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石镇疑云

（一）

李剑峰站在丹房门口，看着周天明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久久没有动。

公鸭嗓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下一个，就是你。”

他转身回到院里，关上门。

院子里还躺着昨晚那几个刺客——被周天明杀了两个，剩下三个捆得结结实实，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看着李剑峰，眼神里满是恐惧。

李剑峰走过去，蹲下来，盯着其中一个人的眼睛。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长老已经死了。”李剑峰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替他卖命，现在他死了，没人护着你们了。”

那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开口：“不……不是张长老。”

李剑峰心里一动：“那是谁？”

“是……是……”

话没说完，那人的脑袋突然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李剑峰猛地后退，手按在柴刀上。

另外两个刺客也同时倒下，七窍流血，抽搐几下，没了气息。

有人灭口。

李剑峰站起来，四处张望——院子里没有别人，四周的竹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他走到那几具尸体前，仔细检查。

每个人脖子上，都扎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淬了剧毒。

他抬起头，看向竹林深处。

看不见人，但他知道，那人就在那里。

正盯着他。

李剑峰没有追出去。

追出去也没用，那人早就跑了。

他把尸体拖到一边，用草席盖上，然后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下。

脑子飞快地转着。

公鸭嗓子指证师父杀了张长老——这是栽赃。

那三个刺客被人灭口——这是怕他们说出真相。

师父被带走了——这是调虎离山。

接下来，就该是他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

逃？逃得了吗？青云宗这么大，到处都是眼线。他一个刚筑基的弟子，能往哪儿逃？

不逃？不逃就是等死。公鸭嗓子说了，下一个就是他。那些人敢杀张昊、杀张长老、栽赃师父，杀他一个小杂役，更不在话下。

得想个办法。

他坐回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谁在背后？

血影门？有可能。马三被师父杀了，他们来报复。

张长老的同伙？也有可能。张长老勾结血影门，被人发现，灭了口。

还有一个人——那个黑衣女人，杀张昊的凶手。她是谁？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线索太乱了，理不清。

但他知道一点——现在，他必须离开丹房。

师父被带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那些人来过一次，还会来第二次。下一次，不会只是几个刺客。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

玄尘珠、储物戒、周天明给的筑基丹、那本《丹道真解》——这几样必须带走。

其他东西，能不带就不带。

收拾完，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上，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院子里，那三具尸体还躺在草席下面，已经开始发臭。

他绕过尸体，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竹林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鸟叫，偶尔有虫鸣，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这正常下面，藏着杀机。

他迈出门槛，走进竹林。

（二）

李剑峰没有往主殿方向走——那边是师父被带走的方向，肯定有人守着。

他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条小路，是以前跟周天明采药时走过的，通往青云宗后门。从后门出去，就是外面的荒野。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跑会引人注意。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每一丛竹子后面，每一块石头后面，都可能藏着人。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突然传来人声。

他停下脚步，闪到一丛竹子后面，屏住呼吸。

几个人从前面走过来，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边走边说话。

“……听说周长老被抓了？”

“可不是嘛，杀了张长老，胆子也太大了。”

“我不信。周长老那人，平时连鸡都不杀，怎么可能杀人？”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证据确凿，有人亲眼看见的。”

“那李剑峰呢？他徒弟？”

“还在丹房吧。等会儿说不定也要被带走。”

声音渐渐远了。

李剑峰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那条小路。

小路很窄，两边长满杂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走了。他沿着小路往下走，越走越偏僻，最后来到一道围墙前。

围墙不高，两丈左右，以他现在的修为，翻过去不难。

他后退几步，助跑，跃起，手扒住墙头，一翻身，落在墙外。

墙外是一片荒野，杂草丛生，远处是连绵的山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围墙，深吸一口气，往荒野深处走去。

走出很远，直到青云宗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逃出来了。

可接下来呢？

他一个人，无依无靠，身无长物，能去哪儿？

黑石镇？不行，那边有血影门的人。

苍狼山脉？可以，那边地形他熟，而且有魏老怪的遗迹，可以暂时躲一躲。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苍狼山脉走去。

走了三天，李剑峰终于到了苍狼山脉。

他找到当初魏老怪待过的那个石窟，钻进去，靠着石壁坐下。

石窟里还是老样子，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魏老怪的坟还在，那堆石头垒得很结实，没有被野兽破坏。

李剑峰走过去，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又回来了。”

（三）

李剑峰在石窟里住下来。

白天出去打猎采药，晚上修炼《玄尘诀》。饿了吃肉，渴了喝泉水，日子过得像回到了青溪村。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猎户了。

他是青云宗的逃犯，是血影门的眼中钉，是一个人。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他正在修炼，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警觉起来，拿起柴刀，贴在石壁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一个人。

那人走到石窟门口，停下来，往里面张望。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周元。

李剑峰愣住了。

周元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周元开口了：“李剑峰？你在里面吗？”

李剑峰沉默片刻，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元看见他，松了一口气：“可算找到你了。”

李剑峰盯着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周元苦笑：“我一路跟着你，跟了半个月。”

李剑峰心里一震：“跟着我？”

周元点头：“你从后山翻墙出去那天，我就在竹林里。我看见你走了，没吭声。”他顿了顿，“后来我悄悄跟上来，一直跟到这儿。”

李剑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周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挠头：“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青云宗的事。”

李剑峰沉默片刻，问：“什么事？”

周元脸色沉下来：“周长老死了。”

李剑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元继续说：“被抓进去第三天，死在牢里。说是畏罪自杀，上吊的。”他咬着牙，“可我不信。周长老那种人，怎么可能自杀？”

李剑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师父死了。

那个教他炼丹、给他丹药、护着他、把他当徒弟的人，死了。

“还有，”周元压低声音，“公鸭嗓子也死了。”

李剑峰抬起头。

周元点头：“对，死了。就在周长老死后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屋里。也是上吊。”他冷笑一声，“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个自杀，两个自杀？”

李剑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周元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得告诉你——有人在找你。”

李剑峰心里一紧：“谁？”

周元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青云宗的人。他们在黑石镇打听你的下落，到处贴你的画像。”他顿了顿，“我出来的时候，听说血影门也掺和进来了。”

李剑峰沉默着。

血影门。

果然是血影门。

周元拍拍他的肩：“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自己小心。”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

李剑峰看着他。

周元压低声音：“那个杀张昊的女人，我打听到一点消息。她用的剑法，是太阴宗的。”

李剑峰愣住了。

太阴宗？

周元点点头：“太阴宗在西疆，跟咱们青云宗隔了上万里。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要杀张昊？我也不知道。”他叹了口气，“你自己琢磨吧。我得走了，出来太久，容易被人怀疑。”

他走出石窟，消失在夜色中。

（四）

李剑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太阴宗。

黑衣女人。

张昊。

师父的死。

公鸭嗓子的死。

血影门的追杀。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理不清，斩不断。

他走到石窟口，看着外面的月光。

月光洒在山林上，一片银白。远处有狼嚎，一声接一声，凄厉悠长。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

师父，你的仇，我一定报。

血影门，欠的债，一笔一笔，我会讨回来。

他转身走回石窟深处，坐在魏老怪的坟前，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真气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眼。

石窟外面，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他站起来，握紧柴刀，贴着石壁，往外看。

月光下，十几个人正往石窟这边摸过来。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剑。

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对着月光看了一眼，往石窟这边一指。

“在里面。抓活的。”

李剑峰瞳孔骤缩。

他们找到他了。

李剑峰脑子飞快地转着。

石窟只有一个出口，被他们堵住了。硬冲？对方十几个人，他一个人，筑基初期对十几个炼气后期，必死无疑。

不冲？等他们进来，瓮中捉鳖，也是死。

他后退几步，退到石窟深处，四处打量。

石壁，石壁，还是石壁。

等等。

他看见魏老怪的坟后面，有一道裂缝——很窄，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

那是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到的。

他快步走过去，侧着身子往里挤。石壁很粗糙，刮得他生疼，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里挪。

刚挤进去，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搜！”

火把的光照进来，石窟里一片通明。

“没人？”

“不可能，明明看见进去的。”

“找！肯定躲在什么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敲打石壁，有人在翻找东西。

李剑峰缩在裂缝深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喊：“这儿有个洞！”

李剑峰心里一沉。

火光从裂缝口照进来，一张脸凑过来往里看。

李剑峰没有犹豫，一刀捅过去。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去。

“在里面！冲进去！”

李剑峰转身就往裂缝深处跑。裂缝越来越窄，最后窄到连他都挤不过去了。

前面是死路。

他回过头，盯着裂缝口——那里，火把的光在晃动，人影在闪动。

跑不了了。

他握紧柴刀，贴着石壁，等着他们进来。

第一个人挤进来，被他当头一刀，劈翻在地。

第二个人挤进来，被他一脚踹回去，撞倒后面的人。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裂缝太窄，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李剑峰守着那狭窄的入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不知杀了多久，裂缝口终于安静下来。

他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放火，烧死他。”

糟了。

（五）

浓烟从裂缝口涌进来，呛得李剑峰直咳嗽。

他撕下一块衣襟，蒙在口鼻上，但没用，烟太浓了。眼睛被熏得流泪，喉咙像刀割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这样下去，不被杀死，也会被熏死。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石壁，绝望地锤了一拳。

这一拳下去，石壁突然裂开一道缝。

李剑峰愣住了。

他伸手去推，石壁轰然倒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风从洞里吹出来。

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

他没有犹豫，钻进洞里。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路不平，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的浓烟从裂缝涌进来，追着他的脚步。他能听见外面的喊叫声，那些人还在找别的入口。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他加快脚步，朝光亮走去。

光亮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出口。

他钻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满了野花。月光洒下来，照得山谷里一片银白。

空气清新得像是刚被洗过，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贪婪得像要把整个山谷的氧气都吸进肺里。

等喘息稍定，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山谷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玄尘谷

李剑峰愣住了。

玄尘谷？

难道是玄尘子留下的？

他走过去，仔细看那块石碑。石碑很古老，表面斑驳，长满青苔。但字迹还能看清，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他伸手去摸。

手刚碰到石碑，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李剑峰猛地收回手，四处张望。

没有人。

那声音又响起——

“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

李剑峰愣住：“你是谁？”

“老夫玄尘子。”那声音顿了顿，“准确说，是玄尘子留下的一缕残念。”

李剑峰心里一震。

玄尘子？

那个三万年前的上古大能？

“你身上有我的珠子。”那声音说，“珠子认你为主，你自然能进到这里。”

李剑峰摸了摸怀里的玄尘珠，珠子温热，像是在回应。

“外面那些人，是追你的？”

李剑峰点头。

“多少人？”

“十几个。”

“什么修为？”

“炼气后期，为首的可能筑基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小子，你倒是能惹事。”

李剑峰没说话。

“不过，能惹事不是坏事。”那声音继续说，“修真界就是这样，你不惹人，人惹你。躲不掉，就只能打。”

李剑峰点头。

“你想不想学点真本事？”

李剑峰心里一动：“什么真本事？”

“杀人保命的本事。”那声音缓缓道，“我当年纵横修真界，靠的不光是修为，还有手段。你想学，我就教你。”

李剑峰没有犹豫：“想学。”

“好。”那声音顿了顿，“山谷里有我留下的东西，自己去找。能找到多少，看你本事。”

话音落下，那声音消失了。

李剑峰站在原地，四处打量。

山谷不大，一眼就能看遍——草地，野花，石碑，四面山壁。

东西在哪儿？

他走到山壁前，一块一块敲过去。有的实心，有的空心。敲到东边一块山壁时，传来空洞的回声。

他用力一推，山壁裂开一道缝。

里面是一个山洞。

他钻进去，洞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玉瓶，一块玉简，一柄长剑。

他拿起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筑基丹。

整整一瓶，十几颗。

他又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一套剑法，《玄尘九式》。

最后，他拿起那柄长剑。

剑身漆黑，毫不起眼，但拔出来一看，剑刃上泛着淡淡的寒光。他试着输入一丝真气，剑身嗡地一响，剑气透出三寸。

好剑。

他把三样东西收起来，走出山洞。

刚走出洞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抬起头，脸色一变。

那群黑衣人，追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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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