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井边的女人

婆婆没回答。

她瘫在地上，手撑着瓷砖，往后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弓着背，想挠人又不敢。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声音哑了，“谁告诉你的...“

我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她身上有股味，老人味，突然浓得呛鼻子——系统反噬不只是脸变老，是整个人从里往外烂。

“妈，“我说，“起来。地上凉。“

我伸手。她猛地缩回去，像我会烫她。

“别碰我！“她尖叫，“你是不是...是不是也绑了系统？你来收债的？“

我笑了。收债。这词准。

“我没系统，“我说，“但能听见你的提示音。'惩罚转移'，'目标陈王氏'，清清楚楚。“

谎话。我能听见的，不止她的。还有个男的，在我耳边说：“宿主周晓棠，检测到管理员潜质，是否激活？“

我没理。等着。等她自己往外吐。

“林美华...“她眼神散了，“三十年...系统说...她是源头...“

源头？我耳朵竖起来，但没吭声，等她往下说。

“源头是什么？“

她不答。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刚掉三颗牙的人。像回光返照，像临死前的挣扎。

“晓棠，“她眼睛亮了，那种亮我很熟悉——我小时候，村里有个女人，男人死了，孩子病了，她跪在庙里求神，就是这种亮。溺水的人抓块烂木头，也不管木头烂不烂，能不能撑住。

“你帮妈找到她，“她说，“尸骨。系统说，安葬了源头，就能解除...“

“在哪？“

“井里。“她说，“老宅后头...我...我扔进去的。“

说完她自己愣了。像没想到会脱口而出。然后哭，真哭，不是刚才那种装模作样的软，是崩溃。鼻涕眼泪糊一脸，混着血，往下淌。

“我不是故意...她跳井...我没推...只是...只是没救...“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逼我流产三次、冻坏我子宫、在我妈葬礼那天逼我给她洗内裤的女人。三十年前，她没救一个女人。三十年后，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她。

“妈，“我说，“我帮你找。“

她愣住，眼泪挂脸上，没反应过来。

“但有个条件，“我说，“找到之后，告诉我系统哪来的。谁给的。为什么选你。“

她点头。疯狂点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没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一部分了。

那个男声，“管理员“，在我耳边说：“1987年12月31日，系统首次绑定宿主陈王氏。任务：消除怨气源头林美华。奖励：青春永驻。备注：任务失败，惩罚加倍。“

1987年。三十年前。林美华跳井那天。

系统不是随机选她。选她，是因为她够狠，够贪，够不要脸——连动手都能当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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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车带婆婆去老宅。她一路抖，嘴里念叨：“美华，错了...镯子还你...解除...“

镯子。又记下一个词。

老宅在城郊，拆半边，剩个院子，一口井，一棵枯槐树。井口石板封着，长满青苔，还有...符纸？黄纸红字，泡糊了，还能认出个“镇“。

“这是...“

“道士贴的，“她声音抖，“她跳井后...我找人贴的...说...镇住她...“

我蹲下，掀石板。很重，但掀动了。或者说，有东西帮我掀。

提示音又响。两个声音叠一起。婆婆的女声：“警告：怨气超标，建议撤离。“男声管理员：“宿主周晓棠，检测到时间裂缝，是否进入？“

我没答。看井底。

黑。深不见底。但黑里有东西亮，像...手机屏幕？

“美华？“婆婆突然喊，“美华！我来了！镯子带来了！你出来！“

喊得撕心裂肺。井底没声。只有风，吹上来，带着股...炖肉香？

我愣住。这味不对。

“妈，“我说，“你闻到没？“

她愣住，吸鼻子，脸色变了。馋，又恐惧。

“红烧肉...“她喃喃，“她...她最会做...志强小时候...“

志强。我老公。她提他干嘛？

我还没问，井底传来声音。不是回声，是...说话声？

“小宝...小宝饿了...娘做红烧肉...“

女声，轻柔，带笑。像真在哄孩子。

婆婆猛地后退，坐地上。“她...她在...里面做饭...“

我看井底。光更亮了。手机屏的光，或者说...系统界面？

“宿主周晓棠，“管理员说，“最后确认：是否进入时间裂缝？备注：进入后，你将暂时替代1987年林美华，完成任务后可获管理员权限。“

我回头看婆婆。她还在地上，念叨“小宝““红烧肉““镯子“。

三十年前，她逼一个女人到绝路。三十年后，那女人还在井里，给孩子做红烧肉。

而我老公，陈志强，今年四十岁。1987年生。

“我进，“我说，“但有个条件。“

“请说。“

“带个人一起，“我说，“陈王氏。2026年的她，和1987年的她。让她看看，她当年干了什么。“

沉默。很长。

然后，他笑了。像小孩发现新玩具。

“申请中...批准。宿主周晓棠，你已成功提交'跨时间双宿主'方案。备注：这是系统运行三十年来，首次有人主动选惩罚而非奖励。“

“我不是选惩罚，“我说，“我要看看，这系统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跳进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