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坠星谷外，煞气弥漫
穿过宗门大阵开辟的临时通道，双脚真正踏上坠星谷土地的瞬间，翁不凡的第一感觉是——重。
不是身体上的沉重，而是一种源于环境、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重压”。仿佛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驳杂的灵气和淡淡的煞气，还有某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属于这片破碎天地的“苍凉”与“死寂”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他落足之处，是一片布满了灰白色砂砾和嶙峋碎石的缓坡。抬头望去，天空是那种极不自然的暗青色，像是黎明前最深沉的时刻被凝固了，又像是厚重的铅云永久地遮蔽了天光。但在那暗青色的天幕上，却又点缀着无数细碎的、明灭不定的光点，如同遥远的星辰被拉近、打碎后洒在了低空，缓缓游移，散发着冰冷而怪异的光芒。
这便是“坠星”之名的由来之一——那些光点，据说是谷内紊乱的星辰之力与破碎空间摩擦产生的异象，有时会真的凝结成蕴含特殊能量或物质的“碎星石”坠落，威力不小。当然，更多时候，掉下来的只是被谷内诡异力场卷起的普通岩石。
“咻——砰！”
念头刚起，远处数百丈外，一块磨盘大小的黑影便从暗青天幕中突兀析出，拖着淡淡的灰白色尾焰，狠狠砸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迸溅，在寂静的谷中传出老远。
翁不凡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估算了一下那块“坠星”的轨迹和落点。“还好，不是我这个方向……但得时刻留意头顶。”他默默提醒自己，将“注意空中坠物”加入了实时警戒清单的第一条。
空气里的气味也很复杂。浓郁的天地灵气是基础，但其中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淡淡的、仿佛铁器生锈的金属腥气；某种类似陈旧皮革腐败的微臭；一缕缕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让人心神微感烦恶的煞气；以及，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属性的灵植或矿物散发出的、混杂在一起的奇异气息。
驳杂，混乱，充满未知。
“这地方的‘风水’，可真够差的。”翁不凡职业病发作，暗自评价了一句。他尝试运转了一下功法，发现灵力在经脉中的流转速度比外界慢了半成左右，而且需要额外分出一丝心神去过滤、适应空气中那些混乱的灵气属性，否则吸入体内反而会造成微小的滞涩。
“灵气环境适应性……需要时间调整。好在提前准备了‘环境同调灵液’。”他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滴了两滴无色透明的液体在舌下。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帮助他更快地调整自身灵力波动，与周围环境达成初步的、浅层的同步。这是他用几种适应性强的中性灵植精华调配的，效果不如长期适应，但能缩短初期的不适阶段。
肩头的萝卜精似乎也有些不适应，头顶的绿苗微微耷拉着，左右转动，像是在警惕地嗅探着陌生的环境。翁不凡轻轻拍了拍它，喂给它一小块同样的“同调饼干”。
他并没有立刻朝着血色叠岩方向前进，而是先找了一处背靠巨大岩石、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隐蔽身形的位置，静静潜伏下来，开启全面观察模式。
目光所及，先行进入的弟子们早已分散开去。
有几支人数较多、组织严密的队伍，正朝着谷内那些标志性的、资源相对丰富的传统区域疾行，比如远处那片泛着氤氲灵光的“星雾林”，或者左侧传来隐隐水声的“黑水潭”方向。他们大多驾驭着统一的飞行法器或灵兽，队形紧凑，显然目标明确，计划周全。
也有一些三五成群的散队，或谨慎探索，或快速掠过，朝着一些次级资源点而去。
更引人注目的是少数几道单独的身影。有的气息强横，径直冲向深处；有的则和他一样，选择先潜伏观察。翁不凡注意到，其中一道身着灰色劲装、背负长弓的独行身影，在进入谷内后，几个闪跃便消失在一片石林之中，动作干净利落，对地形的利用极为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或者至少做了极其充分的功课。
“都是老手啊……”翁不凡心中暗道，更加警惕。
他将神识缓缓铺开，但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且刻意模仿着周围紊乱灵气的波动频率，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同时，激活了佩戴在手腕内侧的一个简易阵盘——这是他自制的“微灵扰动感知器”，原理类似“地听草”的震动感应，但针对的是空气中细微的、非自然的灵气流动变化，比如他人施法、快速移动、或者触发禁制时产生的余波。
“左前方，三百步，有轻微灵力爆发，随即平息……可能是有人试探性攻击或触发了小型天然禁制。”
“右后方，风向带来极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看来已经有冲突或伤亡发生了。”
“头顶斜上方，空间有细微涟漪，疑似小型星磁乱流前兆，需避开该区域……”
各种细微的信息，通过他的五感、神识、以及自制的小工具，不断汇集到脑海中，再由模拟器辅助处理，逐渐构建起以他为中心、半径约一里范围内的动态“态势图”。
这便是一个合格“老六”的自我修养——在行动之前，先最大限度地摸清周围环境、潜在风险、以及“邻居”们的大致动向。
观察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对这片入口区域的情况有了基本了解后，翁不凡才开始行动。
他没有选择直接御风或使用任何可能产生明显灵力波动的移动方式，而是如同鬼魅般，借助地形的起伏、岩石的阴影、甚至是一些低矮的、叶片宽大的怪异植物的掩护，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效率不低的步法，向着东南方向的血色叠岩迂回前进。
每一步落下都轻如鸿毛，且会自然地调整落脚点的灵力反馈，力求与地面原有波动一致。这是他从“匿息蕨”的伪装原理中逆向推导，结合凡俗武学中的轻身技巧，自己琢磨出来的“踏影步”，没啥攻击力，专精潜行匿踪。
途中，他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坠星谷特色风险”。
那是在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时，手腕上的感知器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高频率的细微波动示警。翁不凡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朝着侧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扑去，同时激活了衣襟内“匿息蕨徽章”的全力伪装模式。
就在他身形刚隐入岩石阴影的下一秒——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针同时震颤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肉眼可见的、淡淡的灰白色气流如同潮水般从开阔地另一侧席卷而过。气流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微微悬浮、旋转，一些裸露的岩层表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更诡异的是，翁不凡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的运转，在那气流掠过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受控制的紊乱和加速！
“星磁乱流！而且是范围型的低频乱流！”翁不凡屏住呼吸，全力收敛气息，心中凛然。这乱流强度不算大，持续时间也只有短短几息，但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卷入，灵力失控哪怕只有一瞬，在危机四伏的谷内也可能是致命的。
乱流过后，开阔地一片狼藉，几株侥幸生长在石缝中的、颜色暗红的低矮灌木，此刻叶片全部卷曲枯黄，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水分和灵性。
翁不凡没有立刻离开，又耐心等待了数十息，确认没有后续乱流或其他异常后，才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开阔地，选择了另一条更曲折但沿途有更多遮蔽物的路线。
“怪不得宗门建议组队，这种突如其来的环境危险，单独应对，容错率太低了。”他心中感慨，但眼神更加坚定。组队或许能分摊风险，但也会分散注意力，暴露行踪，影响他那些特殊手段的发挥。利弊权衡，他还是选择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环境越发荒凉死寂，地貌也更加破碎诡异。巨大的地裂缝隙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里面涌动着不祥的黑雾；奇形怪状的岩石仿佛被无形巨力扭曲过，呈现出违反常理的姿态；一些区域的地面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光泽，仿佛曾被极高温度灼烧过。
空气中的煞气也渐渐浓重起来，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皮肤上，试图往毛孔里钻。翁不凡不得不持续运转灵力，在体表维持一层极薄却坚韧的防护，同时再次服用了一滴“清心护神液”，抵御煞气对心神的侵蚀。
抬头远望，那片赤红色的“血色叠岩”已经越来越近，在暗青天幕下，如同大地渗出的、早已干涸的古老血迹，散发着沉郁而压迫的气息。
翁不凡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暂时停下，稍作休整，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和装备。
“灵力消耗比预期快一成，主要是抵抗煞气和维持伪装。‘同调灵液’效果在减弱，需要每两个时辰补充一次。‘匿息蕨徽章’运行良好，但连续高负荷运转，核心灵纹有轻微过热迹象，需注意间歇性使用……”
他一边盘点，一边给略显疲惫的萝卜精补充了点灵液。
“第一阶段的适应和渗透，基本完成。”他望向血色叠岩的方向，眼神锐利起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开始。”
坠星谷的探险，在煞气弥漫与危机四伏中，正式拉开了它残酷而真实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