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灵根废柴?不,是万象灵根!
虞鲤在陌生的床榻上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盯着头顶青纱帐幔看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出租屋。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山门、云海、金色卷轴,还有那个冷得像是能冻住空气的青衣剑修。
“真的不是梦啊……”她喃喃自语,坐起身来。
清音院的卧房比她想象的朴素,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便只有墙角那盆不知名的绿植。但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清香,吸入肺腑后,一夜的疲惫竟消散无踪。
窗户半开着,晨风送来远处钟声。
悠远,肃穆,一共九响。
虞鲤推开房门走到院中,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依然盛开如昨日,花瓣铺了满地。她这才注意到,院角站着一名穿着灰色短打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虞师姐早。”少年恭敬行礼,“弟子王平安,奉命为您送今日的衣物,并引您前往测试广场。”
师姐?
虞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因为那卷天衍帖,她已经被默认是宗门弟子了。
“谢谢。”她接过衣物,是套月白色的襦裙,料子柔软得不可思议,触感如流水,“测试广场?”
“新弟子入门的灵根测试。”王平安解释,“持天衍帖者虽然免去外门考核,但灵根测试是必须的,以便安排合适的功法和师尊。”
虞鲤想起昨天那个叫谢轻尘的年轻人说的“雪魄剑在震动”,心里莫名紧张:“测试……难吗?”
王平安挠挠头:“不难,就是把双手放在测灵晶球上。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好些内门师兄师姐已经等在广场了,都想看看持天衍帖的人是什么资质。”
虞鲤心里一沉。
换好衣服后,她跟着王平安走出清音院。襦裙出奇地合身,行走时裙摆轻扬,有种说不出的飘逸感。路上遇到的弟子们纷纷侧目,有人好奇,有人探究,也有人眼中闪过不服气的光。
测试广场位于主峰天衍峰的山腰,是片宽阔的青石平台。虞鲤抵达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她看到了昨日迎接她的陈风和李墨,两人站在最前方,朝她点头示意。而在他们身后——
虞鲤的脚步顿了顿。
谢轻尘也在。
他今日换了身银白色的劲装,长发用玉冠束起,抱着剑站在一株古松的阴影下。当虞鲤的目光扫过他时,他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虞鲤清晰地看到,他腰间那柄剑,在剑鞘中发出了极轻微的嗡鸣。
“虞鲤,这边请。”一位白发老者站在广场中央,面前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老夫是外门执事长老周通,负责今日的测试。”
水晶球内部流转着七彩霞光,美得不似凡物。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将双手置于晶球两侧,放松心神即可。”周长老的声音温和,“测灵晶球会显示你的灵根属性、品阶和纯度。”
虞鲤深吸一口气,走到晶球前。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水晶表面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晶球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全身。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浸泡在温水中,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轻轻唤醒。
水晶球开始发光。
先是淡淡的白色,然后分化出五种颜色——金、绿、蓝、红、黄,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五行俱全?倒是难得……”
“可你看那颜色,淡得很啊。”
“确实,金灵根只有三寸光,木灵根四寸,水灵根两寸……这纯度最多下品。”
虞鲤听着议论,心里有些发凉。她虽然不懂修仙界的标准,但从周围人的表情来看,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结果。
五种颜色的光柱在水晶球中缓慢旋转,最高的一柱也不过离地五尺,而且光芒黯淡。
周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掐了个法诀,晶球光芒更盛,那些光柱开始分化出细小的分支——这是测试灵根变异属性。
然而,什么都没有。
五条光柱依旧纯粹,没有产生任何异变。
“五行俱全,但品阶……”周长老沉吟片刻,声音里带着遗憾,“金灵根下品三阶,木灵根下品四阶,水灵根下品二阶,火灵根下品三阶,土灵根下品三阶。”
他看向虞鲤,尽量让语气温和:“按宗门规矩,灵根综合评定为——杂灵根,建议入外门从基础功法练起,三年后再行考核。”
“杂灵根”三个字一出,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
“我就说嘛,天衍帖又如何?资质不行就是不行。”
“可惜了那帖子,要是给我……”
“三百年等来个杂灵根?天道在开玩笑吧?”
虞鲤的手还按在水晶球上,指尖微微发凉。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变成了失望,探究变成了轻蔑,就连陈风和李墨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有一个人没变。
谢轻尘依然站在古松下,抱着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测试结束,可以把手拿开了。”周长老叹了口气,准备记录结果。
虞鲤正要收手——
异变突生。
水晶球内部,那五条黯淡的光柱突然同时震动。
不是简单的发光,而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扭曲、交织、融合。金绿蓝红黄五色彼此渗透,产生了成百上千种过渡色——青金、碧蓝、橙红、紫褐……
颜色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整个水晶球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是炸开的烟花,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这是……”周长老猛地后退一步。
光柱开始暴涨。
五尺、一丈、三丈、十丈——
它们冲出了水晶球的限制,化作五道粗壮的光柱直冲天际,在百丈高空处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每一滴光雨中,都包含着五行灵气,而且纯度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纯度在上升!”有人惊呼,“下品四阶、中品一阶、中品三阶……还在涨!”
广场上的灵气开始暴动。
空气中的五行元素像是受到召唤,疯狂朝着虞鲤涌来。她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钻出嫩绿的草芽,转眼长成一片草地;头顶凭空凝聚出水滴,淅淅沥沥落下温润的灵雨;金属性的灵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金砂,闪闪发光。
“不好,测灵晶球要撑不住了!”周长老大喝一声,双手结印试图稳定阵法。
但已经晚了。
水晶球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
咔嚓。
声音清脆,却让全场死寂。
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整个球体。内部的七彩霞光从裂缝中渗出,将虞鲤整个人笼罩其中。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温泉中漂浮,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那种舒畅感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而在她闭眼的瞬间——
天空变了。
东方的云层中,浮现出一条青龙虚影,身长百丈,鳞爪飞扬;西方白虎长啸,声震四野;南方朱雀展翅,火焰燎天;北方玄武踏浪,背负河图。
四圣兽虚影围绕天衍峰盘旋,中央的天空中,更有龙凤虚影交缠浮现,龙吟凤鸣响彻云霄。
“四象朝宗……龙凤和鸣……”周长老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万象亲和?!”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
“砰——!”
测灵晶球炸成了漫天光点。
但不是毁灭性的爆炸,那些光点温柔地包裹着虞鲤,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七彩光茧。光茧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就有一圈灵气波纹扩散开来。
广场上,所有弟子身上的法器都在共鸣。
剑在鞘中长吟,丹炉在储物袋中震动,符箓无风自动。就连远处主峰上悬挂的那口千年古钟,都自发敲响,钟声如涟漪般荡开。
“快!去请灵根鉴定堂的无崖子长老!”周长老对身后的弟子吼道,声音都变了调,“还有……通知宗主!”
那弟子御剑冲天而起,化作流光射向主峰。
虞鲤这时才睁开眼。
她看到自己周身的七彩光茧,看到漫天飘落的光雨,也看到了广场上那一张张震惊到呆滞的脸。
“我……我是不是闯祸了?”她小声问。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刻,两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第一道气息来自地面。
广场边缘,那个扫了整整一百二十年地的哑巴老仆,突然扔掉了手中的扫帚。他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身上那件破旧的灰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灰尘从脸上、身上簌簌落下。
露出一张清癯苍老却异常干净的脸,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灵魂震颤。
“一百二十年了。”老仆——或者说,无崖子——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老夫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每向前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第一步,筑基。
第二步,金丹。
第三步,元婴。
第四步,化神……
当他走到距离虞鲤十丈处时,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让在场所有弟子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那不是强迫,而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存在时的本能敬畏。
“万象亲和灵根。”无崖子盯着虞鲤,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自上古绝迹至今三万七千年,竟真的重现世间。”
虞鲤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这位老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看到最深处的秘密。
然后第二道气息来了。
来自天空。
“轰隆——!”
一道紫色雷霆撕裂云层,精准地劈在广场中央。雷光散去后,一名赤发红袍的老者踏雷而立,须发皆张,周身缠绕着狂暴的雷火灵气。
“无崖子!你动作倒是快!”红袍老者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痛,“但这丫头,与老夫有缘!”
“雷炎,你一个玩火的,凑什么热闹。”无崖子淡淡道,“万象灵根需温和引导,你那暴烈功法,只会毁了她。”
“放屁!”,天衍宗三位太上长老之一的雷炎真人吹胡子瞪眼,“老子三百年前就得了一卷上古万象诀残篇,等的就是今天!”
两位化神期大能的威压在空气中碰撞。
广场上的青石板开始龟裂,靠得近的弟子脸色苍白,几乎要昏厥过去。陈风和李墨勉强支撑着,结出防护法阵护住身后的师弟师妹。
虞鲤站在两人中间,反而没受太大影响——那些威压到她身边时,会自动变得柔和,像是被什么力量中和了。
“两位前辈……”
她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丫头,拜我为师。”无崖子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老夫专修灵根蕴养之道,可保你百年内完美掌控万象灵根。”
“跟我!”雷炎真人更直接,“老子带你去雷泽深处,那里有上古万象宗遗址,里面宝贝多得是!”
“你那是在害她。”
“你才是耽误她!”
两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能,此刻竟像市井老汉般吵了起来。威压碰撞愈发激烈,天空中雷云凝聚,地面上草木疯长,一半广场被雷火笼罩,一半被青翠藤蔓覆盖。
虞鲤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该先躲一躲?
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轻的咳嗽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天空中的雷云消散,地面上的藤蔓退去。无崖子和雷炎真人同时收敛气息,看向声音来处。
广场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青袍中年。
他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温润,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当他缓步走来时,连无崖子和雷炎真人都微微颔首致意。
天衍宗当代宗主,玄胤真人。
“两位师叔,和一个新弟子争成这样,不怕被人笑话?”玄胤真人笑道,目光落在虞鲤身上。
只一眼。
虞鲤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看透了,从肉身到灵魂,毫无秘密可言。但那种注视并不令人难受,反而有种被温和包裹的感觉。
“宗主。”无崖子沉声道,“此女灵根万年难遇,必须由最合适的人教导。”
“我觉得我就很合适。”雷炎真人哼道。
玄胤真人走到虞鲤面前,仔细打量着她周身的七彩光茧。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光茧如水波般荡漾,却没有破碎,反而更加凝实。
“确实是万象亲和灵根。”玄胤真人收回手,笑容深了些,“不过,她才刚入门,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现在就定师尊,未免太急了。”
“宗主的意思是?”
“先让她当个普通内门弟子吧。”玄胤真人说,“住在青云峰,由各峰长老轮流指导基础。等她适应了,了解了自己的灵根特性,再自行选择师尊。”
他看向虞鲤:“你觉得如何?”
虞鲤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无崖子和雷炎真人就同时开口:
“青云峰?那不是谢轻尘那小子住的地方吗?”
“宗主,你这安排……”
“轻尘性子冷,但心性纯正,剑道通明。”玄胤真人意味深长地说,“万象灵根最需心境平和,有他在旁,可镇外邪,安神魂。”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轻尘的雪魄剑似乎对这丫头有特殊感应。这缘分,不可浪费。”
无崖子和雷炎真人对视一眼,终于不再争吵。
玄胤真人这才看向虞鲤,温声问:“虞鲤,你愿意先留在青云峰,学习基础吗?”
虞鲤看着这位宗主温和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两位气息恐怖的老者,最后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弟子。
她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她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腰间突然一热。
虞鲤低头,发现那卷金色天衍帖不知何时缩小成玉佩大小,自动系在了她腰间。玉佩上的银色字迹缓缓流动,最后定格成两个古篆——天衍
而在广场边缘的古松下,谢轻尘终于动了。
他抱着剑,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腰间的雪魄剑就嗡鸣一声,声音清越如龙吟。当他走到虞鲤面前三尺时,剑鸣达到了顶峰。
然后戛然而止。
谢轻尘看着虞鲤,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可见的困惑。
“你。”他说,“到底是什么人?”
虞鲤正要回答——
“轰!!!”
远处的后山禁地,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而在那些碎片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曦”字,一闪即逝。
无崖子和雷炎真人脸色骤变。
玄胤真人眯起眼睛,看向禁地方向,喃喃自语:
“连禁地都感应到了吗……这动静,可比三百年前那位大得多啊。”
他转头看向虞鲤,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看来,你在天衍宗的日子,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