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课
星脉学院·新生宿舍
周辰宇在窗边站了半个小时。
窗外那片星银木树林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远处那几栋灰白色的建筑灯火通明，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走过。
他把那块碎片收进怀里，转身打量起这个房间。
确实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但比起外城那个出租屋，这里干净太多了，床上甚至铺好了被子，桌上放着一套洗漱用品。
周辰宇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外套。他拿起来看了看，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标志——七颗星星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团模糊的光。
学院的校服。
他把外套放回去，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屏幕，他伸手碰了一下，屏幕亮了。
【周辰宇，新生，暂未分院】
【宿舍：林间区7号楼203室】
【明日安排：上午8:00，综合楼检测中心，全面资质检测】
【备注：检测后由特级导师周明安排后续事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晚餐时间：19:30，周明导师将前来陪同】
周辰宇看了一眼时间——19:15。
还有十五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钟凯弘的寻人启事、时雨说的话、周明那个可疑的停顿……每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那里，碰不得，也拔不出来。
还有那个一直盯着他的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他走出那个广场之后。
不对，更早。
从他在观景舱遇见时雨之后，就隐隐约约有一种……被人看着的感觉。
不是那种恶意的盯着，而是……怎么说呢，像有人在你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你一回头，他就消失了。
周辰宇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
余光扫过楼下那片树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银灰色的树冠在夜风里摇晃。
他皱了皱眉，正要转身，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动静。
树林边缘，一棵星银木的后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黑色的。
人形。
周辰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咚咚咚。”
门响了。
周辰宇猛地回头。
“小周？在吗？我，周明！”
周辰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周明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还是卫衣，但这件是黑色的，正面印着一行字：“修炼不如干饭”。
“走走走，吃饭去。”他招招手，“学院食堂的晚饭时间到八点半，再不去没好菜了。”
周辰宇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树林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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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食堂在综合楼的一层。
说是食堂，比周辰宇想象的大得多。十几个窗口排开，卖什么的都有——星兽肉、异星蔬菜、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空气里飘着混在一起的香味，让人闻着就饿。
周明端了两个盘子过来，往桌上一放。
“尝尝这个，红烧星牛肉，学院招牌。”他指着其中一盘，“还有这个，清炒月光菜，只有晚上才能摘，摘下来半小时不吃就蔫了。”
周辰宇夹了一筷子。
好吃。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周明笑着看他，“对了，明天检测的事，你看了吧？”
周辰宇点点头。
“上午八点，综合楼检测中心。”周明夹了块肉，“检测完我会来接你，然后——正式开始上课。”
“上课？”周辰宇愣了一下，“上什么课？”
周明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辰宇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忽然有点不安。
这人该不会……
“别瞎想。”周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是正经导师，不会坑你。”
“……”
“顶多就是……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周辰宇更不安了。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周明摆摆手，“你今天也累了一天，吃完早点回去睡。”
他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周辰宇也低头吃饭。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不是那种普通的“有人在看你”的感觉，而是……更隐蔽的，更远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投来的目光。
他悄悄抬起头，假装看四周的食客。
食堂里人不少，三五成群地坐着吃饭聊天。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穿着便服的导师，还有一些看不出身份的人。
没有人在看他。
周辰宇收回目光。
但他知道，那个感觉还在。
就在食堂外面。
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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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周明把他送到宿舍楼下。
“早点睡。”他说，“明天见。”
周辰宇点点头，往楼梯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周导师。”
“嗯？”
“学院……晚上有巡逻吗？”
周明愣了一下：“有啊，星脉联盟的巡逻队，每晚都会来转一圈。怎么了？”
“没什么。”周辰宇摇摇头，“随便问问。”
他上了楼。
周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星银木树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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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宇回到房间，没开灯。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光很亮，把那片树林照得清清楚楚。
他等着。
等了半个小时。
什么都没有。
那个黑色的影子没有再出现。
周辰宇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怀里那块碎片温温的，贴着他的心口。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影，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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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周辰宇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小周！起床没！七点了！”
是周明的声音。
周辰宇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开门。
周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早餐，趁热吃。”他把袋子塞给周辰宇，“半小时后我来接你，去检测中心。”
说完他就走了。
周辰宇打开袋子，里面是两笼包子和一杯热豆浆。
他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外面。
天亮了的树林和晚上不一样。银灰色的叶子在阳光里泛着光，有鸟在叫，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昨晚那个影子，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但周辰宇知道，它存在。
那个感觉太真实了。
还有梦里那个人——
那个有点熟悉的身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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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周明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走。”他招招手，“检测中心在综合楼三层，我带你过去。”
检测中心比周辰宇想象的小。
一间不大的房间，摆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坐在角落里，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周明？这就是那个特殊的？”
“对，就是他。”周明拍拍周辰宇的肩，“交给你了，我去外面等。”
他走了。
白大褂女人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周辰宇一眼。
“坐那儿。”她指了指房间中央一把椅子。
周辰宇坐下去。
接下来两个小时，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抽血、扫描、能量测试、反应测试、星脉共振测试……各种仪器轮番上阵，他被折腾得头晕眼花。
最后白大褂女人看着手里的数据，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周辰宇忍不住问。
女人抬起头，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的星脉……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她说，“不是强度的问题，是结构。你的星脉像是有两层——一层是活的，正在成长；另一层……”
她顿了顿。
“另一层怎么了？”
“另一层是死的。”她说，“或者说是沉睡的。但它太大了，比你活着的这层大得多。大到……我根本测不出它的边界。”
周辰宇愣住了。
死的？沉睡的？大得测不出边界？
那是什么？
“行了，出去吧。”女人摆摆手，“让周明带你去上课。”
周辰宇走出门，周明靠在墙上玩手机。
“完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走，上课。”
“上什么课？”
周明笑了笑，那笑容让周辰宇心里发毛。
“跟我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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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周辰宇站在一扇门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是……”
“外城第七区，你不是来过吗？”周明推开门，“走吧。”
门外面是那条他昨天走过的街道——嘈杂、拥挤、各种小店挤挤挨挨。
“周导师。”周辰宇跟上去，“你不是说要上课吗？”
“对啊，上课。”周明头也不回，“实战课。”
“实战？”
“对，实战。”周明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的情况我看了，检测数据我也收到了。你这种特殊体质，在学院里老老实实上课是浪费。”
他往前走，周辰宇只好跟着。
“所以呢？”
“所以，我带你去接个任务。”周明拐进一条小巷，“赏金公会的任务，简单的那种，练练手。”
周辰宇愣了一下。
“可我才刚来……”
“刚来怎么了？”周明打断他，“你又不是普通人。燃灯者把东西托付给你，你不会以为他要你坐在教室里听课吧？”
周辰宇沉默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周明拍拍他的肩，“这个任务很简单，委托人丢了个东西，被小偷偷走了。我们去找回来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明眨眨眼，“顺便带你去见识一下万星城的地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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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委托人在外城第七区边缘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朴素，说话声音很轻。他把周明和周辰宇让进屋，从一个锁着的柜子里拿出几张照片。
“就是这个。”他指着照片上的东西，“星核，很漂亮的那种，没什么用，就是好看。我收藏了二十年，前几天被人偷了。”
周辰宇看着照片。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星核，通体透明，像一块水晶。但水晶里面有一团光，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确实很漂亮。
“知道是谁偷的吗？”周明问。
老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
“那人留下的。”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想要？来黑市找我。——老鼠】
周明看着纸条，笑了。
“行，知道了。”他把纸条收起来，“三天之内，东西给你送回来。”
老人眼眶有点红。
“谢谢……谢谢你们……”
走出门，周辰宇问：“那个‘老鼠’是谁？”
“外城第七区的一个小偷头目。”周明边走边说，“专门偷值钱的东西，然后拿到黑市上卖。他的手下都是小孩，跑得快，抓不着。”
“那我们怎么找？”
“简单。”周明拐进一条巷子，“直接去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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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在外城第七区和第六区交界的地方。
不是那种电影里演的阴暗地下室，就是一个普通的夜市——各种小摊挤挤挨挨，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老鼠的人一般在东区活动。”周明带着周辰宇穿过人群，“他们有个据点，在一条巷子里面。我们进去看看。”
“就这样进去？”周辰宇有点不敢相信，“他们不会发现吗？”
“会啊。”周明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们要小心点。”
周辰宇：“……”
这人真的是导师？
周明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条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楼房，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巷子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就是这儿。”周明压低声音，“他们的据点在这条巷子最里面，一个旧仓库。你跟我来，小心点。”
他猫着腰，贴着墙往里走。
周辰宇跟上去，心跳得有点快。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霉味和某种调料混在一起。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有几处还画着老鼠的图案。
走到一半，周明忽然停下，举起手示意周辰宇别动。
前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今天那单不错，那颗星核至少能卖这个数。”
“老大说了，那种货色先别急着出手，留着压箱底。”
“压什么箱底，早点换成钱才实在……”
两个人从他们藏身的墙角走过，没发现他们。
周明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才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子，院子深处有一扇生锈的铁门。
“就是那儿。”周明指了指，“他们偷来的东西都藏在里面。”
他走到铁门前，蹲下看了看锁。
“电子锁，有点麻烦。”他皱了皱眉，“你在这儿等着，我绕到后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
他走了。
周辰宇一个人蹲在墙角，紧张地盯着那扇铁门。
就在这时——
那个感觉又来了。
有人在看他。
不是从前面，是从后面。
周辰宇猛地回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明明感觉到了。
那个目光，很熟悉。
像梦里的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周明回来了。
“后面有个窗户，能进去。”他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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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带着他绕到仓库后面，那里果然有一扇破旧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半。
周明轻轻推开窗，翻了进去。
周辰宇跟上。
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纸箱、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机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小声点。”周明压低声音，“他们的人可能在巡逻。”
两个人猫着腰，在杂物堆里穿行。
一路上遇见三个巡逻的——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电棍。周明每次都能提前发现，带着周辰宇躲起来。
最后他们摸到一扇小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周明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仓库，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盒子。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那颗透明的星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找到了。”周明走过去，拿起星核看了看，“是真的。”
周辰宇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到就想走？问过我了吗？”
两个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他看着周明，眼神里带着玩味。
“哟，还带了帮手？”他扫了周辰宇一眼，“一个启星境的娃娃，你也敢带出来？”
周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就你一个？”
“一个就够了。”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神宫境五层，比你是低了点。但这是我的地盘，我喊一嗓子，三十个人马上冲进来。你确定要打？”
周明叹了口气。
“小周。”
周辰宇抬头。
“看好了。”周明说，“这叫实战教学——境界不是一切。”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那男人反应也快，抬手就是一道能量刃。但周明像是早料到了一样，身体一矮，从能量刃下面滑过去，同时一拳轰在对方小腹上。
“嘭”的一声闷响。
男人眼睛瞪大，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周明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掌切在他后颈。
男人软倒在地，不动了。
前后不到三秒。
周明拍了拍手，回头看着周辰宇。
“看见没？他境界比我低三层，反应其实不慢，能量刃也够快。但他有两个问题——第一，他太依赖境界压制，觉得神宫五层打谁都能赢；第二，他话太多。”
周辰宇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愣着干嘛？走啊。”周明往外走，“他那一声没喊出来，但外面的人迟早会发现。”
两人刚跑出巷子，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他们追上来了。”周明头也不回，“跑快点。”
两个人穿过夜市，在人群里穿梭。身后那帮人紧追不舍，时不时传来叫骂声。
最后周明带着周辰宇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终于把那帮人甩掉了。
他们靠在一堵墙上喘气。
周明看着周辰宇，忽然笑了。
“怎么样，刺激不？”
周辰宇看着他，喘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
真的是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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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把星核送还给老人。
老人接过星核，眼眶红了，一个劲地道谢。并且将委托的600星币给了周明。
走出门，周明拍拍周辰宇的肩。
“今天表现不错，三分之一给你”
周辰宇看着他。
“周导师。”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等我反应？”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反应？你启星境，他神宫五层，你反应什么？”
周辰宇沉默了。
周明看着他，收起笑容。
“小周。”他说，“我知道你想变强。但变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天带你出来，不是要你打架，是要你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看你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
他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燃灯者把东西托付给你，不是让你急着去送死。”他说，“是让你慢慢走，走到能接住那东西的那一天。”
周辰宇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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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怀里那块碎片温温的。
那个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就在窗外。
周辰宇没动。
他只是轻轻转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窗外，那片星银木树林的边缘，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影——
真的很熟悉。
周辰宇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他没去追。
也没开灯。
就让它站在那里。
不管是谁，总有一天会自己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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