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帮学渣追班花?就这?

口袋里的狐尾玉佩突然轻轻震了震,小九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顺着耳尖钻进来:“哎哎哎,来活了!C级小任务,帮你左边那个傻小子追隔壁实验班的班花林薇薇,成了给200功德,纯纯白给,闭着眼都能过!”

我盯着桌肚里的玉佩,沉默了。

闭着眼都能过?

那你倒是教教我,一个常年稳居年级倒数、跟女生说句话都能结巴的学渣,怎么追稳坐年级前五十、收情书收到手软的班花?

“姜、姜眠同学……”

我抬眼,对上一张堆满讨好的脸,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是我左边的同桌赵磊。自从沈夜占了我右边的位置,我就成了复读班独一份的“双同桌待遇”——左边是个上课要么偷看小说要么唠嗑的话痨学渣,右边是个从早睡到晚的睡神,挤得我连伸个懒腰都费劲。

他指尖捏着两颗橘子糖,小心翼翼推到我桌角,搓着手,眼神飘来飘去,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有事直说。”我把糖推回去,“我不吃甜的。”

他脸更红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我、我打听了好几天,他们说……你跟隔壁实验班的林薇薇,是初中同学?还、还挺熟的?”

原主的记忆顺着指尖漫上来。

林薇薇。确实是初中同桌。那时候原主成绩差,性格又内向,被班里男生起哄叫“笨丫头”,只有林薇薇会把她护在身后,拉着她一起去厕所,一起在校门口买炸串,分她半袋薯片。后来原主中考失利去了普高,林薇薇稳稳考进一中实验班,升学的岔路一走,联系就慢慢淡了。

“认识。”我看着他紧张到攥紧校服裤的手,“你想让我帮你递情书?”

“不、不是!”他猛地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想……能不能帮我约她出来吃顿饭?就学校门口那家烧烤店,我、我请客!”

玉佩又震了震,小九的声音快喊起来了:“答应他!约出来这不就成了一半了!快答应!”

我嘴角抽了抽。

就这?帮人追女生,约出来就算完?也太省事了。

“行。”我点头,“什么时候?”

赵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灯泡,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今天放学!就今天放学!我提前去占位置!”

我耳朵动了动。

烧烤?

“几点。”我改口改得毫无心理负担。

放学铃刚响,赵磊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等我晃悠到学校门口的烧烤店时,他已经换了身崭新的白T恤,头发抹了不知道多少发胶,油光锃亮地站在门口,紧张得直搓手,脚下的烟头都扔了三四根。

“姜眠!你可来了!”他看见我,差点扑过来,“薇薇她、她真的会来吗?她不会放我鸽子吧?”

“说了来就来。”我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都没翻就抬手喊老板,“先来二十串羊肉、十串牛肉、五串烤鸡翅、两份蒜蓉烤茄子、一份烤韭菜,再来一扎酸梅汤。”

赵磊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你、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请客,管我吃多少?”我瞥了他一眼,“等她到了再点,得饿到天黑。”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只是坐立难安地盯着门口,手指把一次性杯子捏得变了形。

没过五分钟,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了进来。白衬衫配着蓝白格的校服裙,帆布鞋干干净净,脸上带着点刚放学的薄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清甜得像刚摘的桃子。

是林薇薇。

比记忆里长开了,更亮眼,也更温柔。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瞬间亮了,提着书包快步走过来:“姜眠!真的是你!”

我朝她抬了抬下巴:“坐。”

她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紧张到浑身僵硬的赵磊,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着问我:“这位是?你同桌?”

“赵磊,我同班同学。”我拿起刚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油香混着辣椒香在嘴里散开,“他攒了半个月零花钱,请你吃烧烤,有事跟你说。”

赵磊的脸“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额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给林薇薇递杯子倒酸梅汤,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看向赵磊的眼神里带着点了然。

气氛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赵磊攥着杯子,憋了足足三分钟,憋出一句:“你、你平时学习忙不忙?作业多不多?”

“还好,复读班压力挺大的,每天都要刷卷子。”林薇薇笑着答。

“那、那你平时喜欢看电影吗?最近有个新上映的……”

“最近没什么时间,周末都要上补习班,得冲高考。”

“那、那……”

我看着赵磊脸都憋紫了,还是没说到重点,实在听不下去,放下肉串,擦了擦嘴,淡淡开口:“他喜欢你快一年了,从上次运动会你帮他捡了掉在地上的水开始,就天天趴在走廊栏杆上看你去操场跑操。今天请你吃饭,就是想跟你表白,你给个准话,别让他憋着了。”

赵磊:“???”

林薇薇:“!!!”

两人齐刷刷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一个满脸崩溃,一个满脸震惊。

我面不改色地拿起另一串肉串,啃得津津有味:“你们继续,我吃我的,不耽误。”

林薇薇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姜眠,你还是跟初中一模一样。”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说话一点弯都不绕,还是这么直。”

“拐弯多累。”我随口答。

她收了笑,转头看向赵磊,眼神认真又温和,没有半分看不起的意思,语气也放得很软:“赵磊同学,谢谢你喜欢我,也谢谢你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但是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只想专心冲高考,复读这一年,我不想分心谈恋爱。如果是做朋友,一起刷题讨论问题,我很乐意。”

赵磊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攥着杯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最终还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挠了挠头:“没、没事!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啊,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起身,几乎是逃似的去前台结账了。

玉佩里的小九哀嚎一声:“宿主!你管这叫帮忙?人家要的是追到手当女朋友,不是发好人卡啊!200功德飞了!”

我翻了个白眼。

凡人的情情爱爱,真麻烦。

林薇薇却没在意走掉的赵磊,反而往我这边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姜眠,你真的来复读了?我之前听初中同学说,还不敢相信。复读班累不累?我听说你们班主任管得超严。”

“还行。”我啃着鸡翅,随口答,“就是旁边坐了个天天睡觉的,吵不到我,其他都正常。”

“天天睡觉?”她瞬间来了兴趣,往前又凑了凑,“男生女生?长得帅不帅?”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脑子里莫名闪过沈夜的脸——清隽的眉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遮着半张脸,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懒样,还有他低头写解题步骤时,垂下来的长睫毛,和吃辣条时鼓起来的腮帮子。

“一般。”我面无表情地收回思绪,咬了一大口鸡翅,“就那样,天天趴桌子上,跟没长骨头似的。”

林薇薇“哦”了一声,脸上带着点没八卦到的失望,却没再追问,反而跟我聊起了初中的事。她记得好多我都快忘了的细节,记得我那时候不爱吃青椒,记得我炸串只吃微辣,记得我被老师骂了会躲在操场看台后面哭。

我听着听着,嘴里的肉串,好像突然没那么香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关于“姜眠”的小事。

吃完饭,赵磊结完账就先走了,背影蔫蔫的,像被抽走了魂。

林薇薇跟我一起走到校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晃了晃:“姜眠,加个微信吧?初中毕业就弄丢了,这次可不能再丢了。”

我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刚加上,她就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们俩在学校门口拍的大头贴,两个人挤在小小的镜头里,笑得一脸傻气。

她抬头看我,笑得意味深长:“下次有空,我们单独出来吃顿饭,不带别人。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行。”我点头。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对了姜眠,你吃相还是跟初中一样,超可爱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烤鸡翅,又摸了摸嘴角的油渍,愣在原地。

可爱?

她说的是我?

饕餮?

上古凶兽,吞天噬地的饕餮?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离谱的念头甩出去,转身往学校走,准备上晚自习。

刚推开教室后门,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从我的座位那边传过来。

“吃完了?”

我走过去坐下,转头看过去。沈夜难得没趴着,正靠在椅背上转笔,指尖的黑色水笔转得飞快,却一次都没掉下来。他半眯着眼看我,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眼下的青黑还是很明显,却一点都不颓废。

“你怎么知道我去吃烧烤了?”

“猜的。”他的目光往下轻轻一落,停在我的嘴角,指尖顿了顿,笔停在了手里,“油没擦干净,还有辣椒面。”

我抬手一蹭,指尖果然沾了点红色的辣椒面。

“……”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好吃吗?”他问。

“还行。”我随口答,“就是羊肉烤得有点柴,下次换一家。”

他没再说话,把笔扔在桌上,脑袋一歪,又趴回了桌子上,只露一个乱糟糟的后脑勺给我。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总觉得今天这人有点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

晚自习上到一半,赵磊才蔫蔫地回来了。他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叹了口气,转头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

我懒得理他,低头刷着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公式。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终于憋不住了,压着声音开口:“姜眠……今天谢谢你。”

“嗯。”我头都没抬。

“虽然没成,但是你肯帮我,我挺感激的。”他挠了挠头,声音更小了,“那个……我能问一下吗?林薇薇最后跟你说什么了?我看她走的时候,笑得挺开心的。”

我回想了一下,如实说:“她说下次跟我单独吃饭。”

赵磊:“……”

我:“……”

等一下。

单独吃饭?

玉佩里的小九沉默了半天,幽幽地开口:“宿主,你真觉得,她只是想跟你吃饭?”

不然呢?

“……没事了,您继续吃吧。”

我盯着眼前的数学题,脑子里反复飘过林薇薇临走前那个亮晶晶的眼神,还有她发的那张大头贴。

不可能。

绝对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早读,教室里全是朗朗的读书声,我正趴在桌上,对着满页的英语单词发呆,肩膀被轻轻戳了戳。

抬头,是班长。

“姜眠,门口有人找你。”

我迷迷糊糊地起身,走出教室。清晨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点操场的青草香,有点凉。

然后我就愣住了。

林薇薇站在走廊的栏杆边,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桶身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贴纸。看见我出来,她眼睛瞬间亮了,提着保温桶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点跑出来的红晕,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乱了。

“姜眠!”她笑得一脸灿烂,把保温桶往我怀里塞,“我妈今早亲手包的烧卖,还有热豆浆,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桶,又抬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不是无话可说。

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酸又软。

“我问了初中的同学,说你以前最爱吃巷口那家的糯米烧卖,我妈特意照着方子学的,你尝尝好不好吃。”她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软乎乎的,“以后我天天给你带!你想吃什么,提前一天跟我说,我让我妈给你做!”

三千年来。

我蹲在南天门外,看着各路神仙捧着琼浆玉液、仙果灵丹,躲着我匆匆走过。太白金星给我金丹,是带着怜悯的施舍;玉帝罚我,是带着忌惮的厌恶。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喜欢吃什么。

从来没有人,会特意为了我,去学一道菜,早起给我做一顿热乎的早餐。

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被放在心上的人。

“姜眠?”林薇薇歪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担心,“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没有。”我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桶,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桶壁传来的温度,一路暖到了心底,“谢谢。”

她笑得更好看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跟我客气什么!那我先回去上课了,明天我再来找你!拜拜!”

她转身跑了,高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桶,站了很久。

我忽然想起三千年前,太白金星在南天门外,跟我说的那句话。

“吃东西,是为了活。吞东西,是为了存在。”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好像,懂了一点点。

活着,不只是靠着吞东西,撑着一口气,麻木地存在着。

是有人记得你。

是有人在乎你吃没吃饭,吃得好不好。

是有人愿意在清晨的早读课前,站在有风的走廊里,笑着给你送一桶热乎的烧卖。

我抱着保温桶,转身走回教室。

刚坐下,旁边一直趴着的沈夜,突然侧过了头。他睁开眼,黑沉沉的眸子看着我,目光扫过我怀里的保温桶,又落在我的脸上,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眼睛红了。”

“没有。”我把保温桶放进桌肚里,嘴硬,“风吹的。”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伸到窗边,把原本开着的窗户,轻轻关上了。

“现在没风了。”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我转头瞪他。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我投降”的动作,却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淡,很轻。

却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心里那个空了三千年的地方,又暖了一点点。

早读课下课,教室里闹哄哄的,我偷偷拉开桌肚,打开保温桶。一股糯米和肉香瞬间飘了出来,烧卖胖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我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肉馅鲜香,汤汁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嗯,真香。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摊开在我面前。

我抬头,沈夜正看着我,眼神理直气壮,像只讨食的猫。

“分我一个。”

“你没吃早餐?”

“没吃。”他说得坦荡,“起晚了。”

我看着他的脸。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眼下一圈青黑,头发乱得像鸡窝,可眼睛亮得很,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手里的烧卖。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没那么欠揍了。

我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递给他。

他接过,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嘴角沾了一点烧卖的油光,自己却没发现。

“好吃吗?”我问。

他转头看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里,盛着清晨的阳光,亮得惊人。

“嗯。”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可我总觉得,他说的,不只是烧卖。

窗外,阳光正好,风穿过树梢,带来楼下操场的喧闹。

教室里,有人在补觉,有人在刷题,有人在偷偷分零食,有人在低声说笑。

我咬了一口热乎的烧卖,靠在椅背上,听着身边人慢慢咀嚼的声音,心里那个空了三千年的洞,好像又小了一点点。

原来活着,是这样的感觉。

那三千年,我只顾着拼命吞,只想填满那个永远填不满的胃。

现在,我想慢慢尝。

尝遍这人间的烟火,尝遍这细碎的、暖乎乎的温柔。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