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玄尘九式
（一）
李剑峰握紧长剑，盯着山谷入口。
那群黑衣人正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钻进来，一个接一个，很快就站满了半个山谷。火把的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剑。
为首那人走出来，揭开面巾，露出一张阴沉的脸。
公鸭嗓子。
李剑峰瞳孔微缩。
“没想到吧？”公鸭嗓子笑了，笑得很得意，“我还活着。”
李剑峰盯着他，没说话。
公鸭嗓子往前走了一步：“周天明死了，周元死了，张长老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他摇摇头，“可惜啊可惜，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丹房等死，还能死得痛快点。非要跑，跑就算了，还跑到这种地方——正好，省得我收尸了。”
李剑峰握紧剑柄：“周元死了？”
公鸭嗓子点头：“对，死了。就在给你报信之后，回去的路上。我亲手杀的。”他笑得很开心，“那小子还挺讲义气，死之前还喊着‘快跑’——跑？往哪儿跑？”
李剑峰的手微微发抖。
周元死了。
那个笑呵呵的、总给他送消息的、唯一把他当朋友的周元，死了。
“为什么？”他问。
公鸭嗓子歪着头看他：“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李剑峰啊李剑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事是冲你来的？你不过是个引子，是个饵，是个替死鬼！”
李剑峰盯着他：“谁派你来的？”
公鸭嗓子收起笑，眼神变得阴冷：“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他一挥手，“上！抓活的！”
黑衣人蜂拥而上。
李剑峰没有退。
他拔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寒光。
《玄尘九式》第一式——拔剑式。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胸口多了一个血洞，倒地不起。
公鸭嗓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有两下子。继续上！”
第二式——撩剑式。
第三式——劈剑式。
第四式——斩剑式。
李剑峰一剑一个，剑光所过之处，必有黑衣人倒下。那套剑法像是刻在他骨子里，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比在石窟里杀那些刺客时顺畅了十倍。
可黑衣人太多了。
杀了七八个，还有十几个。杀了十几个，山谷入口还在不断有人钻进来。
李剑峰渐渐力竭。
他毕竟刚筑基不久，真气有限。这样杀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公鸭嗓子显然也看出来了，站在后面指挥：“围住他！别让他跑！耗死他！”
李剑峰一边杀一边退，退到石碑旁边。
就在这时，怀里的玄尘珠突然滚烫。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珠子涌出，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浑身一震，真气瞬间恢复了大半，甚至比之前更强。
第五式——横扫式。
他一剑扫出，剑气横扫三丈，五六个人被拦腰斩断。
第六式——突刺式。
他一剑刺出，剑尖迸出三尺剑芒，穿透三个人。
第七式——回风式。
他身形一转，剑光化作旋风，卷入人群。
黑衣人死伤惨重，终于开始后退。
公鸭嗓子脸色铁青，一把抓住身边一个人，往前一推：“上！都给我上！”
没人敢动了。
李剑峰浑身是血，站在石碑前，长剑指着公鸭嗓子，一字一顿：“轮到你了。”
（二）
公鸭嗓子脸色变了。
他后退一步，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李剑峰眼神一凛，身形暴起，一剑刺去。
剑光刺到公鸭嗓子面前，那张符箓已经点燃。
一道黑烟炸开，公鸭嗓子消失在原地。
李剑峰一剑刺空，收剑四顾——没人。
跑了。
他用的是遁符。
李剑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四处张望。山谷里到处都是黑衣人的尸体，血腥味浓得呛人。活着的都跑了，死的躺了一地。
他收剑入鞘，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来检查。
这些人穿的都是普通黑衣，没有任何标记。翻遍全身，也没找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山谷入口。
那个狭窄的洞口已经被拓宽了，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外面传来嘈杂声，还有人在往这边赶。
不能待在这儿了。
他转身回到山谷深处，四处打量。
玄尘子说过，这山谷有阵法守护，一般人进不来。可这些人怎么进来的？
除非……有人破了阵法。
他想起公鸭嗓子最后用的那张符箓——那种黑烟，看着不像正道的东西。
血影门。
一定是血影门。
他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走向石碑。
石碑还是那块石碑，古朴斑驳。他伸手按上去，那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你学得很快。”
李剑峰问：“前辈，那些人怎么进来的？”
“有人破了我的阵法。”那声音顿了顿，“是个高手，至少元婴期。”
李剑峰心里一沉。
元婴期。
血影门出动了元婴期老怪？
“不过你放心，他破不了我的核心禁制。”那声音说，“这山谷分三层，你刚才待的是最外层。往里走，还有两层。那老怪物进不来。”
李剑峰问：“怎么往里走？”
“看见那块石头没有？”
李剑峰顺着指引看去——石碑旁边有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表面光滑，长满青苔。
“推开它。”
李剑峰走过去，双手按在青石上，用力一推。
青石纹丝不动。
他运起真气，再推。
还是不动。
“用剑。”
李剑峰拔出长剑，一剑刺在青石上。
青石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最后轰然裂成两半。
下面是一个洞口，有石阶往下延伸。
李剑峰钻进洞口，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几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第二层山谷，比第一层大得多。
（三）
第二层山谷里，没有花草，只有一片石林。
无数石柱立在地上，高的有十几丈，矮的也有两三丈，密密麻麻，像一片石头的森林。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石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剑峰走进去，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石林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偶尔有风吹过，石柱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他走了一刻钟，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一座石像。
石像立在两根石柱之间，跟真人一样大小，雕刻的是一个中年人，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李剑峰走过去，仔细看那石像。
石像栩栩如生，连衣服的褶皱、发丝的纹理都清清楚楚。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虽然是石头刻的，却给人一种正在看着你的感觉。
他伸手去摸。
手刚碰到石像，石像突然动了。
那“中年人”转过头，盯着他，开口说话——
“能走到这里，不错。”
李剑峰后退一步，手按在剑柄上。
“别紧张。”石像说，“我是玄尘子留下的第二道残念。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学会了玄尘九式的前七式。”
李剑峰点头。
“想学后两式吗？”
李剑峰没有犹豫：“想。”
石像笑了。
“后两式，不是那么容易学的。”它说，“第八式，需要你在石林里找到我。第九式，需要你在石林里活下来。”
李剑峰皱眉：“什么意思？”
石像没有回答，只是化作一道光，消失在石林深处。
李剑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石林还是那片石林，月光还是那片月光。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握紧剑，走进石林深处。
（四）
走了一刻钟，他又看见一座石像。
这次是个老者，盘腿而坐，双手结印。
他走过去，刚伸手，石像又活了。
老者睁开眼睛，盯着他。
“第一关。”它说，“接我一剑。”
话音落下，老者手中多了一柄石剑，一剑刺来。
李剑峰拔剑格挡。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李剑峰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老者没有追击，只是看着他。
“太慢。”它说，“再来。”
又是一剑刺来。
李剑峰这次不退反进，一剑迎上去。
两剑相交，又是一声脆响。
老者点点头：“有点意思。再来。”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不知对了多少剑，李剑峰终于一剑刺中老者的胸口。
老者笑了，化作光点散去。
原地留下一柄石剑。
李剑峰捡起来，石剑入手，突然化作一道光，钻进他眉心。
脑海中多了一套剑法——第八式，分光式。
他闭眼消化片刻，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钟，看见第三座石像。
这次是个年轻人，跟他差不多大，手里握着一柄剑，正看着他。
“第二关。”年轻人说，“在石林里活过一炷香。”
话音落下，石林突然活了。
无数石柱开始移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石柱之间，一道道剑光穿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李剑峰握紧剑，四处闪避。
剑光太快，躲过一道，还有十道。躲过十道，还有百道。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染红了衣裳。
但他没有停。
第八式，分光式。
他一剑刺出，剑光分成三道，同时击中三处剑光的弱点。
那三处剑光破碎，露出一个缺口。
他冲过去。
前面又是一片石林，又是一片剑光。
他继续冲。
不知冲了多久，剑光终于消失了。
石林恢复平静，月光洒下来，一片祥和。
那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点点头。
“不错。”它说，“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它化作光点散去，留下一柄石剑。
石剑钻进眉心，第九式——无痕式。
李剑峰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玄尘九式，学会了。
他握紧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他抬起头，脸色一变。
有人在破阵。
而且，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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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