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荒星七号
星脉学院·林间区7号楼203室
凌晨四点，周辰宇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起床！出发！”
是周明的声音。
周辰宇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周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战斗服，精神抖擞得不像凌晨四点的人。
“去哪儿？”周辰宇揉着眼睛。
“实战课。”周明递给他一个背包，“洗漱用品带了吗？算了，没带也行，反正就一天。”
周辰宇愣了一下：“一天？”
“对，一天。”周明催他，“快点，老陈他们在等着。”
半小时后，周辰宇跟着周明来到学院的小型星舰停泊区。
一艘银白色的星舰停在泊位上，不大，大概只有普通客舰的五分之一。舰身上印着星脉学院的标志——七颗星星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团模糊的光。
陈远山和陈星宇已经站在舰门口了。
陈星宇看见他，挥了挥手：“辰宇！这儿！”
周辰宇走过去。
“你也被凌晨四点叫起来了？”陈星宇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我师父凌晨三点半就来砸门，我以为着火了。”
“三点半？”周辰宇看了他一眼，“那你比我惨。”
“惨多了。”
两个导师走过来。
周明和陈远山对视一眼，又是那个熟悉的“邪魅一笑”。
“行了，上舰。”周明拍拍手，“路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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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起飞后，周明把他们叫到休息舱。
“这次去的地方，叫‘荒星七号’。”他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一颗灰色的星球，“星脉联盟管辖的一颗资源星，不大，但星兽不少。”
陈远山在旁边补充：“外层和中层是对学员开放的，用来实战训练。内层有守卫把守，只有高层才能进去拿资源，你们别往里闯。”
周辰宇看着那颗星球，问：“有什么危险的？”
“外层和中层的星兽，基本都是启星境，偶尔有轮海境一层的。”周明说，“以你们两个的实力，只要不往深处走，问题不大。”
“两个？”陈星宇愣了一下，“我们两个一起？”
“对，一起。”周明笑眯眯的，“你们多培养培养默契，以后说不定要并肩作战。”
陈远山在旁边点头：“年轻人多相处是好事。”
两个导师又对视一眼。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可疑。
陈星宇凑到周辰宇耳边，压低声音：“你信吗？”
周辰宇摇头。
“我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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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星舰降落在荒星七号的外层停泊区。
走出舱门，周辰宇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灰褐色的荒野。天空是淡紫色的，没有云，只有一颗很小的恒星挂在天边，散发着昏黄的光。
空气有点凉，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留下的气息。
“这就是荒星？”陈星宇四处张望，“看着挺荒的。”
“不然怎么叫荒星？”周明走过来，递给两人一人一个通讯器，“戴上，有事喊我们。”
陈远山也递过来两个小袋子：“急救包，止血的、解毒的、续骨的，都在里面。”
周辰宇接过袋子，看着两个导师。
“你们呢？”
“我们？”周明笑了笑，“我们有别的事。”
周辰宇看着他。
周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陈星宇在旁边偷笑。
两个导师转身往星舰方向走。
走出几步，周明忽然回头。
“对了，别往里层走。记住了？”
周辰宇点头。
周明摆摆手，走了。
星舰舱门关上。
周辰宇和陈星宇站在原地，看着那艘银白色的星舰重新起飞，消失在淡紫色的天空中。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某种低沉的吼叫。
陈星宇四处看了看。
“所以……他们把我们扔在这儿，自己去喝酒了？”
周辰宇点头。
“我就知道。”陈星宇叹了口气，“我师父就这样，每次说什么‘培养默契’，其实就是想偷懒。”
周辰宇笑了一下。
“走吧。”他往前走去，“既然来了，总得练点什么。”
陈星宇跟上去。
“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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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星七号的外层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到处都是灰褐色的岩石和稀疏的植被。那些植被大多是低矮的灌木，叶子是暗红色的，看起来蔫蔫的。
两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遇到了第一只星兽。
是一只长得像野猪的东西，但体型比野猪大一圈，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硬皮，嘴里支出两根獠牙。
“这是什么？”周辰宇问。
陈星宇掏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出发前陈远山塞给他的——对着那只星兽照了一下。
“岩甲猪，启星境三层。”他看着扫描结果，“攻击手段主要是冲撞和獠牙，皮厚，但动作慢。”
周辰宇看着他手里的扫描仪：“你还有这个？”
“我师父给的。”陈星宇晃了晃，“说让我当百科全书用。”
那只岩甲猪似乎发现了他们，抬起头，朝他们发出低沉的吼声。
“谁先上？”陈星宇问。
周辰宇想了想：“一起？”
“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去。
岩甲猪低下头，朝他们冲过来。
周辰宇侧身躲过第一下冲撞，同时一拳砸在它侧面。拳头砸在那层硬皮上，震得他手发麻——但那头猪只是晃了晃，没倒。
陈星宇从另一边绕过去，一脚踹在它后腿上。
岩甲猪发出一声痛吼，转身朝他撞去。
“小心！”周辰宇喊了一声，冲上去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它眼睛旁边——那里是少数没有硬皮覆盖的地方。
岩甲猪吃痛，动作顿了一下。
陈星宇抓住机会，一拳砸在它脖子上。
两人连打带踹，折腾了五分钟，终于把那头猪放倒了。
周辰宇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尸体。
“启星境三层……这么难打？”
“你才二层。”陈星宇也喘，“我四层，咱俩一起打还打了五分钟，说明这玩意皮确实厚。”
周辰宇点点头。
陈星宇蹲下来，用扫描仪对着尸体又照了一下。
“獠牙值点钱，皮也值点钱，但咱俩又不会剥。”他站起来，“算了，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到几只星兽——有像狼的，有像蜥蜴的，还有一只长得像放大版螳螂的。两人配合着，一只一只打过去。
打到第五只的时候，配合已经比刚开始默契多了。
“左！”
周辰宇往左闪，陈星宇从右边冲上去，一拳砸在那只星兽的脖子上。
“漂亮！”陈星宇喊了一声。
周辰宇笑了一下。
说实话，他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和陈星宇一起打，不用想太多，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意思。
两人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喝水，吃干粮。
“你以前打过架吗？”陈星宇问。
“打过。”周辰宇想了想，“但在启源星的时候，最多就是跟同龄人打打闹闹，没真打过。”
“那你这底子不错。”陈星宇看着他，“反应快，下手也狠。”
周辰宇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一个人打六个启星境，断了一根肋骨，流了一脸血。
那种情况下，反应不快、下手不狠，早就躺了。
“你呢？”他反问，“你打过？”
“打过。”陈星宇笑了笑，“我爹从小就让我跟他打，打到哭为止。他说，哭没关系，但不能怂。”
周辰宇看着他。
“你爹挺有意思。”
“是有意思。”陈星宇站起来，“走吧，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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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他们走到了外层和中层的交界处。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前方中层区域，启星境慎入。
陈星宇看着那块碑，问：“进吗？”
周辰宇想了想。
“不进。”他说，“周导师说了，别往里走。”
陈星宇点点头：“行，那就在外层再转转。”
两人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一声低吼。
那声音——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星兽都不一样。
更低沉，更厚重，带着一种压迫感。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陈星宇掏出扫描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照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周辰宇问。
陈星宇把扫描仪递给他看。
屏幕上显示：
【岩甲猪王·轮海境二层】
【危险等级：高】
【建议：立即撤离】
周辰宇看着那行字，脑子空白了一秒。
轮海境二层？
外层区域怎么会有轮海境的星兽？
“快走。”陈星宇压低声音，拉着他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巨大的身影从岩石后面冲出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是岩甲猪——但比之前那只大得多。
大得多。
之前那只像野猪，这只像犀牛。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硬皮，有些地方还长着骨刺，嘴里支出两根将近半米长的獠牙，在昏黄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它盯着他们，眼睛里满是凶光。
“跑！”陈星宇喊了一声。
两人转身就跑。
但那只岩甲猪王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
它像一辆重型卡车一样冲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分开！”周辰宇喊。
两人朝两个方向跑。
岩甲猪王顿了一下，然后朝陈星宇追去。
周辰宇跑出几步，回头一看——陈星宇被逼到一块岩石边上，无路可退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回去。
“喂！大块头！这边！”
他从侧面冲上去，一拳砸在岩甲猪王的侧腹。
那一拳像是砸在钢板上，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但岩甲猪王吃痛，转头看向他。
“来啊！”周辰宇喊了一声，往另一个方向跑。
岩甲猪王朝他追过来。
陈星宇趁机从岩石后面绕出来，从后面追上去，一拳砸在它后腿上。
两人就这么轮流吸引它的注意，边打边退。
但轮海境二层的星兽，和启星境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它的皮太厚了——两人打上去，它只是晃一晃，连皮都不破。
它的力气太大了——有一次周辰宇躲得慢了一点，被它撞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它的速度也不慢——两人几次想拉开距离，都被它追上。
三分钟。
他们坚持了三分钟。
周辰宇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浑身都疼。肋骨断过的地方又开始发疼，额头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
陈星宇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两人背靠着背，喘着粗气。
岩甲猪王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它像是在享受这场狩猎。
“陈星宇。”周辰宇喘着气。
“嗯？”
“你怕不怕？”
陈星宇沉默了一秒。
“怕。”他说，“但我爹说了，怕也没用，该打还得打。”
周辰宇笑了一下。
“那就打。”
岩甲猪王朝他们冲过来。
两人也冲上去。
躲不开了。
周辰宇看见那两根獠牙越来越近，心里想的却是——
周明那个混蛋，果然靠不住。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旁边掠过来。
快得根本看不清。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岩甲猪王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砸在十几米外的岩石上，把那块岩石撞得粉碎。
周辰宇愣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
黑色的战斗服，散漫的站姿，还有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
周明。
旁边还有一个——陈远山，双手抱胸，一脸“你们真能惹事”的表情。
“周……周导师？”周辰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怎么，以为我们真去喝酒了？”
周辰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星宇在旁边，也傻眼了。
“师父？”
陈远山走过来，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皱了皱眉。
“还行，皮外伤。”
“你们……一直在？”陈星宇问。
“不然呢？”陈远山敲了他脑袋一下，“你以为我真把你俩扔这儿自己喝酒去？”
陈星宇捂着头，忽然笑了。
周辰宇看着周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断的那根肋骨没再断，挺好。”他指了指周辰宇额头上的伤口，“这个回去处理一下就行。”
“你们……一直在看着？”周辰宇问。
“从你们打第一只岩甲猪就开始看了。”周明笑了笑，“打得不错，配合有进步。”
周辰宇沉默了几秒。
“刚才……”他顿了顿，“我们差点被那只猪吞了。”
“我知道。”周明点头，“但你们坚持了三分钟，比我想象的久。”
他走过来，拍拍周辰宇的肩。
“小周，实战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但只要你活着，就能学到东西。”
他指了指那只趴在岩石堆里的岩甲猪王。
“比如现在，你们应该学会了——启星境对上轮海境，不要硬拼。”
周辰宇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我们刚才真的快死了呢？”
周明笑了。
“那我们就出手了。”他说，“但你俩不是还没死吗？”
周辰宇愣了一下，也笑了。
陈星宇在旁边凑过来：“所以你们一直在暗处保护我们？”
陈远山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出手？”陈星宇问，“早点出手，我们就不用挨打了。”
陈远山又敲了他脑袋一下。
“早出手，你们能学到什么？”
陈星宇捂着头，不敢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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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甲猪王的尸体躺在岩石堆里，一动不动。
周明走过去，踢了踢。
“还挺大。”
陈远山也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獠牙值钱，皮值钱，骨刺也值钱。”
两人对视一眼。
又是那个熟悉的笑容。
周辰宇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十分钟后。
周明和陈远山把岩甲猪王身上值钱的部分全部扒了下来——两根獠牙，十几根骨刺，还有一整张皮。
周明把东西收进自己的空间手环里，回头看着周辰宇和陈星宇，笑得一脸灿烂。
“这些就当学费了。”
周辰宇：“……”
陈星宇：“……”
“怎么，有意见？”周明问。
两人同时摇头。
“没有没有。”
“应该的应该的。”
周明满意地点点头。
陈远山在旁边补了一刀：“你们今天打得不错，但最后的配合还是有点乱。回去多练。”
周辰宇和陈星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但无奈里，也有一点别的。
那种“虽然被坑了，但知道他们是为我们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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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乘星舰返回万星城。
周辰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荒星。
陈星宇坐在旁边，手臂上缠着绷带——上舰后周明给他处理的。
“今天挺刺激的。”陈星宇说。
周辰宇点点头。
“你说，我师父他们是不是一直这样？”陈星宇问，“一边说去喝酒，一边在后面偷偷看着？”
“应该是。”周辰宇想了想，“周导师也这样。”
陈星宇笑了。
“那咱俩还挺惨。”
周辰宇也笑了。
窗外，荒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周辰宇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影子。
今天一整天，那个被盯着的感觉，一次都没出现过。
是没跟来？
还是……故意不出现？
他不知道。
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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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院，已经是晚上九点。
周明把周辰宇送到宿舍楼下。
“今天早点睡。”他说，“明天继续冥想。”
周辰宇点点头。
周明转身要走。
“周导师。”周辰宇叫住他。
周明回头。
“谢谢。”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他走了。
周辰宇上楼，回到房间。
洗完澡，躺在床上。
怀里那块碎片温温的。
他拿出来，对着月光看。
碎片微微发光。
“今天在荒星。”他轻声说，“你没来。”
碎片亮了一下。
周辰宇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片树林边缘，空荡荡的。
那个位置，没有人。
他忽然有点想那个人出现。
但他也知道，那个人不会每次都出现。
他得靠自己。
他把碎片收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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