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末的正常生活
手机闹钟的声音不是尖锐的电子蜂鸣,而是杜文武特意设置的老式电铃音效,带着一点电流不稳的颤音,在清晨七点零三分准时刺破酒店宿舍的寂静。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精准的探针,扎进他浅眠的意识里。
杜文武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立刻睁开。首先感知到的是被窝里的温度,空调设定在24℃,出风模式是低风,暖风吹过空调出风口的导风叶,带着轻微的、规律的“呼呼”声,像远处持续运转的变压器。这是他昨晚临睡前调的,在贵阳的十二月,室外最低温已经跌到了5℃上下,24℃的空调刚好能让被子里暖烘烘的,又不会因为温差太大,一早起来喉咙发干。
他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指尖触到手机屏幕的玻璃,带着一点微凉。屏幕亮着,显示着周六,十二月十三日,天气阴转小雨,气温7℃到14℃。解锁,关掉闹钟,电铃声戛然而止,宿舍里瞬间恢复了只有空调风声和自己呼吸声的安静。
“周末。”
杜文武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慢慢睁开眼,视线扫过这间他住了大半年的酒店宿舍。
这是酒店改造的员工宿舍,原本是标准间,现在住了两个人。靠窗的那张床是空的,上铺的行李卷得整整齐齐,下铺的桌子上还放着半瓶洗发水,那是前阵子调去分店的同事留下的,说下次回来拿,结果一走就没了音讯。杜文武住靠门的这一侧,下铺,他的东西不多,但摆得极有章法。
床头靠着墙,墙上贴着一张写满字迹的A4纸,是他的周末计划。昨天晚上下班回来,他就着台灯的光写的,字迹工整,分了周六和周日两栏。
周六的第一条,就是“处理废品站淘回的维修件,上架售卖”。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的铁架上,伸手捞过床尾的厚卫衣套上。卫衣是藏青色的,袖口磨出了一点白边,胸前印着酒店的logo,洗得有些褪色了。套上卫衣,又把腿伸出被窝,踩在地板上的棉拖里。棉拖是他自己用旧电线的绝缘皮和海绵改的,鞋底厚,踩着软乎乎的,隔绝了瓷砖地板的凉意。
宿舍的窗户是双层玻璃,窗外的天色有些灰蒙蒙的,能看到楼下酒店后院的停车场,几辆车的车顶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贵阳的冬天,阴天多,小雨多,像这样的天气,大概率会持续一整天。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扇窗,一股湿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清醒了大半。楼下的保安大爷已经起来了,正拿着一把竹扫帚,清扫停车场入口的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在清晨的安静里传得很远。
“杜师傅,起得早啊!”
保安大爷抬头看到他,挥了挥手,笑着喊了一声。大爷姓王,也是贵阳本地人,知道杜文武是酒店的电工,平时家里电路出了问题,总找他帮忙,两人关系不错。
“王大爷,早!”杜文武也挥了挥手,“今天降温了,您多穿点。”
“没事,习惯了!”王大爷拍了拍身上的外套,“周末不上班,这是打算睡个懒觉?”
“不睡了,有点事要做。”杜文武笑了笑,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湿冷。
窗户关上的瞬间,空调的暖风又重新充盈了整个房间。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头顶的LED吸顶灯亮了起来,没有频闪——这是他上个月发现灯有问题,自己换的驱动电源,从那以后,这盏灯就再也没有闪过。
卫生间的镜子是防雾的,但还是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杜文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出头,短发,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修配电箱时,被脱落的螺丝划到的。他用手抹了抹镜子,露出清晰的脸,眼角有一点细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挤了牙膏,是最普通的薄荷味,刷牙的动作慢条斯理。作为一名电工,他习惯了精准和细致,连刷牙这样的小事,也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刷完牙,用冷水洗了脸,冷水激得脸颊微微发红,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回到房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分。
周末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
去外面早餐店买了2个肉包2个菜包一碗南瓜粥和一杯豆浆,就花了他7元。回到宿舍看了看今天一天的计划贴纸。
他的计划很清晰,周六主要处理废品站淘回的维修件,完成上架和打包发货。
他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桌子是酒店配的电脑桌,左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他用了五年的名牌电脑,键盘上的字母磨掉了几个,他用马克笔在上面重新写了一遍。右边则是他的“工作台”,摆着电烙铁、万用表、剥线钳、螺丝刀套装,还有各种型号的电阻、电容、二极管,整整齐齐地码在塑料盒子里,盒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型号和规格。
桌子的角落,堆着一堆从废品站淘回来的“宝贝”——一个旧的万用表,一个坏的角磨机,两个不亮的应急灯,还有一个老式的收音机。这些都是他上周三下班,绕路去附近的废品站淘的,花了不到五十块钱。
“先从万用表开始。”
杜文武拿起那个旧万用表,放在工作台的正中央。这是个指针式万用表,外壳是黄色的,磕掉了一块漆,表盘上的刻度有些模糊,但指针还在。他先检查了外观,外壳没有断裂,旋钮开关转动起来还算顺畅。
然后,他插上表笔,打开万用表的开关,拨到电阻档,红黑表笔短接,指针没有归零。
“调零电阻坏了,或者是电池没电了。”
他低声自语,拿起螺丝刀,拧开万用表背面的四个螺丝。螺丝是十字的,有些生锈,他用螺丝刀轻轻拧了几下,就松了。打开后盖,里面的电路板露了出来,布满了灰尘,还有一点氧化的痕迹。
他先拿出毛刷,轻轻刷掉电路板上的灰尘,又用酒精棉片擦拭氧化的部分。然后检查电池,是9V的方块电池,电压只有5V,确实没电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节新的9V电池,换上去,再短接表笔,指针还是没有归零。
“果然是调零电阻的问题。”
他拿起万用表,拨到蜂鸣档,测了一下调零电阻的通断,蜂鸣器没有响。调零电阻是一个电位器,他看了一眼型号,是100Ω的。从零件盒里找出一个相同型号的电位器,用电烙铁烫掉旧电位器的引脚,把新的焊上去。焊接的时候,他的手很稳,电烙铁的温度控制得刚刚好,锡液融化,顺着引脚流下去,形成一个圆润的焊点,没有一点虚焊。
焊好之后,他再次短接表笔,转动调零旋钮,指针精准地指在了零位。
“搞定。”
他笑了笑,又测试了电压档和电流档,用一个已知电压的电池测试,指针显示的数值准确无误。这个旧万用表,就这样修好了。
接下来是角磨机。角磨机是锂电的,按动开关,只有“嗡嗡”的声音,却转不起来。杜文武先拆下电池,测试了电池的电压,正常。然后拆开角磨机的外壳,检查电机,发现电机的碳刷磨完了,转子上也积了不少碳粉。
他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特意在旁边的五金店买了一对适配的碳刷,花了三块钱。换上新的碳刷,又用酒精擦拭干净转子上的碳粉,重新装上外壳,装上电池,按动开关。
“嗡——”
角磨机的砂轮片飞速转动起来,声音清脆,没有一点杂音。杜文武拿着角磨机,对着空气转了几秒,确认运转正常,才关掉开关。
应急灯和收音机的维修也很顺利。应急灯是因为充电电路的一个二极管烧坏了,换了个新的就好了;收音机则是因为天线接触不良,重新焊接了一下天线接口,就能收到清晰的广播了。
等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维修好,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专注的维修中过去了。
杜文武的早餐,通常很简单,但在周末,他会稍微讲究一点。
十一点半,维修工作告一段落,他把修好的万用表、角磨机、应急灯和收音机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然后起身,拿起放在门后的保温杯和钱包,准备去吃早餐。
酒店宿舍楼下,就有一家贵阳牛肉粉店,是他常去的。老板姓刘,也是电工出身,后来因为腰不好,就开了这家粉店,两人聊得来,平时杜文武去吃粉,刘老板总会多给他加一勺牛肉。
走出宿舍,湿冷的风立刻裹了上来。他拉了拉卫衣的拉链,把脖子缩进去。酒店的院子里,有几个客人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应该是退房的。前台的小姑娘坐在电脑前,打着哈欠,看到杜文武,挥了挥手:“杜师傅,周末好!”
“周末好。”杜文武回应道。
走出酒店大门,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贵阳的周末,总是比平时热闹一些,尤其是靠近景区的地方。这家牛肉粉店就在酒店旁边的巷子里,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走到巷口,就闻到了牛肉粉的香味,是骨汤和辣椒的混合味道,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刘哥,来碗牛肉粉,加粉,多放辣!”
杜文武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附近的居民和游客,吃粉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好嘞!杜师傅,还是老样子!”刘老板在灶台前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抓起一把米粉,放进沸水里烫了十几秒,捞出来,放进大碗里,加上炖得软烂的牛肉片、酸萝卜、葱花、香菜,然后浇上滚烫的牛骨汤,最后挖了一大勺红油辣椒。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就端了上来。
米粉是贵阳本地的圆粉,爽滑劲道;牛肉炖得入味,入口即化;牛骨汤鲜香味浓,红油辣椒香而不辣。杜文武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暖流从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吃粉的速度不快,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作为一名电工,平时工作的时候,总是急急忙忙的,哪里电路出了问题,就要立刻赶过去,吃饭也总是囫囵吞枣。只有在周末,他才能这样慢慢享受一顿早餐。
“杜师傅,昨天又去废品站淘东西了?”刘老板端着一碗粉走过,停下来和他聊了两句。
“嗯,淘了点小东西,上午刚修好。”杜文武点了点头。
“还是你厉害,啥都会修。”刘老板竖起大拇指,“我那台旧电钻,放家里好久了,改天拿给你看看?”
“行,没问题,拿来我给你修修。”杜文武笑着说。
吃完粉,杜文武付了钱,又和刘老板聊了几句,才走出粉店。回到酒店宿舍,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他先喝了一杯温水,补充了水分,然后走到阳台,拿出晾在那里的衣服。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把换下来的睡衣和袜子洗了,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贵阳的冬天,虽然阴雨天多,但宿舍的阳台是封闭的,加上空调的暖风偶尔会吹过来,衣服已经半干了。
他把衣服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里。衣柜不大,里面的衣服按季节和类型分开,上衣挂着,裤子叠着,袜子和内衣放在抽屉里,井井有条。
收拾完衣服,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他的宿舍里,有一个小冰箱,是酒店淘汰下来的,他在网上找一些材料进行修复试试能否维修好,现在还放在房间的角落吃灰。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重头戏——把修好的东西挂在网上卖,再把已经拍下来的东西打包快递出去。
下午的时间,全用在了网上售卖和打包快递上。等忙完这一切,已经4点半了。
杜文武的网上售卖,主要集中在两个平台:一个是二手交易平台闲鱼,另一个是面向工地和维修师傅的垂直平台鱼泡网。他的客户,大多是附近的装修师傅、工地的电工,还有一些喜欢折腾二手工具的爱好者。
下午两点半,他坐在桌子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先登录了闲鱼账号。
第一步:拍照
拍照是网上售卖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杜文武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的拍照,做得格外细致。
他把修好的万用表、角磨机、应急灯和收音机,一一摆放在桌子上,背景是他干净整洁的工作台。为了让照片更清晰,他打开了台灯,调整了角度,让光线均匀地照射在物品上,没有阴影。
首先拍万用表。他拍了五张照片:一张正面全景,清晰地展示表盘和旋钮;一张背面全景,展示后盖和电池仓;一张细节照,拍焊接好的调零电阻;一张使用照,用万用表测试电池电压,指针显示准确的数值;还有一张整体照,把万用表和表笔放在一起。
然后是角磨机。同样拍了五张:正面全景,展示开关和砂轮片;侧面全景,展示电池仓;细节照,拍换上的新碳刷;使用照,按下开关,砂轮片飞速转动,虽然照片是静态的,但他特意拍了一张有动态模糊的,能看出运转的状态;整体照,角磨机和电池放在一起。
应急灯和收音机,也都是按照这样的标准,拍了全景、细节和使用照。
拍照的时候,他很有耐心,一张拍不好,就重新拍,直到满意为止。他的照片,没有滤镜,没有修图,真实地展示了物品的状态,这也是他的客户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第二步:撰写商品信息
拍好照片,接下来就是撰写商品信息。杜文武的商品信息,写得格外详细,包括物品名称、品牌、型号、维修情况、功能状态、售价、邮寄费另算情况,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他先处理万用表的商品信息。
标题他写得很精准:“二手指针式万用表,原装外壳,更换全新调零电阻,功能正常,精准度高,适合电工维修、学生实验。”
描述部分,他分了几个板块:
1. 物品来源:上周从废品站淘回,原装无拆修(仅更换调零电阻)。
2. 维修情况:更换全新100Ω调零电阻,清洁电路板灰尘和氧化层,更换全新9V电池。
3. 功能状态:电阻档、电压档、电流档、蜂鸣档,全部功能正常,指针归零精准,测试数值准确。
4. 外观情况:外壳有轻微磕碰,掉漆,表盘刻度略有模糊,不影响使用。
5. 售价:80元,邮寄费另算,支持自提,自提地址:贵阳XX酒店宿舍。
6. 注意事项:二手物品,售出不退不换,发货前会再次测试,确保功能正常;快递发中通,运费按距离计算,拍下后改价。
然后是角磨机的商品信息:
标题:“二手锂电角磨机,更换全新碳刷,清洁转子碳粉,运转顺畅,动力强劲,适合装修、切割、打磨。”
描述部分,同样详细写了物品来源、维修情况、功能状态、外观情况、售价和注意事项。售价120元,邮寄费另算。
应急灯的售价是30元,收音机的售价是50元,都写了详细的商品信息。
撰写商品信息的时候,他用词准确,没有夸张的描述,实事求是地展示了物品的优缺点。他知道,对于二手工具来说,诚信是最重要的。
第三步:上架商品
商品信息撰写完毕,照片也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上架商品。
在闲鱼上,上架商品的流程很简单。他点击“发布宝贝”,选择“二手闲置”,然后上传拍好的照片,粘贴撰写好的商品信息,设置价格、运费、库存,选择分类,最后点击“发布”。
不到十分钟,四个商品就全部上架成功了。
然后他登录了鱼泡网账号。鱼泡网是面向建筑行业的垂直平台,他的角磨机和万用表,在这个平台上,可能会更受工地师傅的欢迎。
在鱼泡网上架商品,比闲鱼稍微复杂一点,需要选择具体的分类,比如“二手电动工具”“二手测量工具”。他按照平台的提示,一步步操作,上传照片,填写商品信息,设置价格和运费。鱼泡网的审核比较严格,需要24小时内审核通过才能上线展示。他提交了商品信息,然后就等着审核了。
第四步:处理订单
上架完商品,杜文武打开了闲鱼的订单页面,有三个已经付款的订单,是昨天和前天拍下来的:一个是二手电钻,一个是旧的配电箱,还有一个是万用表表笔。
他先把这三个订单的商品找出来,放在桌子上。二手电钻是他上周修好的,配电箱是他从酒店工程部淘汰下来的,万用表表笔是他多买的,全新的。
接下来是打包。打包是快递运输的关键,尤其是二手工具,比较重,容易磕碰,所以打包一定要牢固。
他拿出快递盒,是他平时收集的废旧快递盒,整理干净,按物品的大小,选择合适的快递盒。
首先打包电钻。他把电钻和电池分开,用气泡膜包裹起来,裹了三层,确保没有磕碰的地方。然后把包裹好的电钻和电池,放进快递盒里,空隙的地方,用揉成团的报纸填满,防止运输过程中晃动。最后用透明胶带,把快递盒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在封口处贴上“易碎品,轻拿轻放”的标签。
然后打包配电箱。配电箱比较大,也比较重,他用了一个更大的快递盒。先在快递盒的底部,铺了一层泡沫板,然后把配电箱放进去,四周用泡沫块固定好,再用气泡膜包裹住,最后用透明胶带缠紧。
最后打包万用表表笔。表笔比较小,他用了一个小的快递袋,把表笔放进去,然后用透明胶带把袋口封好。
打包的时候,他的动作很熟练,这是他长期以来练出来的。作为一名电工,他习惯了细致和严谨,打包快递,也像做电工活一样,一丝不苟。
打包完成后,他拿出快递单,是他提前在中通快递的小程序上下单,打印出来的。他把快递单,一一贴在快递盒和快递袋上,贴得整整齐齐,确保地址和电话清晰可见。
然后,他在闲鱼上,点击“发货”,选择“自己联系快递”,填写快递单号,点击“确认发货”。这样,客户就可以看到物流信息了。
处理完订单,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他看了一眼鱼泡网的后台,商品还在审核中。他关掉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下午的工作,虽然坐着,但并不轻松,拍照、撰写信息、上架、打包,每一步都需要专注和耐心。
他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楼下的路灯,开始亮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中通快递的快递员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取件。快递员是贵阳本地的,姓陈,和杜文武很熟,平时杜文武发货,都是找他。
“杜师傅,我大概十分钟后到。”陈快递员在电话里说。
“好,麻烦你了。”杜文武说。
挂了电话,他把打包好的三个快递,搬到酒店门口的前台,让前台的小姑娘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则站在门口,等着快递员过来。
十分钟后,陈快递员骑着电动三轮车,来到了酒店门口。
“杜师傅,今天又发这么多货啊!”陈快递员笑着说,从车上拿出扫描枪。
“嗯,都是些二手工具。”杜文武把快递递给他。
陈快递员用扫描枪,一一扫描了快递单上的条形码,然后把快递放进车里,说:“好了,杜师傅,已经扫描好了,今晚就会发出。”
“谢谢啊!”杜文武说。
“不客气,应该的!”陈快递员挥了挥手,骑着电动三轮车,离开了。
看着陈快递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杜文武转身回到了宿舍。
此时,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贵阳的冬天,天黑得早,六点多就已经全黑了。宿舍里的灯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让小小的房间显得格外温馨。
杜文武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一下午坐在桌子前,敲键盘、打包,脖子和肩膀有些酸痛。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湿冷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雨丝。果然,天气预报说的阴转小雨,在晚上下了起来。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点点光斑。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唰”的声响。
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下午忙着工作,没顾上吃点心,现在饿了。
杜文武关上窗户,决定泡一碗面当晚餐。
杜文武端着面,走到桌子前,打开电脑,放了一部他看过很多遍的老电影。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晚餐。
面条爽滑,汤汁浓郁,味道极好。他一边吃面,一边看电影,偶尔喝一口面汤,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全身,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吃完晚餐,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然后坐在桌子前,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订单,记录在一个笔记本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订单的信息、客户的地址、快递单号,还有维修物品的成本和售价,一目了然。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周末计划,周六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他笑了笑,关掉电脑,关掉房间里的灯,只留下床头的小夜灯。小夜灯是他自己做的,用一个旧的LED灯珠和电池,外面套了一个玻璃罐,发出柔和的光。
他走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空调还在运转,24℃的暖风,让被窝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杜文武闭上眼睛,回想这一天。从清晨七点零三分的闹钟开始,维修废品站淘回的东西,吃了三顿简单却美味的饭菜,完成了网上售卖和打包快递的工作。忙碌,却充实。
他想起自己写的小说,主角也是一名电工,也叫杜文武。他想,明天可以把今天的经历,写进小说里。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均匀。
在贵阳十二月的一个雨夜,杜文武在酒店宿舍的小床上,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