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末的正常生活2

凛冬将至

七点整

手机闹铃是早早就设定好的,七点整,不多一秒,不少一秒。铃声不是什么激昂的音乐,而是那种老式座机的单调蜂鸣,尖锐,却不刺耳,像是一根精准的时针,硬生生把杜文武从混沌的睡梦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宿舍天花板上那盏圆形的吸顶灯,灯罩边缘积了一圈薄薄的灰尘,在清晨微弱的光线里,像一道模糊的年轮。十二月的贵阳,凌晨的寒意已经透过双层玻璃钻了进来,裹在身上的薄棉被,只够挡住深夜的凉,却抵不住这清晨的冽。杜文武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划掉闹铃的瞬间,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早起车辆驶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睁着眼,在被窝里缓了三分钟。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像是给身体一个缓冲期,让沉睡的器官慢慢苏醒。他侧过身,看向窗外。酒店宿舍的窗户正对着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此时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天空像是一块被水浸湿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微微晃动。偶尔有一两盏路灯还没熄灭,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周日啊。”杜文武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所以,这个周日,他早就计划好了,不去想工作,不去碰那些电线、开关、万用表,就单纯地在外面走走,运动一下,放松放松身心。

缓够了,杜文武掀开被子,一股寒气瞬间包裹了全身。他打了个寒颤,手脚麻利地穿上放在床边的保暖内衣。内衣是纯棉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贴在身上,带着阳光的味道。是上周六的那天,他趁着天气好,在宿舍楼下的晾衣架上晒了一下午的成果。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卫生间不大,只有不到三平米,瓷砖地面因为常年潮湿,泛着一层浅浅的水渍。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刺骨的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热水器——酒店宿舍的热水器是老式的,烧水慢,而且他觉得,用冷水洗脸,能让自己更清醒。

他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从脸颊蔓延到整个头部,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拿出放在洗手台上的男士洗面奶,挤出黄豆大小的一点,在手心搓出泡沫,仔细地清洗着脸颊。他的工作常年在外,风吹日晒是家常便饭,脸颊上有些晒斑,还有几颗因为熬夜和上火长出来的小痘痘。他对着镜子,认真地揉着每一寸皮肤,尤其是眼角和鼻翼这些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洗干净后,又用冷水冲了几遍,直到脸上的泡沫彻底消失。

接着是刷牙。他用的是薄荷味的牙膏,味道很冲,刷完牙,连带着喉咙里都透着一股清凉。他一边刷牙,一边透过镜子打量着自己。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因为常年干活,显得结实有力,肩膀很宽,腰腹却没有多余的赘肉。头发剪得很短,是那种最常见的寸头,额前的发际线有一点点后移,这是他最近比较在意的事情。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笑纹,那是常年眯着眼看电线、看图纸留下的痕迹。

洗漱完毕,他回到卧室,开始换衣服。既然是要出去运动,衣服就得舒适轻便。他选了一件深灰色的抓绒卫衣,里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秋衣,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运动长裤,裤脚有抽绳,可以收紧,防止冷风灌进去。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底有些磨损,但防滑效果依旧很好——这是他去年生日的时候,自己给自己买的礼物,陪着他走过了不少地方。

换好衣服,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披在身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胸口,既保暖,又不会显得过于臃肿。他走到门口,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手机和钱包,又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确认装了纸巾和打火机——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去哪里,这几样东西都不会落下。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具。书桌上摆着他的电工证、几本电路维修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个已经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墙角放着他的工具包,黑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电力维修”四个白色的大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拉链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这就是他在这座城市的临时住所,简单,却也温馨。

他带上房门,轻轻转动钥匙,锁好。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酒店宿舍的电梯在一楼,他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走楼梯。他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热身。楼梯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寒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他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沉稳,节奏均匀。

走到一楼大厅,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台账。看到杜文武,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杜师傅,早啊,今天休息?”

“早,”杜文武也回了一个微笑,“嗯,周日,出去走走。”

“外面冷,多穿点。”小姑娘提醒道。

“知道了,谢谢。”

走出酒店大门,一股更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杜文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顶端,又把帽子戴在了头上。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天空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但比清晨的时候,亮堂了不少。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早起买菜的老人,提着菜篮子,步履蹒跚;有骑着电动车的上班族,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急匆匆地往公司赶;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十二月的贵阳,平均气温在两到十摄氏度之间,今天算是比较好的天气,没有下雨,也没有雾,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光。地面是湿的,应该是凌晨的时候下过一场小雨,踩在上面,鞋底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杜文武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鼻腔,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一周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走吧,先去吃早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杜文武的早餐,向来是有讲究的。他不喜欢吃那些速食面包、牛奶,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在这座酒店宿舍住几年,他早就摸清了附近的早餐店。离酒店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家老字号的贵阳粉面店,名叫“老贵阳肠旺面”,味道正宗,价格实惠,是他常去的地方。

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街道两旁的店铺也陆续开了门。卖包子的店铺,飘出阵阵热气;卖豆浆的小摊,传来磨浆机的嗡嗡声;还有卖糯米饭的,老板手脚麻利地裹着糯米饭,里面夹着脆哨、酸萝卜、海带丝,香气扑鼻。

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老贵阳肠旺面”。店铺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红油、辣椒、花椒和猪肉的混合香气,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杜师傅,来啦!”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哥。看到杜文武,他热情地招呼道。

“王哥,早。”杜文武笑着回应。

“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加个蛋。”

“好嘞,稍等!”

杜文武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座位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在低头吃着一碗红汤肠旺面,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他脱下冲锋衣,搭在椅子背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店里的生意很好,王哥和他的妻子忙得不可开交。王哥负责煮面,他的妻子负责切配料、调佐料。肠旺面的制作过程,杜文武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次看,都觉得很有门道。

首先是煮面。用的是贵阳本地的鸡蛋面,细而劲道。水烧开后,把面条放进去,煮到八成熟,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样面条会更劲道。然后是配料,这是肠旺面的灵魂。主要有三样:肥肠、血旺、脆哨。肥肠是提前用料酒、姜、葱卤过的,洗得很干净,没有一点腥味,切成小段,肥而不腻;血旺是新鲜的猪血,切成方块,煮出来后,滑嫩爽口;脆哨是用五花肉炸的,金黄酥脆,咬在嘴里,嘎嘣作响。

除了这三样,还有豆芽、葱花、香菜、花椒粉、胡椒粉、酱油、醋、红油辣椒等佐料。王哥的红油辣椒,是用本地的小米辣和二荆条混合炸的,香而不辣,色泽红亮。

没过几分钟,王哥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肠旺面走了过来。“杜师傅,你的面,加蛋的。”

“谢谢王哥。”

杜文武接过面,放在桌上。碗很大,白瓷碗,里面的面条堆得像小山一样。红汤汤底,上面铺着一层肥肠、血旺、脆哨,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旁边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色泽诱人。

他拿起筷子,先搅拌了一下,让佐料和面条充分混合。然后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面条劲道爽滑,裹着红油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他又夹起一块血旺,放进嘴里,滑嫩的口感,带着淡淡的咸味。肥肠肥而不腻,卤香十足。脆哨咬在嘴里,嘎嘣脆,油香四溢。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在面汤里,味道更浓郁了。

他吃得很慢,细细地品味着每一口的味道。他喜欢这种感觉,在清晨,坐在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听着店里的嘈杂声,觉得自己是真实地活着的。

吃了几口面,他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酸梅汤是店里免费提供的,酸甜可口,解腻又解辣。一口面,一口酸梅汤,简直是绝配。

旁边的姑娘吃完了面,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又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坐在了姑娘的位置上,对着王哥喊道:“老板,一碗鸡辣角面,少辣!”

“好嘞!”

杜文武一边吃面,一边打量着店里的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上班族,有学生。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身份,却因为这一碗面,聚集在了一起。这就是市井生活,平凡,却充满了生机。

一碗面吃完,他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胃里饱饱的,很舒服。他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钱——一碗肠旺面十五块,加一个蛋两块,一共十七块。

“王哥,走了啊。”他穿上冲锋衣,对着王哥喊道。

“好嘞,杜师傅,慢走,下次再来!”

走出面馆,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按照计划,他接下来要去附近的公园运动。

离面馆大概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黔灵山公园的入口。黔灵山是贵阳的标志性景点,山上有很多猴子,还有弘福寺。杜文武不喜欢去那些人多的景点,他更喜欢走公园外围的步道,那里人少,安静,适合运动和放松。

他沿着街道,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路上,他看到了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摊主是一个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铁皮桶,里面烤着红薯。红薯的香气,随着风,飘到了他的鼻子里。

他停下脚步,走到小摊前。“奶奶,烤红薯怎么卖?”

“大的五块,小的三块。”老奶奶抬起头,笑着说。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花白,但眼神很清亮。

“给我来个大的,要烤得软一点的。”

“好嘞,这个刚烤好的,软得很。”老奶奶从铁皮桶里拿出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用报纸包好,递给了杜文武。

杜文武接过红薯,付了钱。红薯很烫,他用手来回倒腾着,闻着那浓郁的香气,忍不住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的肉是金黄色的,软糯香甜,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糖味。

“真甜。”他忍不住说道。

“那是,我这红薯都是从乡下收来的,正宗的蜜薯。”老奶奶骄傲地说。

他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往前走。烤红薯的热量,让他的身体更暖和了。走到公园入口的时候,他的烤红薯也吃完了。他把报纸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进了公园。

黔灵山公园的外围步道,是用石板铺成的,蜿蜒曲折,顺着山势延伸。步道两旁,种满了香樟树、桂花树、银杏树。十二月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部变黄了,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铺在石板路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杜文武走进步道,瞬间就远离了街道的喧嚣。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鸟儿的鸣叫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远处游客的说话声。

他放慢脚步,开始沿着步道慢跑。他的跑步姿势很标准,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自然摆动,脚步均匀。他没有跑太快,而是保持着一个匀速的节奏,这样既能达到运动的效果,又不会太累。

贵阳的十二月,虽然气温不高,但并不干燥。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水汽,吸入肺里,很舒服。步道两旁的树木,枝叶繁茂,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忽明忽暗。

跑了大概十分钟,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和后背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停下脚步,走到步道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休息一下。

他拿出随身带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保温杯里的水,是他早上出门前灌的,还是热的。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烘烘的,很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鸟儿在枝头歌唱,声音清脆悦耳;远处,传来了几声猴子的叫声,那是黔灵山的猴子,它们是这里的主人。

休息了五分钟,他睁开眼睛,继续慢跑。这一次,他的节奏慢了下来,更多的是在散步。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步道两旁,有很多不知名的野花,虽然已经是十二月,但还有一些顽强地开着,点缀在枯黄的草丛里。偶尔会看到几只松鼠,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动作敏捷。还有一些老人,在步道上打太极、练气功,动作缓慢,神情专注。

他沿着步道,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来到了一个观景台。观景台不大,用水泥砌成的,周围有栏杆。站在观景台上,可以俯瞰整个贵阳城。

此时的贵阳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高楼大厦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远处的南明河,像一条玉带,蜿蜒穿过城市。虽然是周日,但城市已经苏醒,充满了生机。

杜文武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感慨万千。到现在,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他喜欢这座城市,喜欢这里的气候,喜欢这里的美食,更喜欢这里的人。

他拿出手机,对着眼前的景色,拍了几张照片。他不喜欢发朋友圈,只是偶尔会拍一些照片,留作纪念。拍完照片,他又在观景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寒风吹得他的脸颊有些发麻,才转身离开。

沿着步道往回走,他的脚步更慢了。他不再想着运动,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份安静和惬意。他走到一个小溪边,小溪的水很清澈,里面有几条小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着。溪水潺潺,声音悦耳。

他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溪水。溪水很凉,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他看着水里的小鱼,看了很久。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才意识到,已经快中午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按照计划,他该去吃午餐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沿着步道,朝着公园出口走去。走到出口的时候,他又看到了早上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奶奶。老奶奶看到他,又笑着和他打招呼:“小伙子,回来啦?”

“嗯,奶奶,我回去吃午饭了。”

“好嘞,慢点走。”

走出公园,街道上的人更多了。阳光也更强烈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拿出手机,想了想,决定去吃一顿正宗的贵阳酸汤鱼。

酸汤鱼是贵阳的特色美食,以酸汤为底,加入新鲜的鱼,还有各种配菜,味道酸辣可口,非常开胃。他知道,离公园不远的地方,有一家酸汤鱼店,名叫“苗家酸汤鱼”,味道很正宗。

他沿着街道,朝着酸汤鱼店的方向。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小吃摊,有卖丝娃娃的,有卖洋芋粑的,有卖豆腐圆子的,香气扑鼻。但他今天已经决定了要吃酸汤鱼,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苗家酸汤鱼”的店铺,比早上的肠旺面店要大一些,有两层楼。一楼是散座,二楼是包间。杜文武走到店里的时候,一楼已经坐了不少人。

“欢迎光临!”门口的服务员热情地招呼道。

“一位。”杜文武说。

“好的,这边请。”服务员带着他,走到了一个靠窗的散座前。

他坐下后,服务员递过来一份菜单。菜单是用木质的板子做的,上面印着各种菜品的图片和价格。

“老板,我要一份酸汤鱼,鱼要江团,再点几个配菜。”杜文武对服务员说。

“好的,江团是按斤称的,一斤五十八块。请问您要多大的?”

“两斤左右的吧。”

“好的。配菜呢?”

“要一份豆芽,一份豆腐,一份土豆片,一份时蔬拼盘。”

“好的,稍等,鱼马上就来。”

服务员离开后,杜文武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茶是本地的毛尖,清香四溢。他喝了一口,缓解了一下跑步后的口干舌燥。

店里的酸汤,是用西红柿和辣椒发酵做的,红酸汤,色泽红亮,香气浓郁。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巨大的铁锅走了过来,锅里是翻滚的酸汤,上面漂浮着西红柿片、姜片、葱段、花椒、干辣椒,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香料。

紧接着,另一个服务员端着一条处理好的江团走了过来。江团很大,大概有两斤多,已经切成了片,鱼肉洁白,看起来很新鲜。

服务员把江团片倒进铁锅里,然后盖上盖子,煮了起来。

“先生,鱼煮个五六分钟就可以吃了。”服务员提醒道。

“好的,谢谢。”

杜文武看着铁锅里翻滚的酸汤,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食欲大增。他拿起桌上的蘸水碗,开始调蘸水。贵阳酸汤鱼的蘸水,是灵魂中的灵魂。他舀了一勺店里秘制的糍粑辣椒,然后加入葱花、香菜、蒜末、姜末、花椒粉、胡椒粉、酱油、醋,最后再浇上一勺滚烫的酸汤,搅拌均匀。

蘸水调好了,香气扑鼻。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煮了五分钟。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放进碗里,蘸了一下蘸水,然后放进嘴里。

鱼肉非常鲜嫩,入口即化,没有一点鱼刺。酸汤的酸辣味,混合着蘸水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酸得开胃,辣得过瘾,香得浓郁。

“太好吃了。”他忍不住说道。

他一边吃着鱼肉,一边往锅里加配菜。豆芽煮在酸汤里,吸收了酸汤的味道,变得酸辣爽口。豆腐是老豆腐,煮得很入味,外酥里嫩。土豆片煮得软糯,一抿就化。时蔬拼盘里有白菜、菠菜、油麦菜,煮在酸汤里,解腻又健康。

他吃得很尽兴,一碗米饭,配着酸汤鱼和配菜,吃得干干净净。他又喝了几碗酸汤,酸汤的味道,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一家人一起来的,有情侣,有朋友。大家都吃得热火朝天,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杜文武吃完饭后,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半。他拿出手机,付了钱——江团两斤二两,一百二十六块,配菜一共四十块,加上米饭和茶位费,一共一百七十块。

“老板,走了啊。”他对着服务员喊道。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酸汤鱼店,外面的阳光很强烈。他戴上冲锋衣的帽子,挡住阳光。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半。按照计划,他下午四点左右,要把已经拍下来的东西打包快递出去。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决定先回酒店宿舍休息一下,然后再处理快递的事情。

他沿着街道,朝着酒店宿舍的方向走去。路上,他看到了一家水果店,里面的橙子很新鲜。他走进去,买了一斤橙子,打算回去吃。

回到酒店宿舍,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打开房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他脱下冲锋衣,挂在衣柜里,然后换上了一双棉拖鞋。

他走到书桌前,把买来的橙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保温杯,又灌了一杯热水。他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这一休息,就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那里堆着他这几个月从回收站淘回来、每天维修一点修好的小电器。作为一名常年跟电路、电机打交道的单身电工,杜文武对这些被人丢弃的“破烂”有种天生的敏感——别人眼里的废品,在他看来,不过是线路松了、电容鼓了、开关坏了的小毛病,稍微动动烙铁、换换零件,就能重新派上用场。

他先把东西一件件搬到客厅地板上,蹲下身,仔细清点、擦拭、测试。每一件都来历清楚,全是从城郊回收站里一件件挑出来的,花的都是几块、十几块的成本,不值钱,但修好后,实用得很。

第一件,小型台式电风扇。这是从回收站最外侧的废家电堆里翻出来的,外壳发黄,扇叶积灰,拿回来时通电完全没反应。杜文武拆开一看,是电机轴承卡死、电源线内部断线。他换了根新电源线,给轴承上了润滑油,又把外壳用洗洁精仔细刷干净,晾干后重新组装。现在风档正常,摇头顺畅,吹出来的风干净又安静。

第二件,USB接口桌面小台灯。回收站里捡来时灯头断裂,LED灯珠不亮,底座松动。他找了根闲置的硬塑料片加固灯头,更换了一组坏了的灯珠,重新焊接线路,把底座螺丝拧紧。现在灯光三档可调,光线柔和不刺眼,放在书桌、床头都合适。

第三件,迷你电热烧水杯。别人扔它是因为不加热、指示灯不亮。杜文武检测后发现是加热盘接线松脱、温控器失灵。他重新压紧接线,换了个同型号的温控器,加水测试,烧开自动断电,安全正常,出门携带很方便。

第四件,家用小型电动绞蒜器。回收站里捡来时电池仓锈蚀,电机不转。他清理干净触点,更换了电池弹片,测试电机运转有力,杯体清洗干净后,绞蒜、绞辣椒都很轻快。

第五件,USB小风扇(手持便携款)。外壳有划痕,电池亏电,开关失灵。杜文武更换了内置锂电池,修好了轻触开关,外壳用砂纸打磨抛光,再贴上一圈简单的防滑胶带,既实用又耐看,充一次电能用好几个小时。

第六件,小型加湿器。原本不出雾、水箱漏水。他更换了雾化片,修补了水箱裂缝,清理了内部水垢和堵塞的管路,通电后雾量均匀,噪音很小,适合干燥天气放在卧室使用。

这六样东西,全是杜文武利用下班和空闲时间,一点点从回收站淘回、拆解、维修、清洁、组装好的。他不图赚大钱,只是觉得东西扔了可惜,修好后挂在二手平台上,便宜卖给有需要的人,既不浪费,也能给自己添点烟钱、零件钱,日子过得踏实。

下午四点二十分,他把提前打包好的快递单拿出来,一笔一划认真填写。买家都是附近城市的普通上班族、学生、租房一族,拍的时候都问得很仔细:好不好用、干不干净、有没有保修。杜文武每条都如实回复:来自回收站,已全部维修测试正常,干净无异味,短期小问题可帮忙指导。

他找出自家用的透明气泡袋,一件件小心包装。风扇套好气泡膜,台灯灯头用硬纸板固定,烧水杯裹上两层防震膜,绞蒜器和加湿器的盖子用胶带轻轻固定,防止运输中脱落。纸箱是他平时攒下来的快递旧箱,大小刚好,裁裁剪剪,用透明胶带一圈圈缠紧,结实稳妥。

四点五十分,所有东西打包完毕。六个小箱子整整齐齐摆在门口,贴好快递单,标注清楚内件名称,避免快递分拣时乱扔乱摔。杜文武直起腰,捶了捶有点发酸的后背,拿起手机,拨通了快递员的电话。

他说话声音不高,条理清晰:“我这儿有六个小件,都是修好的小电器,地址在老家属楼三单元,麻烦你过来取一下。”

挂了电话,他又蹲下来,挨个检查快递单上的姓名、电话、地址,确认无误,又摸了摸纸箱的牢固程度,确保路上不会破损。对他而言,这些不起眼的小电器,是他动手能力的证明,也是他认真生活的痕迹。

五点二十分,快递员骑着电动车停在单元楼下,上楼取件。快递员扫完码,笑着说:“杜师傅,又是你那些修好的小电器啊?别人都扔,就你能变废为宝。”

杜文武笑了笑,递过烟:“不值钱,扔了可惜,有人用总比烂在回收站强。”

快递员清点好件数,扛着箱子下楼。杜文武站在门口,看着电动车慢慢驶出小区,才轻轻关上家门。客厅里一下子空了不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从四点到六点,两个小时,淘自回收站的六件小电器,经过他的打包、寄出,即将去往不同的家庭,重新发挥用处。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

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有点饿了。早上吃了肠旺面,中午吃了酸汤鱼,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肚子又空了。他决定,去吃一顿简单的晚餐。

离菜鸟驿站不远的地方,有一家粥店,名叫“养生粥铺”。他觉得,晚上吃点粥,比较养胃。

他朝着粥铺的方向走去。

“养生粥铺”的店铺,很小,只有五张桌子。里面的装修,很温馨,墙上挂着一些绿植,还有一些温馨的标语。

杜文武走进店里的时候,里面只有两桌客人。

“欢迎光临!”服务员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笑着招呼道。

“一位。”

“好的,这边请。”小姑娘带着他,走到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前。

他坐下后,小姑娘递过来一份菜单。菜单上,有各种粥,有皮蛋瘦肉粥、小米南瓜粥、红枣桂圆粥、八宝粥等等,还有一些小菜和点心。

“我要一份皮蛋瘦肉粥,再要一份凉拌黄瓜,一份葱油饼。”杜文武对小姑娘说。

“好的,稍等,粥马上就来。”

小姑娘离开后,杜文武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茶是菊花茶,清香淡雅。

不一会儿,小姑娘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走了过来。粥是用砂锅熬的,浓稠绵密,上面漂浮着皮蛋丁、瘦肉丁,还有葱花和香菜。

紧接着,凉拌黄瓜和葱油饼也端了上来。凉拌黄瓜,切成了菱形片,上面撒着蒜末、葱花、辣椒油、酱油、醋,看起来很清爽。葱油饼,煎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杜文武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放进嘴里。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皮蛋的鲜香,瘦肉的嫩滑,混合着米粥的清香,味道非常好。

他又夹起一块凉拌黄瓜,放进嘴里。黄瓜清脆爽口,酸辣开胃,和粥很配。

葱油饼咬在嘴里,嘎嘣脆,油香四溢,葱花的香气,让人回味无穷。

他吃得很慢,细细地品味着每一口的味道。晚上吃粥,感觉很舒服,胃里暖暖的,没有一点负担。

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有一对情侣,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互相喂着粥,很甜蜜。有一个老奶奶,带着一个小孙子,小孙子手里拿着一个勺子,笨拙地舀着粥,老奶奶在旁边,笑着看着他。

杜文武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是单身,三十岁出头,在这座城市里,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孤独,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单身的生活,也有它的美好。自由,自在,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的生活。

一碗粥,一份凉拌黄瓜,一份葱油饼,吃得他饱饱的。他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钱——皮蛋瘦肉粥十五块,凉拌黄瓜八块,葱油饼六块,一共二十九块。

“老板,走了啊。”他对着小姑娘喊道。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粥铺,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亮了街道。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都在往家的方向赶。

杜文武沿着街道,朝着酒店宿舍的方向走去。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他的心里,却很温暖。

今天这一天,过得很充实。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去公园运动,放松身心;中午吃了一顿正宗的酸汤鱼;下午四点,把要寄的东西,打包快递出去;晚上,吃了一顿清淡的粥。

没有工作的烦恼,没有生活的压力,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一天的时光。

走到酒店宿舍楼下,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漆黑。但他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新的一周,又会开始。

他走进酒店,乘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打开房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他脱下冲锋衣,挂在衣柜里,然后换上了棉拖鞋。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今天寄快递的小票,看了一眼快递单号,然后打开手机,在快递小程序上,查询了一下物流信息。显示“快递员已揽收”。

他放心地笑了笑。

然后,他拿出今天在公园拍的照片,看了看。照片里,贵阳城笼罩在薄雾里,很美。他把照片保存好,然后关掉了手机。

他走到卫生间,洗漱完毕,然后换上了睡衣。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今天这一天,像一部电影,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回放。

他想起了早上的肠旺面,想起了公园里的步道,想起了中午的酸汤鱼,想起了下午寄快递的过程,想起了晚上的皮蛋瘦肉粥。

平凡的一天,却充满了烟火气。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十二月的贵阳,夜晚很凉,但他的心里,却很暖。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