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流涌动
(一)
李剑峰回到丹房,坐在院里等周天明。
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黄昏,周天明一直没回来。
他有些坐不住了。
宗主找师父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久?
他站起来,在院里来回踱步。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最后一抹晚霞也被夜色吞没。
师父还没回来。
李剑峰犹豫片刻,推门出去,往宗门主殿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撞上一个人。
“李剑峰?”
是周元。
李剑峰停下脚步:“周元?你怎么在这儿?”
周元四处看看,压低声音:“我是来给你报信的。”他拉着李剑峰走到路边一棵大树后面,“出事了。”
李剑峰心里一紧:“什么事?”
周元的声音压得更低:“张昊死了。”
李剑峰愣住了。
张昊死了?
那个嚣张跋扈、处处针对他的张昊,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周元摇头,“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屋里,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他盯着李剑峰,“现在外门都传开了,说是你杀的。”
李剑峰瞳孔微缩:“我?”
周元点头:“有人说你跟张昊有仇,他几次三番害你,迷雾沼泽那次就是想让你死。现在他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
李剑峰沉默片刻,问:“师父呢?”
“周长老?”周元愣了一下,“他被宗主叫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李剑峰心里一沉。
师父被叫去,张昊被杀,有人传是他干的……
这几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他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来了,很多人。
李剑峰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十几个人正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个老者,面容阴鸷,眼神凌厉。他身后跟着几个内门弟子,还有公鸭嗓子和几个杂物堂的杂役。
“就是他!”公鸭嗓子一眼看见李剑峰,指着他就喊,“张长老,就是他!他跟张昊有仇,肯定是他杀的!”
李剑峰心里一沉。
张长老,张昊的父亲。
那老者走到李剑峰面前,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剐来剐去。
“你就是李剑峰?”
李剑峰点头:“是。”
张长老冷笑一声:“好,很好。”他挥挥手,“带走。”
几个内门弟子冲上来,就要拿人。
“慢着。”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周天明从黑暗中走出来,脸色铁青。
“张长老,你凭什么拿我徒弟?”
张长老盯着周天明,眼神阴沉:“凭什么?他杀了我儿子,你说凭什么?”
周天明冷笑:“有证据吗?”
“证据?”张长老指着公鸭嗓子,“他就是人证。”
周天明看向公鸭嗓子,公鸭嗓子被他的目光一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亲眼看见李剑峰跟张师兄吵架,他、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还说早晚要让张师兄好看。”
周天明笑了,笑得很冷:“就这?吵架就是杀人?那你怎么不说你昨天还跟隔壁卖豆腐的吵架,是不是你杀了他?”
公鸭嗓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长老脸色更加阴沉:“周天明,你护犊子可以,但你别忘了,死的是我儿子。”
周天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没忘。但你记住,没证据之前,谁也别想动我徒弟。”
两个长老对视着,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来了。
“都住手。”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让开。
李剑峰抬头看去——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走过来,面容威严,目光深邃,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宗主,云沧海。
(二)
云沧海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张长老和周天明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李剑峰身上。
“你就是李剑峰?”
李剑峰点头:“是。”
云沧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张昊是不是你杀的?”
李剑峰摇头:“不是。”
云沧海点点头,转向张长老:“张长老,你听见了。他说不是。”
张长老脸色铁青:“宗主,他说不是就不是?我儿子死了,凶手逍遥法外,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云沧海淡淡道:“没说放过凶手。但得有证据。没证据就拿人,传出去,青云宗的脸往哪儿放?”
张长老咬着牙,不说话。
云沧海又看向周天明:“周长老,你徒弟这段时间,一直在你那儿?”
周天明点头:“是。他刚筑基成功,今天才出关。”
云沧海眼神一闪:“筑基了?”
周天明点头:“筑基初期。”
云沧海盯着李剑峰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四系伪灵根,一年半筑基,不错。”他顿了顿,“既然周长老作证,张昊死的时候,你徒弟在闭关,那就不可能是他杀的。”
张长老急了:“宗主,这……”
云沧海抬手打断他:“张长老,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案子要查,不能冤枉好人。”他转向身后一个内门弟子,“传令下去,全力追查凶手。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那弟子领命而去。
云沧海又看了张长老一眼:“张长老,你先回去。等消息。”
张长老咬着牙,狠狠瞪了李剑峰一眼,带着人走了。
云沧海走到李剑峰面前,拍拍他的肩:“好好修炼。”
说完,带着人走了。
人群散去,只剩李剑峰和周天明站在原地。
周天明松了口气,拉着李剑峰往回走:“走,回去再说。”
回到丹房,关上门,周天明脸色沉下来。
“这事不对劲。”
李剑峰点头:“我也觉得。”
周天明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张昊死了,有人传是你杀的,张长老立刻带人来拿你,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他停下脚步,“这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李剑峰心里一动:“借刀杀人?”
周天明点头:“你想想,杀了张昊,嫁祸给你。张长老痛失爱子,肯定要杀你报仇。到时候不管是你死还是张长老出事,背后那人都赢了。”
李剑峰沉默片刻,问:“谁会这么做?”
周天明摇头:“不知道。但肯定跟你有仇,或者跟张长老有仇。”他盯着李剑峰,“你在外面,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李剑峰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一直在杂物堂和丹房,没出去过。”
周天明皱起眉头。
李剑峰突然想起一件事:“师父,马三的事……”
周天明眼睛一亮:“对,马三。血影门的探子。”他来回走了几步,“马三死了,血影门会不会报复?”
李剑峰心里一沉。
如果是血影门,那就说得通了。
马三是他们的眼线,被周天明杀了。他们报复不了周天明,就拿他开刀。杀了张昊嫁祸给他,借张长老的手除掉他。
好毒的计。
周天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难看。
“如果是血影门,那就麻烦了。”他沉声道,“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
李剑峰沉默着,手按在怀里的玄尘珠上。
珠子温热,像在安慰他。
(三)
那天晚上,李剑峰一夜没睡。
他在想,到底是谁。
血影门?有可能,但为什么选张昊?
张昊是张长老的儿子,张长老是青云宗的长老,杀他儿子,嫁祸给一个小杂役,值得吗?
除非……
除非张长老也有问题。
他想起老王头那张玉简里的内容——“张长老那边,催一催。答应的事,该办了。”
张长老,跟血影门有勾结?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血影门想除掉他,顺便还能让张长老欠他们一个人情。一箭双雕。
可他没有证据。
第二天一早,周元来了。
“查出来了。”他脸色古怪,“杀张昊的,是个女的。”
李剑峰愣住了:“女的?”
周元点头:“有人看见,那天晚上有个黑衣女人从张昊屋里出来,一闪就不见了。”他压低声音,“外门都在传,是张昊在外面招惹的女人,回来寻仇了。”
李剑峰皱起眉头。
女的?
他想起一个人——苗月容?
不,不可能。苗月容是万蛊门的,怎么会出现在青云宗?
“那凶手抓住了吗?”
周元摇头:“没有。那人轻功太好了,追出去就没了影子。”他顿了顿,“不过宗主发了话,全宗戒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李剑峰点点头,心里却更加疑惑。
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又过了一天,凶手还是没找到。
张长老急得团团转,天天去主殿催,云沧海被他烦得不行,干脆闭门不见。
李剑峰待在丹房,照常修炼炼丹,表面平静如水,心里却一刻没放松。
他知道,那幕后的人,不会就这么罢手。
果然,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四)
那天夜里,李剑峰正在屋里修炼,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立刻警觉起来,悄悄下床,贴着墙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几条黑影正往丹房这边摸过来。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剑。
李剑峰心里一沉,转身要去叫周天明。
还没动,周天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别动。”
李剑峰停下脚步。
周天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让他们来。”
李剑峰按捺住冲动,继续盯着窗外。
那几条黑影摸到丹房门口,其中一个人掏出一根细竹管,往门缝里吹烟。
迷烟。
李剑峰屏住呼吸,把提前准备好的解毒丹塞进嘴里。
那几条黑影等了一会儿,推开门,摸进来。
他们直奔周天明的屋子。
第一个人刚推开门,屋里突然亮起一道剑光。
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剩下几个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可已经晚了。
周天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他看也不看那几个逃跑的人,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亮起一道道符文光芒——是阵法。
那几个黑衣人撞在阵法上,被弹回来,摔在地上。
周天明走过去,揭开他们的面巾——全是生面孔,不是青云宗的人。
“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说话。
周天明冷笑一声,剑光一闪,一个人的耳朵掉在地上。
那人惨叫起来,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我说!我说!”另一个人撑不住了,“是……是张长老!”
周天明眼神一冷:“张长老?”
“对!他、他让我们来杀那个叫李剑峰的小子,说是给他儿子报仇!”
周天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张长老啊张长老,你这是不打自招。”
他挥挥手,对李剑峰说:“把他们捆起来,天亮送去主殿。”
李剑峰点头,找来绳子,把几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周天明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个俘虏,眼神深邃。
“师父,”李剑峰走过去,“张长老为什么要杀我?”
周天明摇摇头:“不是他要杀你,是有人逼他杀你。”
李剑峰愣住了。
周天明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想想,张昊死了,凶手一直没找到。张长老急得快疯了,这时候有人告诉他,凶手就是你,让他派人来杀你。他会不会信?”
李剑峰点头:“会。”
周天明继续说:“他派人来杀你,被我抓住了。这些人供出是他指使的,他还能脱得了干系?”
李剑峰明白了:“这是……连环计。”
周天明点头:“对。第一计,杀张昊嫁祸给你。第二计,逼张长老杀你报仇。第三计,借我们的手,除掉张长老。”他冷笑一声,“好手段。”
李剑峰沉默着,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心机这么深,手段这么毒,一步一步,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天亮了。
周天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去主殿。”
李剑峰点头,押着那几个俘虏,跟着周天明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有人拦住他们。
是宗主云沧海。
他站在门外,看着周天明,眼神复杂。
“周长老,不用去了。”
周天明皱眉:“宗主?”
云沧海叹了口气:“张长老死了。”
周天明愣住了。
云沧海继续说:“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屋里,一剑封喉。跟张昊的死法,一模一样。”
李剑峰心里一震。
张长老也死了?
那幕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云沧海看着周天明,缓缓开口:“周长老,从现在开始,丹房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周天明脸色一变:“宗主,你怀疑我?”
云沧海摇头:“不是我怀疑你,是有人指证你。”
他身后走出一个人。
李剑峰看见那个人,瞳孔骤缩。
公鸭嗓子。
他指着周天明,声嘶力竭地喊:“宗主,我亲眼看见的!昨天晚上,周长老偷偷去了张长老的院子!就是他杀的!”
周天明脸色铁青:“你胡说!”
公鸭嗓子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云沧海身后:“我没胡说!我亲眼看见的!他身上还有血!”
众人看向周天明——他身上,确实有血。
那是昨晚杀刺客溅上的。
可这血,怎么证明是张长老的?
云沧海沉默片刻,挥挥手:“周长老,委屈你了。先配合调查,等水落石出,我自会还你清白。”
几个内门弟子走上来,把周天明围住。
周天明看着李剑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好活着。”
他被带走了。
李剑峰站在原地,看着周天明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手按在柴刀上,攥得指节发白。
公鸭嗓子从他身边走过,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下一个,就是你。”
李剑峰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公鸭嗓子笑了笑,转身走了。
阳光照在竹林上,竹叶沙沙作响。
李剑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凄厉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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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