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瞿麦与楝棠

瞿麦之花,

五瓣缺一,

喻五行缺水。

—宋明理学

“仙子,我们这是已经走了多少时日了呀?”慧定问红绫这话时,明显已经头昏眼花,“我怎么感觉赶了那么久的路,这后晋的界碑始终没个影子……太奇怪了……”

“这有何奇怪!”红绫回应道,“按我这路线,你得先看到南平国的界碑,而后才能看到后晋中原的界碑嘛!”

“可我想想还是觉得不对。”慧定质疑道,“按理说,我们往北走的话,天气应是越来越干,雨水应是越来越少。可是,这几日天气却是越来越潮湿,而且动不动就是一阵大雨!仙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小和尚,你说的倒有些道理。”红绫说道,“等化斋时,我叫个土地公公出来问问便是!”

他们边走边说时,天空中又下起了雨,潮湿的气味愈发浓重。雨停后,这林子里已是十分泥泞,之前他们还能沿着些山林小道走,那些都是有人烟的痕迹,可就是刚刚那场大雨掩去了不少小道不说,脚底能走的路也越来越窄!半个时辰后,他们跟随着山势一路高走,最后干脆是一条人走过的道儿都找不着了……红绫和小和尚开始沿着宽阔的树隙行走,但是这一人一仙竟在这树隙中七拐八拐,又走了一个时辰,树林的光线反而在白日里暗了下来……慧定和红绫看看这周围,虽树还是人间树,土还是人间土,但在这片地域,他们的头顶上是乌浑浑的一片,没有乌云也没有阳光,有的只是弥漫四周的极端压抑感!

红绫心想着,往北去的树林应是树木稀疏的地方,看得到枯死的树干和干旱开裂的泥土以及完全干涸的河道皆是正常现象,但他们这一路往北走,又是下雨,又是水汽,这明明就是雨林的特征嘛!正当红绫心里纳闷时,慧定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他在红绫身后喘着粗气,怎么也不肯继续走了。

“仙子,我不走了!”慧定说道,“这里太邪门儿了!”

“小和尚,你也忒没用了!遇到点小麻烦就要打退堂鼓!”

“不是我要打退堂鼓,而是这里种种太过违和!”慧定继续道,“贸然往前,再出现一次‘鬼打墙’怎办?”

“这里的树没有一棵是若木,你即便想要教人间树变成树精来吓唬你,都没这个可能!”

“可是这里的气候太奇怪,而且除了我们俩是活的,其他的种种都像是死了的一样……仙子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慧定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在这片郁郁葱葱的环境里,头顶是乌蒙蒙的一片,地下是死气沉沉湿土,就算是恶霸烛龙飞到此处,它也不见得能让所有动物销声匿迹……

“我叫个土地来问问!”红绫正要蹬脚,不曾想形似“黑山老妖”的一大团黑雾以迅猛之势朝着他们袭来!

“啊呀!这是什么!”

“管它是什么!跑!”

指望慧定跑得动,那肯定是指望不上了,红绫直接将他拎在半空中向前方飞去。但他们没想到那团黑雾竟是从地底下向上冒出的,他们没飞出多远便被这团黑雾包围了!

“仙子,你在哪里?我好像喘不上气了,我是不是中了黑雾的毒!”

回应慧定喊声的是当头的一记敲打!

“你不是中了黑雾的毒,而是中了心魔的毒!我人就在你身旁,喊什么喊!”红绫说,“此雾没有毒,想必这是结界,现在只能跟着它走。我就在你前面,你可跟紧了!”

“仙子放心,小僧跟紧了……”慧定摸着生疼的榆木脑袋并念叨:“诸恶不作,百毒不侵……诸恶不作,百毒不侵……”

红绫所指的“结界”类似于“鬼打墙”,遇到结界,的确很可能会因迷失方向而被活活困死,但结界和鬼打墙还是有区别的—“鬼打墙”多半是厉鬼作祟,谋害人命;而“结界”是为隐藏特殊地域而被布下。

只是行进中的红绫原以为,出了结界便是一场三百回合的“仙魔大战”,万万没想到的是—出了结界,没有要与之决一死战的魔鬼,有的是一座亭,亭里有一座碑,碑旁有两个人—远远望去,一个看似中原人,一个看似是南蛮!

红绫眼中的那个南蛮先看到了他们。

“大王!”南蛮人指向红绫说道,“竟然有人能走出结界,走到此处!真是不可思议!”

紧跟红绫的慧定看到黑雾褪去,天色如洗,而且前方的亭子里还站有两个人,他先跑上前去,想要问路。

“两位兄台,我是从于阗国来的和尚,随我同行的还有一位娘子。”他指指红绫,又说道,“二位可知此处是何地?怎么如此诡异?”

当红绫走近这二人,她不禁愣住了—这世间岂有这等“美少侠”!若是用凡间女子的话语来形容这位少侠,那必定是“白衣胜雪,黑发如墨,鼻如悬胆,长眉斜飞,如玉黑眸,桀骜不驯……”。但红绫偏偏不是凡间女子,她可是西海里的一条“美人鱼”,她能想到的形容便只有两个字—瞿麦!在鱼仙子的眼中,瞿麦可是植物界最清俊的植物之一了!这样的形容真是简洁、明了、准确、绝了,还省事!

南蛮人先开了口:“我是后楚国的向导,名叫子楚。这位是后晋的寿……”

那位美少侠明显不想让子楚来告诉他们自己是何人,抢过话头道:“在下石重乂,来自中原!我在后楚的边界刻碑,不料会遇见二位!”

当石重乂的眼光看向红绫时,红绫才行礼说道:“红绫见过石少侠!”她也向子楚微微屈身。

“后楚?这里是后楚!”慧定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石重乂所言。

“仙子,你不是火眼金睛,四面八方尽在掌握吗?我等怎么就到了后楚?”慧定说道,“这一月有余,我们竟走了相反的方向!怪不得我就奇了怪了—我们怎么这一路越走越潮湿,明明是去偏旱的中原,却走到了‘热带雨林’!”

听了这话,红绫当然不买账:“小和尚,你这是在怪我嘛!我何时和你说过我是四面八方尽在掌握!我何时和你说过我的火眼金睛是来给你指路的!走错了,那就再绕回去嘛!你反应那么大,这是几个意思!”

事实上,红绫的反应比慧定还大啊……

“其实我也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有怪我走错路的意思!”

石重乂见这场面,自然是知道这二人可能天生不对盘,是那种一见面就像斗蟋蟀一样针锋相对的!他打起了圆场:“小长老,红绫娘子不用忧心,我在此处办完了事就是要回中原的,你们若是不介意,随我回中原便可!”

“若是石少侠方便,慧定和红绫娘子先谢过石少侠了!”慧定感激地说道。

红绫虽对石重乂点点头,对着慧定还是要皱个眉,翻个眼,咬下嘴,表达一下不满之情。虽是因走错路而有所不悦,但遇到石重乂还是令她欣喜的,并且她萌生出了这样一个看法—石重乂虽是瞿麦,但他生在中原,命里多半缺水!自己虽是西海鱼仙子,但有楝棠娇颜!这说明—旱地的瞿麦所缺的那一瓣可得是水中的楝棠花,真真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