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丹房岁月
（一）
李剑峰搬出杂物堂那天，周元来送他。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周元笑呵呵的，眼里却有些羡慕，“丹房啊，那可是整个青云宗最好的地方。周长老又是出了名的护短，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
李剑峰点点头：“忘不了。”
周元压低声音：“那个马三，听说死了。”
李剑峰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吗？”
周元点点头，四处看看，凑近了说：“昨天晚上，有人听见杂物堂后面传来一声惨叫。今天早上，人就没了。公鸭嗓子吓得脸都白了，到处问，没人敢说。”他顿了顿，“是你干的？”
李剑峰摇头：“不是。”
周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拍拍他的肩：“不管是谁干的，反正是好事。那马三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眼神太贼。”他笑了笑，“行了，去吧，别让周长老等。”
李剑峰背上包袱，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几个月的破屋，转身走了。
丹房在青云宗后山，一片清幽的竹林深处。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一间是周天明的丹房兼卧室，一间是仓库，堆满了各种药材和炼丹器具，还有一间是留给李剑峰的。
李剑峰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愣住了。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靠墙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青铜油灯。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洒了一地的金辉。
这比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他放下包袱，走到窗边，往外看。
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沙沙作响。远处有山泉叮咚，有鸟雀啁啾，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
“怎么样？还满意吗？”
身后传来周天明的声音。
李剑峰回头，周天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先吃点东西，吃完我带你去丹房转转。”
李剑峰接过面，道了声谢，低头吃起来。
面是鸡汤下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有几片肉。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了。
周天明坐在一边，看着他吃，突然问：“你那个聚气丹，是怎么炼出来的？”
李剑峰筷子顿了顿，沉默片刻，开口：“瞎炼的。”
周天明笑了：“瞎炼能炼出聚气丹？你当我三岁小孩？”
李剑峰没说话。
周天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李剑峰心里一紧，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周天明摆摆手：“别紧张，我不问是什么，也不想要。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他站起来，“但你要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那宝贝，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
李剑峰点头：“弟子记住了。”
周天明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吃完来丹房找我，我教你真正的炼丹术。”
（二）
丹房在院子东边，最大的一间屋子。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屋里摆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材——有干的，有鲜的，有整株的，有切片碾粉的。墙角立着一尊半人高的丹炉，青铜铸就，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青云宗最好的丹炉之一。”周天明拍拍丹炉，“我用了五十年，炼出过上千炉丹药。”
李剑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丹炉，入手冰凉，却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温热的灵力。
周天明从架上取下几株药材，放在案上：“炼丹第一步，认药。这几株是什么，知道吗？”
李剑峰看了看：“聚气草，凝神花，培元根。”
周天明点点头，又取出几株：“这些呢？”
李剑峰认了半天，只认出两种。
周天明把那几种药材的名字、药性、用途一一讲给他听，又让他闻、让他尝、让他记。
“炼丹不是光靠天赋就行的。”周天明说，“药材认得不准，火候掌握不好，时机把握不对，都炼不出好丹。你先把这些认全了，我再教你别的。”
接下来的日子，李剑峰每天除了修炼，就是认药。
周天明对他要求很严——每株药材的名字、产地、药性、年份、炮制方法，都必须背得滚瓜烂熟。背错了，挨骂；背慢了，挨骂；背对了，还有下一批等着。
李剑峰没有怨言。
他知道，这是周天明在教他真东西。
一个月后，他把丹房里三百多种药材全部认全了。
周天明又教他炮制药材——怎么洗、怎么晒、怎么切、怎么炒、怎么蒸、怎么煅。每一种药材都有不同的炮制方法，错一步，药效就大打折扣。
李剑峰学得很认真，一边学一边在心里跟《丹道真解》对照。《丹道真解》里写得更高深，但周天明教的是基础，两者正好互补。
又一个月后，周天明终于让他开始炼丹了。
“炼最简单的，聚气丹。”周天明指着丹炉，“丹方知道吗？”
李剑峰点头：“聚气草三两，凝神花二钱，培元根一钱，文火炼三个时辰，武火炼一个时辰，最后凝丹半个时辰。”
周天明点点头：“去吧。”
李剑峰深吸一口气，开始炼丹。
称药，洗药，切药，入炉，点火……
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周天明站在一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帮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丹炉里开始飘出药香。
李剑峰不敢大意，盯着炉火，一丝不苟地控制着火候。
四个时辰后，丹炉里传出一声轻响。
他打开炉盖，里面躺着六颗聚气丹，龙眼大小，色泽莹润。
周天明走过来，拿起一颗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不错，第一次就能炼出六颗，品质也还行。”他看着李剑峰，眼神里带着欣赏，“你小子，还真是块炼丹的料。”
李剑峰松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玄尘珠，自己炼出的丹药。
（三）
日子一天一天过。
李剑峰白天跟周天明学炼丹，晚上回自己屋里修炼《玄尘诀》。周天明给的丹药，加上他自己炼的聚气丹，修为提升得飞快。
三个月后，炼气六层。
半年后，炼气七层。
一年后，炼气九层。
这天晚上，他正在屋里修炼，突然感觉小腹一热，那团温热的真气猛地膨胀开来，顺着经脉冲向全身。经脉被冲刷得生疼，像是要撕裂一般。
他知道，这是要突破炼气大圆满了。
他咬着牙，忍着痛，继续运功。
真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经脉就被拓宽一点，真气就壮大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平息下来。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大圆满。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比炼气九层时强了不止一倍。
接下来，就是筑基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瓷瓶，里面装着三颗筑基丹——玄尘子留给他的。
他倒出一颗，看着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吃，还是不吃？
筑基不是小事，成功率只有五成。失败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丹药收起来。
不急。
再稳固一段时间。
第二天，他把突破的事告诉周天明。
周天明眼睛一亮：“炼气大圆满了？这么快？”
李剑峰点头。
周天明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打量，像在看什么稀罕物：“四系伪灵根，一年半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大圆满，这速度……”他摇摇头，“小子，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李剑峰沉默片刻，点头：“是。”
周天明盯着他，盯了很久，突然笑了：“行，我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你有，是你的本事。”他拍拍李剑峰的肩，“但你要记住，筑基不是小事，一定要准备充分。需要什么丹药，跟我说。”
李剑峰心里一暖：“多谢师父。”
周天明摆摆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他：“这里有一颗筑基丹，是我早年炼的，一直没舍得用。你拿着，筑基的时候用。”
李剑峰愣住了。
筑基丹，一颗上千灵石，还有价无市。
周天明就这么给他了？
“师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少废话。”周天明把玉瓶塞进他手里，“我周天明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你是第一个。我不给你给谁？”他顿了顿，“记住，筑基的时候，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最好有人护法。失败了不要紧，养好伤再来。活着最重要。”
李剑峰握着那个玉瓶，看着周天明，眼眶有些发酸。
他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师父大恩，弟子铭记在心。”
（四）
周天明给他找了个地方——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是他早年修炼时用过的。
“这里我布了阵法，外人进不来。”周天明指着洞口，“你安心在里面筑基，我每隔三天来一次，给你送吃的。”
李剑峰点头，走进山洞。
洞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床有桌，还有一盏长明灯。
他在床上盘腿坐下，掏出那两颗筑基丹——一颗是周天明给的，一颗是玄尘子留给他的。
吃哪一颗？
犹豫片刻，他先把周天明那颗收起来，拿出玄尘子那颗。
玄尘子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东西，应该不会差。
他把丹药吞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小腹升起，像洪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生疼，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赶紧运起《玄尘诀》，引导那股力量冲刷经脉。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减轻了一些。
他继续运功。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外面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小腹一空，那股庞大的力量消失了。
他睁开眼，愣住了。
丹田里，空空如也。
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没了。
他慌了。
怎么回事？筑基失败了？
不，不对。
筑基失败，修为会倒退，但不会完全消失。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丹田不是空了，而是变了。原本那团温热的真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漩涡，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点微弱的光芒。
筑基初期。
他成功了。
李剑峰站起来，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比炼气大圆满时强了十倍不止。
他走出山洞，外面阳光刺眼。
周天明站在洞口，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亮：“成了？”
李剑峰点头：“成了。”
周天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我周天明的徒弟，筑基了！”
他拍拍李剑峰的肩：“走，回去，我给你接风。”
两人往丹房走。
走到半路，突然有人拦住他们。
“周长老，宗主有请。”
一个内门弟子站在前面，神色恭敬。
周天明皱眉：“什么事？”
那弟子摇头：“不知道，只说让您马上去一趟。”
周天明点点头，对李剑峰说：“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李剑峰点头。
周天明跟着那弟子走了。
李剑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父的脸色，不太对。
他转身往丹房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竹林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眯起眼，仔细看——没人，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是自己多心了吗？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竹林深处，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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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