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玄尘残魂
（一）
李剑峰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那两团幽光从骷髅眼眶里飘出来，悬在半空，慢慢凝成一个人形——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穿着古朴的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沧桑得像是看过千万年的岁月。
他盯着李剑峰，目光落在他胸口——玄尘珠所在的位置。
“果然……”老者喃喃，“我的珠子，在你身上。”
李剑峰喉咙发紧，手按在柴刀上，却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这老者的修为，高到他根本无法想象。
“别怕。”老者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夫只剩一缕残魂，伤不了你。”
李剑峰盯着他，没说话，也没松手。
老者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谨慎，冷静，不轻信。好，很好。”他飘近一些，“你叫什么？”
“李剑峰。”
“李剑峰……”老者点点头，“你可知道，你怀里那珠子是什么？”
“玄尘珠。”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魏无涯那小子，倒是告诉你了。”
李剑峰心里一震：“你认识魏老怪？”
“认识？”老者眼神复杂，“他不过是替我保管珠子的人罢了。”他叹了口气，“老夫玄尘子，三万年前坐化于此。临死前将毕生道果凝成这枚珠子，留待有缘。魏无涯那小子百年前误入此地，得了珠子，可惜资质太差，悟性也不够，参悟百年也只解开第一层禁制。”
李剑峰想起魏老怪临死前的话——“跟了我一百年，没研究明白怎么用”。
原来如此。
玄尘子看着他，目光深邃：“你既然得了珠子，又能找到此地，便是与我有缘。”他顿了顿，“老夫问你，你可愿拜我为师？”
李剑峰沉默片刻，问：“拜你为师，有什么条件？”
玄尘子眼中笑意更浓：“有意思。别人听到这话，早跪下了，你却问条件。”他飘到枯树旁，靠在树干上，“条件自然有。第一，不得滥杀无辜。第二，不得欺师灭祖。第三……”他盯着李剑峰，“替我杀一个人。”
“谁？”
“天道宗，天机子。”
（二）
李剑峰愣住了。
天道宗他听说过——正道三大宗门之一，与青云宗齐名。天机子更是如雷贯耳，据说是一位元婴后期的老祖，活了上千年，威望极高。
让他去杀这样的人？
“前辈，”李剑峰开口，“我才炼气三层。”
玄尘子笑了：“我知道。”
“天机子是元婴后期。”
“我也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杀他？”
玄尘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我又没让你现在去杀。等你元婴了，化神了，再去杀，不行吗？”
李剑峰噎住了。
玄尘子飘到他面前，缓缓开口：“你知道天机子是什么人吗？”
李剑峰摇头。
“伪君子。”玄尘子一字一顿，“三万年前，他还是我门下弟子。我待他如子，传他功法，给他资源，带他探秘境。结果呢？”他眼里闪过刻骨的恨意，“他勾结魔道，趁我闭关偷袭，抢了我的法宝，毁了我的肉身。我逃到此处，苟延残喘百年，最终还是坐化于此。”
李剑峰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故事，他听过。
魏老怪临死前，也是这么说的——
“我待他如亲儿子，教他功法，给他资源，带他探秘境。结果呢？结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趁我闭关偷袭，抢了我的储物袋，废了我的丹田。”
师父被徒弟背叛，师徒传承，欺师灭祖……
这一幕，何其相似。
玄尘子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魏无涯那小子，也是被徒弟背叛的？”
李剑峰点头。
玄尘子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孽缘。这修真界，师徒反目的事，太多了。”他盯着李剑峰，“所以你记住，收徒一定要慎重。宁缺毋滥。”
李剑峰点头。
玄尘子飘回枯树旁，伸手一招，那枚戒指飞起来，落在他掌心。他轻轻一弹，戒指飞向李剑峰。
“这是我的储物戒，里面有些东西，留给你。”他顿了顿，“还有那块玉简，是我毕生所学。你日后慢慢参悟。”
李剑峰接过戒指和玉简，入手沉重，冰凉刺骨。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他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玄尘子看着他，眼里闪过欣慰：“好，好。”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三万年了，终于等到一个传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开始变淡。
李剑峰心里一紧：“师父？”
“残魂将散，不必悲伤。”玄尘子低头看着他，“记住，天机子此人，城府极深，手段毒辣。你不到元婴，千万别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他顿了顿，“还有，玄尘珠还有两层封印，需要你修为到了才能解开。第一层封印里，有我留给你的功法和丹道传承。”
李剑峰点头：“弟子记住了。”
玄尘子看着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笑了笑：“去吧。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残魂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夜空中。
李剑峰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三）
天亮时，李剑峰离开那片空地，往回走。
走出迷雾沼泽，王铁和刘黑子还在原地睡着。他悄悄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躺下来，闭上眼睛。
怀里的储物戒冰凉刺骨，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辰时，王铁醒了。
“走吧，回去交差。”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着李剑峰，眼神有些复杂，“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剑峰点头：“还行。”
三人上路。
回青云宗的路上，李剑峰一直在想玄尘子的话。
天机子，元婴后期，活了上万年。
他现在才炼气三层。
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但他没有绝望。魏老怪死的时候，他也绝望过。可绝望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仇还得报，路还得走。
一步一步来。
回到青云宗，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王铁去交差，李剑峰和刘黑子回杂物堂。
公鸭嗓子看见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回来了？”
李剑峰点头。
公鸭嗓子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打量，像在看什么稀罕物：“迷雾沼泽啊！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李剑峰没说话，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公鸭嗓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晚上，周元来找他。
“听说你去迷雾沼泽了？”周元一脸震惊，“那种地方，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李剑峰点头。
周元竖起大拇指：“厉害。那地方，去十个能回来七个就不错了。你能活着回来，命硬。”
李剑峰笑了笑，没说话。
周元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心点。张昊那边，好像不太高兴。”
李剑峰心里一动：“怎么了？”
周元四处看看，凑近了说：“我听说，这次派你去迷雾沼泽，就是想让你死在那儿。结果你活着回来了，他能高兴？”
李剑峰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元拍拍他的肩：“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咱杂物堂的，得互相照应。”
李剑峰点头。
周元走了。
李剑峰坐在屋里，盯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张昊想让他死。
为什么？
就因为他没像其他人那样跪舔他？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不管怎样，张昊已经动手了。
这次是迷雾沼泽，下次呢？
他摸了摸怀里的玄尘珠，又摸了摸那枚储物戒。
得尽快提升实力。
（四）
接下来的日子，李剑峰白天干活，晚上偷偷修炼。
玄尘子留给他的储物戒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很珍贵——一部完整的《玄尘诀》功法，从炼气到化神；一本《丹道真解》，记载了上千种丹方和炼丹心得；还有一瓶丹药，瓶子上写着三个字：筑基丹。
李剑峰打开瓶子，里面有三颗丹药，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筑基丹。
魏老怪说过，炼气大圆满之后，服用筑基丹，有五成几率筑基成功。这东西在外面，一颗能换上千灵石，还有价无市。
玄尘子一给就是三颗。
他把瓶子小心收好，按《玄尘诀》开始修炼。
《玄尘诀》比《纳气诀》高明太多了。同样是引气入体，玄尘诀的效率至少高出三倍。那团温热的真气一天比一天壮大，经脉也被冲刷得越来越通畅。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突然感觉小腹一热，那团真气猛地膨胀开来，顺着经脉冲向全身。
炼气四层。
他突破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外面突然传来砸门声。
“李剑峰！出来！”
是公鸭嗓子的声音，但比平时更急，像是出了什么事。
李剑峰开门出去，公鸭嗓子站在门口，脸色难看：“跟我走，张师兄找你。”
李剑峰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不知道。”公鸭嗓子压低声音，“但你小心点。他带了好几个人，来者不善。”
李剑峰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杂物堂门口，果然看见张昊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五六个外门弟子。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眼神不善地盯着李剑峰。
张昊看见他，笑了。
“李剑峰，听说你从迷雾沼泽活着回来了？”他摇着折扇，慢慢走过来，“命挺硬啊。”
李剑峰没说话。
张昊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收起折扇，脸色一沉：“说，迷雾沼泽里，你发现了什么？”
李剑峰心里一跳，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什么发现什么？”
“少装蒜！”张昊身后一个弟子冲上来，“有人看见你半夜往沼泽深处走！你干什么去了？”
李剑峰看着那人，又看看张昊，沉默片刻，说：“我找地方拉屎。”
周围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
张昊没笑，盯着李剑峰，眼神阴冷：“拉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李剑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不信，你去问王铁。他一直跟我在一起。”
张昊盯着他，盯了很久，突然笑了。
“好，很好。”他拍拍李剑峰的脸，“李剑峰，你有种。不过你给我记住，在这青云宗，得罪我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说完，带着人走了。
李剑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心全是冷汗。
张昊怎么知道他半夜进沼泽的事？
是谁看见的？
刘黑子？还是王铁？
不，王铁应该不会说。说了对他也没好处。
那就是另有其人。
迷雾沼泽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别人。
李剑峰想到这里，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监视自己？
月光下，杂物堂的院子里一片寂静。李剑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刺耳。
---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