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导师·周明
万星城·外城第七区
周辰宇在广场上站了半个小时。
那块全息屏幕还在滚动，一条条任务、告示、寻人启事从他眼前划过，但那条“钟凯弘”的信息再也没出现过。
他试着去问广场边上一个维持秩序的巡逻员。那人穿着灰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星脉联盟的徽章，听他说完，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全息屏的信息是实时更新的，每天几十万条，没人能帮你查历史记录。”
“那……发布信息的人呢？能查到吗？”
巡逻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同情，但更多的是“别给我添麻烦”的警惕。
“年轻人，万星城每天失踪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要是真认识那个叫钟凯弘的，要么等他自己联系你，要么……算了，你自己保重。”
他走了。
周辰宇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等他自己联系你？
钟凯弘那种人，会主动联系谁？
他从小就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不和别人说话，不跟别人玩，唯一主动找过的就是周辰宇——给他送吃的，背他下山，塞给他那块碎片，说“你不是普通人”。
这样的人，会失踪？
周辰宇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需要理一理头绪。
钟凯弘两年前离开启源星，说是去了万星城。但那条寻人启事写着“两年前失踪”——也就是说，他可能根本就没到万星城？或者到了，但出事了？
还有那个叫时雨的人，在星舰上说过的话……
他说钟凯弘去了时空阁。
可如果钟凯弘在时空阁，为什么会有寻人启事？
除非——
周辰宇停下脚步。
除非那条启事，是钟凯弘自己发的。
为了告诉他什么？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辰宇猛地转身，差点撞到那人身上。
“哎哎哎别紧张别紧张！”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笑得一脸灿烂，“吓到你了？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被吓到。”
周辰宇心脏还在狂跳，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卫衣正面印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修炼太累，只想躺平”。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那种在启源星满大街都能看见的普通运动鞋。
整张脸长得挺顺眼，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我很好说话”的笑意。
“你是谁？”周辰宇问。
“我？”那人指了指自己，“我叫周明，是你未来的导师。”
周辰宇愣住。
“导师？”
“对，导师。”周明点点头，往前凑了一步，“星脉学院的导师，专门教那种……嗯，有点特殊的学生。”
周辰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明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警惕性挺高啊，不错不错。”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周辰宇，“看看这个。”
那是一块晶片，和出闸时扫过的芯片差不多，但颜色是淡金色的。周辰宇接过来，晶片自动亮起，投影出一行字：
【星脉联盟·星脉学院·导师身份认证】
【姓名：周明】
【职务：特级导师】
【权限等级：A级】
周辰宇抬头看着他。
“你就是……接应者？”
“对对对，接应者！”周明一拍手，“你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警惕五分钟呢。”
周辰宇：“……”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周明摆摆手，“走，找个地方坐坐，我请你喝奶茶。刚才看你站那全息屏前面发呆半小时了，是不是被万星城的繁华迷住了？”
周辰宇想说“我不是发呆，是在找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是导师？
星脉学院的导师？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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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周明把周辰宇带进了街角一家奶茶店。
不是那种高大上的店，就是路边最常见的那种，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几个年轻人坐着聊天喝东西。
周明熟练地点了两杯招牌奶茶，往周辰宇面前推了一杯。
“尝尝，这家我常来，料足，便宜，老板还认识我，经常给我多加一份珍珠。”
周辰宇看着面前的奶茶，又看看对面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终于没忍住。
“你……真是导师？”
周明眨眨眼：“不像？”
“不像。”
周明哈哈大笑。
“好好好，诚实，我喜欢！”他喝了一大口奶茶，“行，那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他放下杯子，坐直了一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我要开始严肃了”的装模作样，而是……怎么说呢，就像一个人前一秒还在跟你开玩笑，后一秒忽然让你感觉到，这个人其实不简单。
“我叫周明，星脉学院特级导师，负责带‘特殊资质’的学生。”他看着周辰宇，“你知道什么叫‘特殊资质’吗？”
周辰宇想了想：“先天星脉觉醒者？”
“那是其中一种。”周明点点头，“但你不是普通的先天星脉觉醒者。”
周辰宇一愣。
“你测资质的时候，那块石头是不是碎了？”
“……对。”
“那个灰袍人是不是跟你说，你体内有‘别的东西’，而且‘很老’？”
周辰宇心里一跳。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资料我看了。”周明喝了口奶茶，“说实话，我看完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是怪物吧？”
周辰宇：“……”
“你别误会，我是夸你的意思。”周明摆摆手，“先天星脉觉醒者本来就稀少，一百年出一个就算多的了。但你这种情况——觉醒的同时体内还有别的东西，而且连测试石都分析不出来——我干了五年导师，第一次见。”
他盯着周辰宇，眼睛弯弯的，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所以我亲自来了。”
周辰宇愣了一下：“亲自？”
“对，亲自。”周明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本来接新生这种事，是助教干的。但你嘛……我觉得得先见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呢？”
“然后？”周明笑了，“然后我觉得挺有意思。”
周辰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紧张。”周明又喝了一口奶茶，“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随便答，想答就答，不想答就说不答。行吧？”
周辰宇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来万星城，是为了什么？”
周辰宇沉默了两秒。
“找人。”
“找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周辰宇没回答。
周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追问。
“第二个问题：燃灯者跟你什么关系？”
周辰宇瞳孔一缩。
“你……”
“我看了你的入境记录。”周明说，“你身上有他的东西——不是那块碎片，是别的东西。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有我的方法。”
周辰宇攥紧手里的奶茶杯。
“他……他死在我面前。”他说，“托我找一样东西。”
“希望火种？”
“……你知道？”
周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笑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周辰宇看不懂的东西。
“第三个问题。”他说，“你知不知道，燃灯者找那东西找了多久？”
“三百年。”
“对，三百年。”周明点点头，“三百年来，无数人找过那东西，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辰宇摇头。
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知道好。”他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学院。”
周辰宇愣住：“现在？”
“对，现在。”周明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你不是有一天适应时间吗？现在已经过了半天了，剩下的半天，我带你在学院逛逛，认认路，见见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周辰宇。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吃饭了吗？”
周辰宇又愣了：“啊？”
“我问你吃饭了吗。”周明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现在是下午四点，你中午吃的什么？”
周辰宇想起那三串星兽肉串。
“……算是吃过了？”
“算是？”周明皱皱眉，“行吧，等会儿路上再给你买点。年轻人不能饿着，饿着容易变傻。”
他推开门，往外走。
周辰宇跟上去，脑子里还有点懵。
这个人……
真的是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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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星脉学院的路上，周明的话就没停过。
“万星城有三条地铁线，你现在在第七区，要去学院得先坐二号线到内城四区，然后转一号线到核心区外围——对了，学院不在核心区里面，在旁边，专门划了一块地，比核心区还大。”
“你看见那座最高的塔没？那不是学院，那是星脉联盟总部。学院在它左边那片，看见没？全是绿的那个，对，就是那儿。”
“学院分四个大院：战斗院、功法院、炼器院、星脉研究院。你在哪个院？哦对，你还没分。你这种特殊资质的，得先去做个全面检测，然后根据检测结果分。”
“别担心，检测不疼，就是有点麻烦。我当年检测的时候，被抽了七管血，躺了三个小时，最后告诉我‘你资质一般，但脑子好使，去功法院吧’。我功法院待了四年，毕业直接留校当导师——你看，脑子好使比什么都重要。”
周辰宇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钟凯弘，关于那条寻人启事——但周明说话太快了，他插不上嘴。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毕竟是导师，是星脉联盟的人。
他说的话，能全信吗？
“到了。”
周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周辰宇抬头，看见一扇巨大的门。
不是那种气派的、金碧辉煌的门。就是……一扇门。黑色的，很高，很宽，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间刻着一个图案——七颗星星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团模糊的光。
星脉联盟的标志。
“发什么呆？”周明拍拍他的肩，“走吧，进去。”
他抬起手，在门上按了一下。
门无声地打开。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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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宇以为会看到高楼、广场、来来往往的学生——就像启源星上那些大学城的全息宣传片一样。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森林。
是的，森林。
门后面是一条石板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树叶是银灰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微光。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座建筑的轮廓，但都被树冠遮住了，看不真切。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愣着干嘛？”周明已经走出好几步，回头看他，“进来啊，门要关了。”
周辰宇迈步走进去。
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
外面的车流声、人声、广告声，全消失了。
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怎么样？”周明一边走一边说，“第一次来的人都这样。这地方叫‘林间道’，是学院的正门。外面那条路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门在这儿。”
周辰宇抬头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树叶。
“这些树……”
“星银木，万星城特产。”周明伸手拍了拍树干，“能吸收噪音，净化空气，还能微弱地聚集星脉能量。整个学院种了三千多棵，全是宝贝。”
周辰宇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石板路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广场。
广场不大，四周散落着几栋低矮的建筑，都是灰白色的，看起来很朴素。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往届优秀毕业生的名字。”周明指了指石碑，“你以后要是混得好，说不定也能刻上去。”
周辰宇看着那块石碑，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地方……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星脉学院会是那种高大上的、充满未来感的地方。但这里安静、朴素，甚至有点……像乡下。
“是不是觉得跟想象的不一样？”周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辰宇转头看着他。
周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外面的人看星脉学院，都觉得是培养强者的地方。但真正的强者，不是在高楼大厦里养出来的。”他拍了拍周辰宇的肩，“走吧，先带你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明天再去做检测。”
周辰宇跟着他往广场东边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
“周导师。”
“嗯？”
“你刚才说……你看了我的资料。”周辰宇犹豫了一下，“那资料里，有没有提过一个叫钟凯弘的人？”
周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钟凯弘？”他头也没回，“没听过。你朋友？”
“……嗯。”
“行，回头我帮你问问。”周明摆摆手，“学院人多，说不定有人认识。”
周辰宇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
刚才那一下停顿，是他看错了吗？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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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地方是一栋三层小楼，每层四个房间。
周明把他带到二楼最里面那间，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但比外城那个出租屋干净多了，窗户外面正对着那片星银木树林，能看见银灰色的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条件一般，但比外面强。”周明靠在门框上，“你先收拾着，我出去办点事，晚点来找你吃饭。”
他转身要走。
“周导师。”周辰宇叫住他。
周明回头。
“那个……”周辰宇犹豫了一下，“谢谢你。”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很好说话”的笑，而是……怎么说呢，像一个普通人，听见了一句普通的话，然后真心地笑了一下。
“不客气。”他说，“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周辰宇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林。
怀里那块碎片还是温的。
他拿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碎片微微发光，像一颗缩小的星星。
“钟凯弘……”他轻声说，“你到底在哪儿？”
碎片没有回应。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那几栋灰白色的建筑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是另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