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丹房执事
(一)
张昊带人离开后,李剑峰回到屋里,一夜没睡。
他在想那个人。
迷雾沼泽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别人。那个人看见他半夜往沼泽深处走,然后把这事告诉了张昊。
是谁?
王铁?可能性不大。王铁欠他一条命,而且告密对他没好处。
刘黑子?有可能。那小子胆小怕事,张昊一吓唬,什么都能说出来。
可刘黑子当时吓得昏过去了,根本没看见他离开。
那就是另有其人。
那个人一直跟着他们,从进沼泽开始就跟着,一直跟到他们出来,甚至跟到了他半夜离开的时候。
李剑峰想到这里,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当时只顾着往沼泽深处走,根本没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大意了。
以后必须更小心。
第二天,一切照常。
劈柴,挑水,扫地,吃饭。
李剑峰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周围的人。公鸭嗓子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周元还是笑呵呵的,刘黑子见了他还是躲着走,老王头失踪后再也没回来,换了个新来的杂役,叫马三。
马三四十来岁,瘦得跟麻秆似的,不爱说话,干活倒是麻利。李剑峰注意他好几天了,总觉得这人眼神不对劲——太稳了,不像个刚来的杂役,倒像是在什么地方待过很久的老手。
但他没证据,只是心里留了个底。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李剑峰正在屋里修炼,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长两短。
是周元的暗号。
李剑峰开门,周元闪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
周元压低声音:“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剑峰看着他,等下文。
周元凑近了,几乎贴着他耳朵说:“丹房的周天明长老,要收徒。”
李剑峰心里一跳:“周天明?”
“对,丹道大师周天明。”周元眼睛发亮,“听说他要在外门挑一个杂役当记名弟子,专门帮他打理丹房。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你知道多少人想去吗?外门那些炼气弟子都快挤破头了!”
李剑峰沉默片刻,问:“怎么报名?”
周元摇头:“不用报名,他自己挑。听说他会去各个地方转悠,看中谁就是谁。”他拍拍李剑峰的肩,“咱杂物堂也有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就被看中了。”
李剑峰点点头:“多谢。”
周元摆摆手,走了。
李剑峰关上门,坐在床上,摸着怀里的玄尘珠。
丹道大师周天明。
他想起玄尘子留给他的那本《丹道真解》——里面记载了上千种丹方和炼丹心得。如果能进丹房,不光能学到炼丹,还能有机会接触那些药材,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提升修为。
这是个机会。
但问题是,怎么才能被周天明看中?
他一个杂物堂的杂役,四系伪灵根,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被丹道大师看中?
除非……
他想起那本《丹道真解》。
如果他能炼出一颗丹药,证明自己有炼丹的天赋,会不会有机会?
可炼丹需要丹炉,需要药材,需要火候——这些他都没有。
等等。
药材可以想办法——灵田里种着那么多,偷一株两株,应该不会被发现?
丹炉呢?
杂物堂的仓库里,好像有一个破旧的丹炉,是以前某个杂役留下的,一直扔在角落里落灰。
李剑峰越想越觉得可行。
第二天,他去仓库找到那个丹炉,果然是破的——炉底有个手指粗的裂缝,根本不能用。
但能用玄尘珠补吗?
他摸着怀里的珠子,试着输入一丝真气。
珠子微微发热,从里面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指流向丹炉。那裂缝竟然慢慢愈合,最后完全消失,像是从来没破过一样。
李剑峰愣住了。
玄尘珠还有这功能?
他试着再输入一些真气,丹炉表面那层锈迹也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黄澄澄的铜色。
成了。
他把丹炉悄悄搬回自己屋里,又从灵田里偷偷摘了几株最普通的草药——不是什么贵重药材,就算被发现,也顶多挨顿骂。
接下来,就是炼丹。
(二)
炼丹比他想象中难得多。
《丹道真解》里写得清清楚楚——什么药材先放,什么药材后放,火候多大,时辰多久。可真正动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炉,药材刚放进去就糊了,满屋焦臭味。
第二炉,火候没控制好,丹药没成型,成了一滩黑糊糊的液体。
第三炉,倒是成型了,可拿出来一看,黑不溜秋的,跟《丹道真解》里画的“色泽莹润”完全两码事。
李剑峰没有气馁。
他从小在山里打猎,知道什么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陷阱不是一次就能挖好,猎物不是一次就能套中。炼丹也一样,多练几次,总能找到窍门。
第四炉,第五炉,第六炉……
药材快用光了,丹药还是一颗都没成。
这天晚上,他正准备放弃,玄尘珠突然热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珠子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向手指,再流入丹炉。炉火突然旺了起来,炉里的药材开始迅速融合,凝成一团。
李剑峰不敢大意,按《丹道真解》里说的,控制着火候,一丝不苟。
一个时辰后,丹炉里传出淡淡的药香。
他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丹药——龙眼大小,色泽莹润,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成了。
他拿起一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看了看《丹道真解》里的描述,确认这是最基础的聚气丹——炼气期弟子用来辅助修炼的丹药,一颗能顶三天苦修。
他按捺住激动,把三颗丹药小心收好。
玄尘珠能辅助炼丹。
这个发现,比炼成三颗聚气丹本身,重要得多。
(三)
第二天,李剑峰照常去灵田干活。
刚走到地头,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议论纷纷。
“就是这儿,昨天丢了几株草药。”
“谁这么大胆,敢偷灵田的东西?”
“不知道,刘管事正在查呢。”
李剑峰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己那块地,低头一看——他昨天偷的那几株草药的位置,已经被人发现了,留下几个浅浅的坑。
“李剑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剑峰回头,看见公鸭嗓子站在那儿,身后跟着马三。
“你过来。”
李剑峰走过去。
公鸭嗓子盯着他,眼神阴沉:“昨天你在哪儿?”
“干活。”
“干完活呢?”
“回屋,睡觉。”
公鸭嗓子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你走吧。”
李剑峰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马三开口了。
李剑峰回头,看着马三。
马三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问:“你身上,怎么有股药味?”
李剑峰心里一紧,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干活沾的。”
马三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突然笑了:“是吗?那可能是我闻错了。”他拍拍李剑峰的肩,“走吧,好好干活。”
李剑峰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还盯着他,像钉子一样,扎在背上。
(四)
晚上,李剑峰没有炼丹。
他把丹炉藏好,把剩下的丹药和药材也藏好,然后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动。
马三有问题。
那眼神,那问话的方式,根本不像个刚来的杂役。
他是谁?
血影门的人?还是张昊的人?
不管是谁,他已经盯上自己了。
李剑峰摸了摸怀里的玄尘珠,又摸了摸那枚储物戒。
得尽快离开杂物堂。
可离开杂物堂,唯一的途径就是进内门。进内门,唯一的途径就是筑基。
他才炼气四层,离筑基还早。
得想办法加快修炼速度。
他掏出那三颗聚气丹,看着它们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吃一颗试试?
犹豫片刻,他吞下一颗。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小腹升起,迅速涌向四肢百骸。他赶紧运起《玄尘诀》,引导那股力量冲刷经脉。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四层,已经接近圆满了。
一颗聚气丹,顶他半个月苦修。
他又掏出两颗,犹豫了一下,只吃了一颗,留了一颗备用。
又是一个时辰。
炼气五层。
突破了。
他睁开眼,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站在他门口,一动不动。
是马三。
他盯着李剑峰的窗户,盯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剑峰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手按在柴刀上,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五)
第二天,李剑峰照常去灵田干活。
走到半路,突然被人拦住。
“李剑峰?”
一个陌生的外门弟子站在前面,上下打量他。
李剑峰点头。
“跟我走,周长老要见你。”
李剑峰心里一震。
周天明?
他跟着那弟子,穿过外门,穿过内门,最后来到一座清幽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种满了各种花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进去吧,周长老在里面等你。”
那弟子说完就走了。
李剑峰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里,一个灰袍老者正蹲在地上侍弄花草,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来了?坐。”
李剑峰没坐,站在一边。
老者侍弄完那株花草,站起来,转过身。
正是问心关那天那个白衣人。
李剑峰愣住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周天明笑了,“那天我就觉得你小子有意思,今天听说你住在杂物堂,特意让人把你叫来。”
李剑峰回过神,拱手行礼:“见过周长老。”
周天明摆摆手:“别来这套。”他盯着李剑峰,目光深邃,“我问你,你是不是会炼丹?”
李剑峰心里一跳,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不会。”
周天明笑了,笑得很玩味:“不会?那我怎么听说,有人在杂物堂闻到药香味?”
李剑峰沉默片刻,开口:“我……试着炼过几炉,没成。”
周天明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丹药,递给他:“那这是什么?”
李剑峰接过一看,心里一沉。
是聚气丹。
他炼的聚气丹。
周天明盯着他:“昨晚有人在你屋外捡到的,掉在窗根底下。”他顿了顿,“这丹药虽然品相一般,但确实是聚气丹。一个从没学过炼丹的杂役,能炼出聚气丹,你说,这是什么天赋?”
李剑峰沉默着,手心全是冷汗。
周天明看着他,突然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走到李剑峰面前,拍拍他的肩,“小子,我想收你当记名弟子,专门帮我打理丹房。你愿不愿意?”
李剑峰抬起头,看着周天明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张昊的人?血影门的人?
可问心关那天,是周天明亲自考的他。那天周天明看他的眼神,不像有恶意。
他想起玄尘子的话——“收徒一定要慎重,宁缺毋滥。”
他也想起魏老怪的话——“你这样的,不贪、不慌、也不信人,但心不坏。”
犹豫片刻,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弟子李剑峰,拜见师父。”
周天明笑了,伸手扶起他:“好,好。”他看着李剑峰,眼神里带着欣赏,“从今天起,你搬出杂物堂,住到丹房来。”
李剑峰点头:“是。”
周天明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对了,那个捡到你丹药的人,我已经处理了。”他头也不回,“马三,血影门的探子。”
李剑峰愣住了。
周天明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杂物堂有眼线?我只是懒得动他们。但敢动我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话音落下,院门无风自动,缓缓关上。
李剑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惨叫,很快又消失了。
他知道,那是马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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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