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擦肩而过
异常区域的入口,在医院后门。
一扇黑色的铁门,上面刻满了花纹,像是古代的符文。
门,微微开着。
门后,是一片黑暗。
林晚站在门前,心跳加速。
她知道,门后是异常区域。
规则被改写的区域。
高维存在不会重复观测的区域。
也是……安全的区域。
“准备好了吗?“林晚问王建国。
王建国点头。
“准备好了,“他说。
“那我们进去,“林晚说。
她推开铁门,走进黑暗。
王建国跟在她身后。
黑暗吞噬了他们。
林晚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不在医院,也不在走廊。
她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像是医院的后院,但又不是。
后院有树,有草地,有长椅。
但树是黑色的,叶子是红色的。
草地是灰色的,像是烧焦的。
长椅是歪的,像是被什么力量扭曲过。
“这是哪里?“王建国问。
“异常区域,“林晚说,“一个时间回溯区域。“
“时间回溯?“
“是的,“林晚说,“这个区域的规则被改写了,时间在倒流。“
王建国看着四周,表情复杂。
“那我们……会变年轻吗?“
“不会,“林晚说,“时间回溯只影响环境,不影响我们。“
王建国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安全吗?“
“暂时安全,“林晚说,“高维存在不会重复观测这个区域。“
“但规则被改写了,“林晚补充,“我们需要小心。“
王建国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会小心的。“
林晚看着四周。
这个区域,很诡异。
树是黑的,叶子是红的,草地是灰的。
一切都不正常。
“我们往哪走?“王建国问。
“往前,“林晚说,“异常区域的深处,有核心。找到核心,我们就能更安全。“
王建国点头。
两人开始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林晚看到,前面有一栋建筑。
像是一栋小楼,但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揉皱了。
“那是……医院?“王建国问。
“也许吧,“林晚说,“这是异常区域的投影。“
“投影?“
“是的,“林晚说,“异常区域会投影一些熟悉的东西,吸引人靠近。“
王建国愣住了。
“吸引人?“
“是的,“林晚说,“异常区域的规则,会吞噬人。“
王建国沉默。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要进去,“林晚说,“因为核心在小楼里。“
王建国想了想。
“好,“他说,“我们进去。“
两人向小楼走去。
小楼的门,是开着的。
门后,是一片黑暗。
林晚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王建国问。
“我感觉,“林晚说,“里面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晚说,“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是人吗?“
“不知道,“林晚说。
她深吸一口气。
“进去吧,“她说。
她走进小楼。
王建国跟在她身后。
黑暗,再次吞噬了他们。
林晚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不在小楼,也不在医院。
她站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空,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背对着她。
“你是谁?“林晚问。
那人没有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林晚愣住了。
那是一个男人。
高,瘦,银发,红瞳。
他的脸,很英俊,但很冷。
像是在冰中封冻了千年。
“你是谁?“林晚又问。
男人看着她,瞳孔微缩。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右眼下方的泪痣上。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他像是忘记了呼吸。
“我见过你,“他说。
林晚皱眉。
“不可能,“她说,“这是第一次见你。“
男人沉默。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见过你,“他说,“但我的逻辑告诉我,我们从未见过。“
林晚盯着他。
这句话,很奇怪。
记忆和逻辑冲突。
她见过这样的人吗?
不,她没有。
但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很轻,但很清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你的记忆和逻辑冲突?“林晚问。
“是的,“男人说。
“为什么?“
“因为我献祭了太多记忆,“他说。
林晚愣住了。
献祭记忆。
“你也献祭记忆?“林晚问。
男人点头。
“是的,“他说,“我是个修正者,修复这个世界的错误需要献祭记忆。“
“修正……世界的错误?“
“是的,“男人说,“这个世界的规则被改写了,我修复规则。“
林晚沉默。
她想起脑海中的声音。
声音说,有一个“规则修正者“,能操控物理规则。
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规则修正者?
“你能修复规则?“林晚问。
“能,“男人说。
“那你能修复因果链吗?“
“能,“男人说。
“那我们去找核心吧,“林晚说,“打碎核心,修复规则。“
男人点头。
“好,“他说。
两人离开房间,走向小楼的走廊。
走廊很黑,没有灯。
林晚看不到方向。
“跟着我,“男人说,“我能感知到核心的位置。“
林晚点头。
她跟着男人,在黑暗中前行。
走了一会儿,男人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林晚抬头,看到前面有一扇门。
门是红色的,上面有光。
红色的光,在流动。
“核心在里面?“林晚问。
“是的,“男人说。
“怎么打碎它?“
“用锤子,“男人说。
林晚四处看了看,看到大厅角落里,有一把锤子。
她走过去,拿起锤子。
锤子很沉,像是用铁做的。
“你来打,“男人说。
林晚愣住了。
“为什么我来打?“
“因为你是观测者,“男人说,“观测者打碎核心,规则修复更彻底。“
林晚想了想。
“好,“她说。
她拿着锤子,走向球体。
球体在发光,红色光芒在流动。
林晚能感觉到,球体在吸收她的记忆。
不是一段一段地吸收,而是……全部吸收。
她能感觉到,记忆在消失。
一段一段地消失。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打碎它。
打碎这个核心,修复规则。
保护王建国。
保护……这个她不认识,但觉得重要的人。
林晚举起锤子,准备砸下去。
突然,她停住了。
她看到,球体中,有影像。
影像很模糊,像是旧电影。
但林晚能看出来,那是古代。
真正的古代,不是现代的古装剧。
影像中,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盔甲,骑着马。
他的脸,和眼前的这个修正者……一模一样。
“那是谁?“林晚问。
男人站在她身后,沉默。
“那是另一个宇宙的我,“他说。
“另一个宇宙?“林晚问。
“是的,“男人说,“宇宙有很多,我被困在不同的宇宙之间,寻找出口。“
“出口?“
“是的,“男人说,“寻找一个稳定的宇宙,一个规则不会崩坏的宇宙。“
林晚看着影像。
影像中的男人,骑着马,冲向战场。
然后,画面变了。
变成了战场。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个男人,倒在血泊中。
他的手,伸向前方。
像是在抓住什么。
然后,他死了。
林晚看着影像,感到一阵心痛。
她不记得那个男人是谁。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很重要。
非常的重要。
“他死了,“林晚说。
“是的,“男人说,“他战死了。“
“那你呢?“
“我献祭了自己的存在,“他说,“穿越了宇宙,来到这里。“
“献祭了自己的存在?“
“是的,“男人说,“我献祭了自己的存在,换取了这个宇宙的稳定。“
林晚沉默。
他献祭了自己的存在。
穿越了宇宙。
只为了……修复规则。
“值得吗?“她问。
男人愣住了。
“什么?“
“值得吗?“林晚重复,“献祭一切,值得吗?“
男人沉默。
许久,他说:“我不知道。“
林晚看着男人。
他的眼神,很空洞。
像是他已经献祭了太多,连“值得“这个概念,都无法判断了。
“那你在这个宇宙找到了什么?“林晚问。
男人沉默。
许久,他说:“我找到了……你。“
“找到了我?“
“是的,“男人说,“这个宇宙的你,和那个宇宙的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
“是的,“男人说,“你们有相同的脸,相同的泪痣,相同的……灵魂。“
林晚愣住了。
相同的灵魂。
“那个宇宙的我……是什么?“林晚问。
“是我的妻子,“男人说。
林晚的心,跳了一下。
妻子。
“我是你的……妻子?“
“是的,“男人说,“我们在灯节相遇,我替你挡了马,然后我们结婚了。“
“灯节?“
“是的,“男人说,“一个很热闹的节日。“
林晚看着男人。
他的表情很痛苦。
他在忍受记忆的痛楚。
忍受……不想想起的过去。
“你还记得灯节发生了什么?“林晚问。
男人沉默。
许久,他说:“我还记得……我替你挡马,你问我有没有事,然后……你笑了。“
“我笑了?“
“是的,“男人说,“那是你第一次笑,第一次,对着他笑。“
林晚沉默。
她第一次笑,对着他笑。
“然后呢?“林晚问。
“然后我们结婚了,“男人说,“我们在将军府拜天地,许下誓言。“
“什么誓言?“
“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然后你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林晚愣住了。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但她忘记了。
她献祭了记忆,忘记了他。
“那个宇宙……发生了什么?“林晚问。
男人沉默。
许久,他说:“高维存在入侵了。“
“然后呢?“
“然后我战死了,“他说,“你在我死后,殉情了。“
林晚沉默。
她殉情了。
在另一个宇宙,她殉情了。
“那我们……都死了?“
“是的,“男人说,“那个宇宙的我们,都死了。“
林晚沉默。
在另一个宇宙,他们都死了。
“那我还能见到灯节吗?“林晚问。
男人点头。
“你能,“他说。
“怎么见到?“
“你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说。
林晚闭上眼睛。
她想象灯节。
灯节,很热闹。
有很多灯,有很多人,有……他。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灯节。
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替她挡马。
看到了她问他有没有事。
看到了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第一次,对着他笑。
然后,他娶了她。
他们在将军府,拜天地,许下誓言。
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然后,他战死了。
她死了。
然后,他献祭了自己的存在,穿越了宇宙。
然后,他遇到了她。
然后,他献祭了记忆,忘记了她。
然后,她献祭了记忆,忘记了他。
但现在,她在记忆里看到了灯节。
看到了他。
看到了一切。
“我……爱过你,“林晚说,“对吗?“
男人沉默。
许久,他说:“是的。“
“那……你还爱着我吗?“林晚问。
男人沉默。
许久,他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男人说,“我献祭了太多,连爱都不记得了。“
林晚沉默。
他不记得什么是爱。
但他记得灯节。
即使他不记得爱,他记得灯节。
“那……我要走了,“男人说。
林晚愣住了。
他走了?
“你去哪?“
“去……高维空间,“他说。
“高维空间?“
“是的,“他说,“我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去高维空间守护规则。“
“那你……还会回来吗?“林晚问。
男人沉默。
许久,他说:“不会了。“
“不会了?“
“是的,“他说,“我是规则的一部分,我不能再干涉三维世界。“
“那我还能感觉到你吗?“林晚问。
男人点头。
“你能,“他说。
“怎么感觉?“
“你会感觉到风,“他说,“风就是我。“
林晚愣住了。
她会感觉到风。
风就是他。
“那风……会消失吗?“
男人摇头。
“不会,“他说,“风永远不会消失。“
林晚沉默。
风永远不会消失。
“那……再见,“林晚说。
男人看着她,眼神变成了告别。
“再见,“他说。
“顾清舟……“林晚说,“我会一辈子记住你。“
男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说。
“顾清舟……我爱你,“林晚说。
男人沉默。
许久,他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林晚沉默。
他不记得什么是爱。
但他记得灯节。
即使他不记得爱,他记得灯节。
“没关系,“林晚说,“我会替你记住。“
男人看着她,眼神变成了光。
是的,光。
他的身体,正在发光。
银色的光,在流动。
像是他的身体,正在虚化。
正在消失。
“我走了,“他说。
“再见,“林晚说。
男人笑了。
即使他的记忆献祭了太多,他笑了。
一个很浅的笑。
很轻,很温柔。
像是他在说——
他记得。
他记得灯节。
他记得她。
他记得……爱。
然后,他消失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他走了。
走了。
走了走了走了。
林晚能感觉到,眼泪从眼眶中流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她不记得他是谁。
但她的心脏记得。
心脏记得,她爱过他。
爱过这个刚刚消失的男人。
林晚看着手中的锤子。
锤子还握在手里,但他已经不在了。
她举起锤子,砸向球体。
砰!
球体碎了。
红色光芒,消散了。
林晚能感觉到,记忆在恢复。
不是一段一段地恢复,而是……全部恢复。
她能感觉到,她的父母,她的过去,她的……爱情。
爱情。
是的,她爱过。
爱过一个叫顾清舟的男人。
他是北境将军,是异姓王,是她的丈夫。
他替她挡了马,他娶了她,他爱了她。
然后,他战死了。
然后,她死了。
然后,他献祭了自己的存在,穿越了宇宙。
然后,他遇到了她。
然后,他献祭了记忆,忘记了她。
然后,她献祭了记忆,忘记了他。
但现在,她记起来了。
她全都记起来了。
林晚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记得了。
她全都记得了。
她记得父母,记得过去,记得顾清舟。
记得他的一切。
但他的记忆,献祭了太多。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自己爱过谁。
不记得……她是谁。
林晚哭着,哭着,哭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因为她记起了一切。
但她也失去了一切。
她失去了顾清舟。
失去了这个她爱过的男人。
林晚哭着,哭着,哭着。
直到眼泪流干。
然后,她站起来。
她看向大厅。
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男人,消失了。
消失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时间哭。
她还有使命。
她的使命是修复规则。
平衡维度入侵。
保护王建国。
保护……这个她不认识,但觉得重要的人。
林晚拿着锤子,走出大厅。
她走回小楼的走廊,走出小楼,走回异常区域。
王建国还在等她。
“你回来了,“他说。
“是的,“林晚说。
“那个人呢?“
“他走了,“林晚说。
“去哪了?“
“去……高维空间,“林晚说。
“什么地方?“
“不重要,“林晚说。
王建国愣住了。
不重要。
这个女人,和那个男人一样。
都喜欢说“不重要“。
但他们的眼神,都在说——
很重要。
非常重要。
“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吗?“王建国问。
“不,“林晚说,“我们回医院。“
“回医院?“
“是的,“林晚说,“医院里还有人需要保护。“
“谁?“
“李晓琳,“林晚说。
王建国愣住了。
李晓琳。
他的妻子。
他还活着,但他的妻子……
“她死了,“王建国说。
“她还活着,“林晚说。
“但我知道,“王建国说,“我梦见她死了。“
“梦不是真的,“林晚说。
“但这个梦很真实,“王建国说,“我梦见她死了,被推进了太平间。“
林晚沉默。
王建国的梦,和她在球体中看到的影像,是一样的。
李晓琳死了。
即使她修复了规则,即使她打碎了核心,李晓琳还是死了。
因果,被改写了。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拍拍王建国的肩膀。
“回去看看吧,“她说,“也许她活着。“
王建国点头。
“好,“他说。
两人向异常区域出口走去。
铁门还开着。
门后,是医院的后院。
阳光照在草地上,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晚知道,这种正常,是暂时的。
下一个异常,随时会出现。
她必须做好准备。
“准备好了吗?“林晚问。
“准备好了,“王建国说。
“那我们走,“林晚说。
她带着王建国,走出异常区域。
走回医院。
走回……她失去了一切,但必须继续的世界。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异常区域。
铁门还在开着。
门后,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等待着她。
等待着她……修复规则。
等待着她……献祭记忆。
等待着她……失去一切。
但林晚不在乎。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
现在,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她自己。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向医院。
她知道,前面的路会很危险。
但她准备好了。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准备好了。
因为她必须活下去。
她必须保护王建国。
她必须……修复规则。
规则,会被改写吗?
也许会。
也许不会。
但她知道,她会继续修复。
继续献祭。
继续失去。
直到她……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成为……风。
就像顾清舟一样。
风,还在吹。
很轻。
很轻。
像是有人在触摸她的头发。
那是顾清舟。
他在触摸她。
即使他消失了,他还在触摸她。
林晚闭上眼睛,感受风。
风,很轻。
很轻。
像是顾清舟在说——
“我会永远……守护这个世界的规则。“
林晚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跳。
很痛。
很痛很痛。
但她的眼泪,流不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顾清舟没有离开。
他成了风。
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永远,守护这个世界。
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