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墙角的数字
药效散得滞涩,浑身像灌了铅,又沉又僵,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攒不起来,喉咙干得冒火,像是几小时没沾一滴水,咽口水时都磨得嗓子生疼。我咬着牙,用胳膊撑着铁架床的边缘慢慢坐起身,胳膊止不住地发颤,手肘没稳住,重重磕在了床头后方的墙角,一阵钝痛顺着骨头传上来,也让我注意到了那片被床垫遮得严严实实的角落。
病房里没半点活气,一张焊着细铁栏的单人床,一个缺了角的塑料床头柜,再无他物。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裸露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把灰白的墙壁照得晃眼,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水泥面,缝隙里积着薄薄的灰。空气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淡淡的霉味,吸进鼻子里,闷得胸口发紧。
我挪开沉重的床垫,俯身凑向墙角,指尖抚过刚才磕到的地方,触感凹凸不平,绝不是水泥本身的纹路。我用袖口仔细擦去那片区域的灰尘,几道浅淡却规整的刻痕露了出来——是四个数字,9527。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力,水泥的细颗粒被翻起,刻痕边缘还带着细微的崩裂,看得出来,刻写的人当时定是捏着什么尖锐的小东西,一点点抠刻出来的。
这数字藏得太隐蔽了,被床垫挡着,又嵌在剥落的墙皮缝隙里,若不是这次偶然磕到,恐怕我永远都发现不了。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之前被关在这里的人留下的。在这种连说话都可能被监视的地方,谁会闲得无聊刻一串数字?这必然是拼着被发现的风险,留下来的线索。
我的心猛地揪紧,指尖顺着刻痕反复摩挲,指腹被粗糙的水泥磨得发烫。刻字的人该是多慌张?数字周围干干净净,没有半个字的注解,没有任何符号标记,只有刻痕下方几道杂乱的短划痕,像是刻到最后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仓促间停了手,连收尾的时间都没有。
可我盯着这四个数字看了许久,脑子里一片混乱,只知道这是救命的线索,却完全摸不到半点头绪。
是这医院某个铁门的密码?可我醒来到现在,见过的门都是厚重的铁插销门,或是带着电子感应的铁门,从没见过能输数字的密码锁。是被关者的编号?可我一个莫名其妙被抓进来的外人,这串数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是某个能求救的时间点?可这病房里没钟、没窗户,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就算是时间,我又怎么验证?又或者,是刻字者的联系方式,或是某个外界的暗号?
无数猜测涌上来,又被我一个个否定。这四个数字太普通了,普通到扔在人群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没有任何上下文,没有半点配套的提示,就像一道少了题干的题,让我连解题的方向都摸不到。可我又无比确定,这是我眼下唯一的希望,是前人拼着风险留下的生路,只是我暂时参不透其中的意思。
喉咙干得愈发厉害,我撑着墙想站起来找水,刚直起腰,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还伴着钥匙串碰撞的脆响,节奏不快,却一步步敲在心上,由远及近,明显是直奔我的病房来的。
我心里一紧,慌忙把床垫推回原位,严严实实遮住那片刻字的墙角,又踉跄着躺回床上,拉过薄被搭在身上,眼皮半垂着装作还没醒透的样子,只有耳朵死死贴在枕头上,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那脚步声停在了病房门口,接着是金属插销被拨动的轻响,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来做什么?是来送药,还是发现了什么?这串藏在墙角的9527,我还没来得及摸清半分,绝不能被他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