
不用想,这人才是徐雾徐允思。
“允矣君子,展大成也。”
真是枉费爹娘给你的名字。
看来这徐家公子也并非如丫鬟所言,过去宠着纵着,不过是看她没有触及到家中关键。
“娘子,我念在你和三娘容貌相当,这才容你到现在……”
嘿——多新鲜?
难道不杀还要感激涕淋?
长得像就要遭这罪?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