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万星城·落脚
万星城·外城第七区
星舰降落的那一刻，周辰宇的耳朵先于眼睛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重量。
不是声音大——虽然确实大，各种机械轰鸣、广播播报、悬浮车呼啸混成一团——而是那种压迫感，像有无形的东西压在耳膜上，让人本能地想咽口水。
舱门打开，他跟着人流往外走。
然后他看见了万星城。
不是城市。
是光。
五颜六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头顶飞过的悬浮车尾灯、百米高的全息广告牌、地面流动的指示灯、远处那座高得看不见顶的巨塔塔尖……所有的光混在一起，把天空染成一种奇怪的灰白色。
“愣着干嘛？”顾川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先出港。”
周辰宇机械地迈开腿。
他身后，一艘接一艘的星舰正在降落。他头顶，一艘接一艘的星舰正在起飞。
这是万星城。
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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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港通道长得像没有尽头。
两侧是不断滚动的广告屏：某某功法限时折扣、某某酒店今日特价、某某组织招新、某某悬赏榜更新……周辰宇眼花缭乱，干脆低头只看自己的脚。
“芯片带了吧？”顾川问。
“带了。”
“等会儿出闸要用。第一次入境得登记，闸机扫一下芯片就行。”
周辰宇点点头。
出闸口排着队，十几个闸机同时运作，人流移动得很快。轮到周辰宇时，他把芯片贴在感应区，面前的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身份核验中……】
【姓名：周辰宇】
【籍贯：启源星·青禾镇】
【入境事由：星脉学院报到】
【核验通过。欢迎来到万星城。】
闸机“滴”的一声打开。
周辰宇愣了一下。
星脉学院报到？
他明明还没办任何手续……
“走吧。”顾川在闸机另一边等他，“怎么，没见过自动核验？”
“不是……”周辰宇跟上去，“它上面写的‘星脉学院报到’，是什么意思？”
顾川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从启源星出来的时候，那边的人没跟你说？”
周辰宇想起测试点那个灰袍人。他当时只给了自己一张卡，说“先天星脉觉醒者”的安家费，别的什么都没说。
“说了什么？”他问。
顾川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他指了指通道尽头，“先出去，找个地方坐下，我慢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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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全是玻璃幕墙，外面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悬浮车。
顾川带他走进大厅角落的一家饮品店，点了两杯东西，推给周辰宇一杯。
“尝尝，万星城特产，星云奶茶。”
周辰宇喝了一口，甜的，还有点气泡在舌尖炸开，像在喝一杯会呼吸的糖水。
“说吧。”他放下杯子，“那个‘星脉学院’到底是什么？”
顾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出来的？我是说，你测出资质之后，那边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周辰宇回忆了一下。
“他说我是‘先天星脉觉醒者’，说启源星一百年没出过一个。然后给了我一张卡，让我来万星城。”
“就这些？”
“就这些。”
顾川点点头，像是印证了什么。
“行，那我帮你补上。”他坐直身体，“万星城有一个地方，叫星脉学院。不是普通的学校，是星脉联盟直属的——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培养‘未来强者’的地方。”
周辰宇听着。
“能进星脉学院的，只有两种人。”顾川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各大势力的子弟，从小被送进去，接受最好的资源。”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从全宇宙各地选上来的‘种子’。比如你这种——先天星脉觉醒者，或者有其他特殊资质的人。”
周辰宇皱眉：“可我没报名……”
“你不用报名。”顾川打断他，“从你测出资质的那一刻起，你的信息就已经传到万星城了。那个测试点的灰袍人，你以为他只是个小官？他是星脉联盟派驻在启源星的人。”
周辰宇愣住了。
“所以……”他慢慢反应过来，“我现在算是……被录取了？”
“对。”顾川笑了笑，“而且你已经‘报到’了——刚才出闸那一下，你的芯片被激活，信息同步到学院系统。从现在开始，你有一天时间。”
“一天时间？”
“一天时间熟悉万星城，安顿下来，随便逛逛。”顾川说，“明天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接你，带你去学院。”
周辰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到了万星城要自己慢慢找路，慢慢打听，慢慢想办法找到钟凯弘——结果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别想太多。”顾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星脉学院是好事，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进。你能进去，说明你确实……嗯，不一般。”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周辰宇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周辰宇没注意到那个眼神。
他在想另一件事。
“你刚才说……我被‘录取’是因为我是先天星脉觉醒者？”他问。
“对。”
“那如果我还有一个朋友，他没有这种资质，但他去了时空阁……”周辰宇顿了顿，“这种人，也能进学院吗？”
顾川转过头，看着他。
“时空阁？”他挑了挑眉，“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周辰宇没回答。
顾川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
“时空阁的人，不进星脉学院。”他说，“他们有自己的路。但如果你朋友真的在时空阁……那恭喜你，他混得比你好。”
周辰宇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时空阁不收‘普通人’。”顾川站起身，“走吧，别想那么多了。你不是有一天时间吗？我带你去认认路，顺便找个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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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第七区，是万星城最“接地气”的地方。
顾川带着周辰宇穿过几条街，一路走一路介绍。
“万星城分三圈。最外面这一圈叫外城，一共十二个区，住的都是普通人、刚来的新人、混得不好的散修。你在星舰上看见的那些奇装异服的，大部分住这儿。”
周辰宇看着街边：各种小店挤挤挨挨，卖什么的都有——武器、丹药、功法芯片、二手星核碎片……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像他小时候赶过的集市，只是放大了几十倍。
“第二圈叫内城，四个区，住的是有头有脸的人——星脉联盟的中层、各大商会的管事、赏金公会的五星以上猎人。那边比这儿安静，但也贵得多。”
“最中间那一圈呢？”周辰宇问。
“核心区。”顾川指了指远处那座高得看不见顶的巨塔，“看见那座塔没？星脉联盟的总部就在那儿。还有万星商会的总店、赏金公会的总部大楼、四大古宗的办事处……都在核心区。”
周辰宇盯着那座塔看了一会儿。
“时空阁呢？”他问，“在哪个区？”
顾川沉默了两秒。
“时空阁不在任何区。”他说，“我刚才跟你说了，神秘三阁不在任何地图上。你找不到它，只能等它来找你。”
周辰宇想起时雨的话。
“如果你是那种值得他们关注的人，他们自然会来找你。”
“走吧。”顾川拍拍他，“先给你找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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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地方找得很快。
顾川带他去了一栋三十多层的老楼，坐电梯到十九层，敲开一间房门。
开门的是个AI——一个拳头大的悬浮圆球，闪着蓝光，用标准的机械音说：“欢迎入住第七区阳光公寓1907室，请出示身份芯片。”
周辰宇把芯片递过去。
圆球扫描了一下，蓝光变成绿光。
“身份核验通过。周辰宇先生，您预订的是一室一厅基础户型，租期一个月，租金已从您的账户自动扣除。祝您入住愉快。”
门打开了。
周辰宇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扇窗。但窗户正对着外面，能看见半个外城——密密麻麻的楼、川流不息的车、远处若隐若现的内城轮廓。
“还行吧？”顾川靠在门框上，“一个月三千星币，你卡里的钱够住两年。”
周辰宇走进去，站在窗边。
“顾川。”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身后安静了两秒。
“什么为什么？”
“我们才认识十几个小时。”周辰宇转身看着他，“你送我芯片，带我找房子，告诉我这么多事……为什么？”
顾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复杂。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顾川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周辰宇皱眉。
“不是那种‘我不知道’。”顾川走过来，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是那种……你身上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应该帮你。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他转头看着周辰宇。
“就当是我瞎了眼，看人准吧。”
周辰宇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顾川摆摆手，“你慢慢收拾，我出去办点事，晚上来找你吃饭。”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那个时空阁的朋友……”他没回头，“如果能找到，帮我问个好。”
门关上了。
周辰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这个叫顾川的人，比他想象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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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辰宇一个人出门。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随便走。
街边有个卖小吃的摊子，排着长队。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种没见过的食物——用签子串着，烤得滋滋冒油，撒了红红的调料。
“新来的？”旁边一个大叔瞥了他一眼。
“啊？……嗯。”
“难怪。”大叔指了指摊子，“万星城特产，星兽肉串，尝尝，不贵。”
周辰宇排了十分钟队，买了三串。
确实不贵，十星币。
确实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肉都香。
他一边吃一边走，走到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各种信息：悬赏任务、招工启事、寻人寻物、租售信息……
周辰宇驻足看了一会儿。
【S级悬赏：寻找始祖星核碎片·报酬面议（发布者：匿名）】
【A级悬赏：护送任务·目标森罗星·报酬200万星币·要求神宫境以上】
【寻人：男，十五岁，名钟凯弘，启源星口音……】
周辰宇的视线猛地停住。
钟凯弘？
他往前挤了两步，死死盯着那条信息。
【寻人：男，十五岁，名钟凯弘，启源星口音，于两年前失踪。如有线索请联系……】
后面的字被另一条任务挡住了。
周辰宇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
两年前。
钟凯弘是两年前离开启源星的。
可是……“失踪”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自己走的吗？他不是去了时空阁吗？
周辰宇攥紧拳头，盯着那块全息屏幕，等那条信息再滚出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那条信息再也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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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辰宇回到住处。
顾川还没来。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怀里那块碎片还是温的。
他拿出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碎片微微发光，像一颗缩小的星星。
“钟凯弘……”他轻声说，“你到底在哪儿？”
碎片亮了一下。
周辰宇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听得见我，对不对？”
碎片又亮了一下。
周辰宇把它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明天，接应者会来，带他去星脉学院。
他不知道学院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有一点他确定了——
不管钟凯弘在哪儿，他都要找到他。
不管那条“寻人启事”是谁发的，他都要查清楚，但这是极其困难的，因为万星城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星球，而且比他的家乡地球大了不止一百倍……
窗外，万星城不夜。
他闭上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