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碧蓝的眼睛
星脉学院·林间区7号楼203室
三天过去了。
那个影子每天晚上都会出现。
周辰宇已经摸清了它的规律——晚上十一点左右，它会站在那片星银木树林的边缘，有时候靠左一点，有时候靠右一点，但从来不会走进月光里。
它就那么站着。
看着他。
周辰宇试过很多办法。
第一天晚上，他突然开灯冲到窗边——影子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第二天晚上，他假装睡觉，从窗帘缝里偷看——影子还在，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离开。
第三天晚上，他试着走出宿舍，往那片树林走去——还没走到一半，那个感觉就消失了。等他走到那片树林，什么也没有。
今天是他来万星城的第五天，也是他决定不再等下去的一天。
“你要接任务？”周明看着他递过来的单子，眉毛挑得老高，“还是B级？”
周辰宇点点头。
“你一个启星境二层，接B级任务？”周明把单子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B级任务的最低要求是什么？轮海境五层以上！你连门槛都没摸到！”
“我知道。”
“知道你还接？”
周辰宇沉默了两秒。
“周导师。”他说，“你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盯上过？”
周明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个影子。”周辰宇看着窗外，“每天晚上都出现，站在树林边上看我。没有恶意，就是……看着。”
周明没说话。
“我想知道它是谁。”周辰宇继续说，“但它从来不靠近，我一出去它就消失。所以我想……”
“你想用自己当诱饵。”周明打断他。
周辰宇点头。
周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疯了。”
“可能吧。”
“那个任务，是外城第六区一个地下势力的据点。”周明把单子翻过来，指着背面的小字，“‘暗蝎’，专门干黑吃黑的买卖，老大是个轮海境一层，手下有十几个启星境的打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个屁。”周明难得爆了句粗口，“你一个启星境二层，对上轮海境一层，三招之内必死。”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周明愣了一下。
“帮什么忙？”
“在我快死的时候，救我。”周辰宇看着他，“但不要太早。要等到那个影子出现。”
周明沉默了。
很久。
久到周辰宇以为他会拒绝。
“你确定那个影子会出手？”
“不确定。”周辰宇老实回答，“但它看了我五天，什么都没做。我想赌一把。”
周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不知道，赌输了你会死？”
“所以我找你帮忙。”周辰宇说，“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吧？”
周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有点无奈，有点欣赏，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站起来，“我帮你。但有一条——如果那影子不出来，我三分钟后就动手。”
“好。”
“还有——如果它出来了，你要欠我一个人情。”
周辰宇愣了一下。
“什么人情？”
“还没想好。”周明拍拍他的肩，“先欠着。”
---
外城第六区，凌晨一点。
这个地方比第七区还乱。
街道两边全是关门的店铺，卷帘门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偶尔有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看见周辰宇，眼神警惕地打量几眼，然后绕开。
周辰宇站在一栋废弃大楼对面。
据情报上说，暗蝎的老巢就在这栋楼的地下一层。
他深吸一口气，往楼里走。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踩上去嘎吱作响。
周辰宇摸到地下一层。
门没锁。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个开阔的空间，像是以前的地下停车场。几盏日光灯挂在头顶，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
十几个人或坐或站，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擦刀。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辰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那个……”他挠了挠头，“请问这里是暗蝎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有人笑了。
“小屁孩，你走错地方了。”
周辰宇摇摇头：“没走错，我找的就是你们。”
笑声停了。
一个光头站起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谁啊？”
“我叫周辰宇。”他往前走了一步，“来砸场子的。”
这次没人笑了。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
“砸场子？你？”他笑得直不起腰，“一个启星境的小屁孩，来砸我们的场子？”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周辰宇没笑。
他在等。
等那个影子出现。
“兄弟们。”光头挥挥手，“教育教育这个小屁孩，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六个打手站起来，围向周辰宇。
全是启星境，三层到五层不等。
周辰宇握紧拳头。
来吧。
---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瘦高个，启星境四层，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周辰宇侧身躲过第一棍，反手一拳砸在他肋骨上。
瘦高个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启星境二层的小屁孩，力气怎么这么大？
周辰宇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跟上去又是一拳。
这是他三天来想明白的一件事——他虽然是启星境二层，但他体内那层“沉睡的东西”，似乎在慢慢给他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速度。
是一种感觉。
像能提前一点点感知到对方的攻击。
第二拳砸在瘦高个下巴上，他直接倒了下去。
剩下的五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冲上来。
周辰宇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却被第二个人一脚踹在腰上。他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第三个人的棍子已经砸到他背上。
“嘭”的一声闷响。
周辰宇往前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起来。
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停。
他冲向最近的那个人，一拳砸在他脸上，同时侧身躲过另一个人的偷袭。两个人撞在一起，摔成一团。
剩下的三个人围着他打。
周辰宇挡住一个，被另一个打中肩膀；躲过第三个，被第一个从侧面踢中膝盖。
他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肋骨疼。
应该是断了一根。
额头上有血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但他还没倒。
三个打手也挂了彩，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这小子……”其中一个骂道，“是铁打的吗？”
光头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
他看着周辰宇，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欣赏，是警惕。
一个启星境二层，能在他六个手下面前撑这么久？
这小子……不对劲。
“让开。”光头开口了。
三个打手让到一边。
光头走过来，站在周辰宇面前。
轮海境一层的威压，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
周辰宇抬起头，看着他。
血从额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小屁孩。”光头说，“你挺能打。但能打没用。”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能量。
“下辈子别这么莽。”
周辰宇看着他。
心里在数秒。
一分五十秒。
两分钟。
两分十秒——
那团黑色能量砸下来。
周辰宇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
能量砸在他刚才跪着的地方，地面裂开一道缝。
光头皱起眉头。
“躲得还挺快。”
他又抬起手。
周辰宇爬起来，往后退。
肋骨断的地方每动一下都像刀割。
但他不能倒。
两分三十秒。
两分四十秒。
第二团能量砸过来。
这次他躲不开了。
他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门口掠进来。
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那团黑色能量在半空中炸开，像被什么东西撞散了。
光头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挨了一拳。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一秒之内。
周辰宇睁开眼睛。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碧蓝色的。
深邃得像能吸进去一切。
那双眼睛里，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在缓缓转动——像时空的轮环，像永不停息的漩涡。
周辰宇看着那双眼睛，忘了呼吸。
那个人也看着他。
只是一眼。
然后那个人转身，往门口走去。
剩下的打手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那个人走到门口，停下。
没回头。
只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然后他消失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
周辰宇站在原地，血还在流，肋骨断的地方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终于出来了。
---
三分钟后，周明从另一个方向冲进来。
看见满地的伤者和站在原地的周辰宇，他愣了一下。
“那影子出来了？”
周辰宇点点头。
“怎么样？”
周辰宇想了想。
“很强。”他说，“强得离谱。”
周明走过去，看了看那个趴在墙边的光头——轮海境一层，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昏迷不醒。
他沉默了几秒。
“一招？”
“一招。”
周明抬起头，看着周辰宇。
“看清脸了吗？”
“没有。”周辰宇摇头，“只看见眼睛。”
“什么颜色的？”
“碧蓝色。”周辰宇顿了顿，“里面有东西在转，像……像轮子，一圈一圈的。”
周明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笑了。
“走吧，先回去。”他扶住周辰宇，“你肋骨断了，得赶紧治。”
周辰宇被他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空荡荡的。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某个地方。
看着他。
---
回到学院，周明带他去了医疗室。
一个白大褂的女人给他接上肋骨，包扎好伤口，叮嘱他“三天别乱动”。
周辰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碧蓝色。
一圈一圈的纹路。
像时空。
像轮回。
像——
“想什么呢？”周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辰宇转头，看见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想那双眼睛。”
“看出什么了？”
周辰宇沉默了一会儿。
“周导师。”他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谁的眼睛是碧蓝色的，里面有圈圈转？”
周明喝了一口热饮。
“没有。”他说。
但周辰宇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移开了一瞬间。
他没追问。
有些事，问不出来的时候，就等。
那个人等了五天，终于出来了。
他可以再等。
---
第二天晚上，周辰宇站在窗边。
肋骨还疼，但已经能走了。
那片树林的边缘，那个熟悉的位置——
空的。
周辰宇等了一个小时。
没出现。
他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怀里那块碎片温温的。
他拿起来，对着月光看。
碎片微微发光。
“你认识他吗？”他轻声问。
碎片亮了一下。
周辰宇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双眼睛，让他觉得……有一点点熟悉？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
那片树林边缘，什么也没有。
但周辰宇知道，那个人在。
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