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妄之囚
头痛欲裂。
我是被一阵冰冷的触感惊醒的,不是出租屋柔软的被褥,而是硬邦邦、带着消毒水味的床垫。鼻腔里灌满了浓郁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和第四精神病院门口飘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沉,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灰白的天花板,墙角结着浅浅的霉斑,一盏光秃秃的白炽灯吊在中央,光线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转头看去,四周是同样灰白的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观察窗,玻璃是磨砂的,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
“醒了?”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
我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一胖一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们的白大褂皱巴巴的,胸前空荡荡的,没有佩戴任何工作证——就像三年前那张新闻照片里的女人一样。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厉害,浑身提不起力气,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
“第四精神病院。”瘦女人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秦墨,男,28岁,确诊严重精神分裂症伴妄想症,家属同意入院治疗。”
“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你们搞错了!我没有精神病!我是上班族,我昨天还在公司上班,怎么会来这里?还有,我没有家属同意!我爸妈早就不在了,我没有亲人!”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可那两个女人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仿佛我说的是天方夜谭。
胖女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的床头柜上:“这是你的诊断报告和入院同意书,上面有你的签字和指纹,你自己看。”
我挣扎着探过身,抓起文件。诊断报告上写着“思维破裂、幻觉妄想、行为异常”,落款日期是昨天,医生签名是“李伟”——那个第四精神病院的法人!而入院同意书上,赫然是我的签名,还有一枚清晰的指纹。
可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我签的!是伪造的!”我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出去!我要报警!”
“秦先生,”瘦女人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的妄想症状很典型,总是怀疑有人要害你,编造不存在的‘阴谋’。我们理解你现在的状态,但请配合治疗。”
“什么妄想?”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铁门大喊,“你们这破医院根本就不对劲!门窗锁得比监狱还严,没有任何人员流动,半夜还有无牌面包车送东西!你们根本不是正规医院!”
我说得口干舌燥,每一个字都带着我压抑了三年的疑惑和恐惧。可那两个女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胖女人拿出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慢慢走向我。
“你要干什么?”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别过来!我不需要打针!我没病!”
“这是镇定剂,”瘦女人按住我的肩膀,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挣脱不开,“你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冷静一下。配合治疗,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我拼命挣扎,手脚却越来越无力,脑袋也越来越昏沉。我知道,昨晚在门口听到动静后,我因为太害怕,喝了半瓶红酒才勉强睡着——难道酒里被下了药?
胖女人抓住我的胳膊,冰凉的针头刺破皮肤,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我的血管。一股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我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开始模糊。
“你们……会后悔的……”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瘦女人松开我的肩膀,冷漠地整理着白大褂:“好好休息吧,秦先生。等你情绪稳定了,医生会再来评估你的病情。”
她们转身走出病房,铁门“咔哒”一声被锁上,沉重的落锁声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我瘫倒在床垫上,意识越来越模糊。消毒水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烈,仿佛要将我吞噬。我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走廊里传来的模糊声响——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遥远而诡异。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病房门上的观察窗里,映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是那个保安。
他就站在门外,透过磨砂玻璃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和昨晚在楼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最终被无边的黑暗淹没。我彻底失去了意识,坠入了一个混沌的噩梦。梦里,我被困在那栋灰扑扑的建筑里,无数双眼睛从磨砂玻璃后盯着我,无数只手从护栏的缝隙里伸出来,想要抓住我。而那扇厚重的铁门,永远也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