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风谷外
（一）
李剑峰没有急着离开黑石镇。
他在镇外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躲了三天，白天修炼，晚上盯着镇子里的动静。血影门的人果然还在，每天都有黑衣人在街上转悠，拿着画像挨个盘问路人。
那张画像上的人，是他。
三天后的夜里，他悄悄摸到镇子西边，找到赵胖子说的那家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他绕到后院，翻墙进去，按照玉简里的提示，找到后院角落里那口枯井。
枯井很深，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
他绑好绳子，顺下去。
井底比想象中宽，有一条暗道通往远处。他猫着腰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个出口。
钻出去，是一片荒山野岭。
月亮很亮，照得四周一片银白。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苍狼山脉深处走。
走了三天两夜，终于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黑风谷。
黑风谷藏在两座山峰之间，谷口狭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易守难攻。谷口有人把守，是两个穿着血衣的弟子，炼气后期的修为。
李剑峰没有硬闯。
他绕到侧面，攀上山壁，从上面往下看。
山谷很大，里面建着几排木屋，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演武场上有几十个人正在操练，都是血影门的弟子。
木屋后面，有一个山洞。
山洞入口有人把守，四个筑基期的修士。
李剑峰心里一沉。
青溪村那六十多口人，应该就关在那个山洞里。
可怎么进去？
他一个人，筑基初期，硬闯肯定不行。偷袭？那四个筑基期，加上外面几十个炼气期，他杀不完。
得想个办法。
他趴在崖壁上，盯着下面的动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机会来了。
（二）
一队人马从谷外进来，押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那些人有的还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有的光着膀子，浑身是伤。他们被绳子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押送的人里，有一个穿着黑衣的老者。
李剑峰看见那人，瞳孔微缩。
公鸭嗓子。
他还活着。
那老家伙站在山谷中央，指挥着人把那几十个俘虏关进山洞。然后转身，走进最大的一间木屋里。
李剑峰盯着那间木屋，手按在剑柄上。
杀了他？
不行，太冒险。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再等等。
他又等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机会终于来了。
半夜时分，山谷里突然乱了起来。
有人从山洞里跑出来，大喊大叫：“跑了！跑了一个！”
公鸭嗓子的木屋门被撞开，他披着衣裳冲出来，脸色铁青：“谁跑了？往哪儿跑了？”
“不、不知道，看守被打晕了，人不见了！”
公鸭嗓子一巴掌扇过去：“废物！追！都给我追！”
山谷里乱成一团，血影门的弟子举着火把往外追。那几个看守山洞的筑基期修士也追出去了两个，只剩两个还守在洞口。
李剑峰从崖壁上滑下来，摸到山洞附近。
那两个守卫正盯着远处看，没注意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拔剑。
第一式，拔剑式。
剑光一闪，左边那人的脑袋飞起来。
右边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剑已经到了。
两剑，两条命。
他拖着尸体藏到暗处，钻进山洞。
（三）
山洞很深，弯弯曲曲，两边是铁栅栏隔成的牢房。每间牢房里都挤着十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那些人看见他，眼神里满是恐惧。
李剑峰走到第一间牢房前，问：“你们是从哪儿被抓来的？”
没人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
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是谁？”
李剑峰说：“我来救你们的。”
老者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李剑峰一剑劈开铁锁，拉开栅栏：“快走，从后山那条路跑，天亮之前能跑出去。”
那些人愣了一会儿，突然涌出来，疯狂地往外跑。
李剑峰继续往里走，一间一间劈开铁锁，一间一间放人。
走到最里面一间时，他停住了。
这间牢房里关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几个修真者。三男一女，都穿着破烂的衣裳，浑身是伤，被锁链锁在墙上。
那女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剑峰心里一震。
好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走过去，一剑劈开锁链。
那几个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其中一个男的开口：“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李剑峰说：“先出去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跟上去。
刚走到洞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公鸭嗓子带着十几个人堵在洞口，脸色铁青。
“李剑峰！”他盯着李剑峰，咬牙切齿，“你居然还敢回来！”
李剑峰握紧剑，没有说话。
公鸭嗓子一挥手：“杀了他！”
那十几个人冲上来。
李剑峰一剑迎上。
第一式，拔剑式。
第二式，撩剑式。
第三式，劈剑式。
他一剑一个，剑光所过之处，必有一人倒下。
那三个男修也加入战局，他们虽然受了伤，但修为还在，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杀起那些炼气期的弟子像砍瓜切菜。
只有那个女的没动。
她站在洞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公鸭嗓子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李剑峰追上去，一剑刺向他后背。
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一道黑烟突然从公鸭嗓子身上冒出，卷着他消失在原地。
又是遁符。
李剑峰一剑刺空，收剑四顾。
那十几个血影门弟子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跑得快的，也消失在夜色中。
他喘着粗气，看向那几个人。
“走。”
（四）
五人连夜翻山，天亮时已经到了苍狼山脉深处。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躲起来，生火烤干衣服。
那三个男修自我介绍——高个的叫王虎，筑基中期，是个散修；矮胖的叫刘能，筑基初期；瘦的叫张顺，也是筑基初期。他们都是被血影门抓来的，关了大半年，本来以为必死，没想到被救了。
只有那个女的，一直没开口。
王虎说：“她不爱说话，别介意。”
李剑峰看向那女的。
她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李剑峰问：“她叫什么？”
王虎摇头：“不知道。我们被抓的时候她就在隔壁，从来没说过话。”
李剑峰点点头，没再问。
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那三个人决定离开。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王虎抱拳，“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剑峰点头：“一路小心。”
三个人走了。
山洞里只剩李剑峰和那女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也是血影门的仇人？”
李剑峰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碴子。
李剑峰点头。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知道你是谁。”
李剑峰心里一紧。
“你是李剑峰。”她说，“青云宗弟子，周天明的徒弟。血影门悬赏你，一颗结丹。”
李剑峰沉默片刻，问：“你是谁？”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叫叶青梅。”她说，“太阴宗真传弟子。”
李剑峰瞳孔骤缩。
叶青梅。
那个杀张昊的女人。
那个搅浑水、嫁祸给他、害死他师父的女人。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叶青梅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
“想杀我？”她说，“你打不过。”
李剑峰盯着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杀张昊？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叶青梅沉默片刻，说：“张昊该死。他跟着血影门屠过我家乡的村子，我找了他三年。”
“那我师父呢？”
“你师父不是我杀的。”
李剑峰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但没有撒谎。
“那是谁？”
“血无痕。”叶青梅说，“你师父查到他和张长老勾结血影门的事，被他灭口了。”
李剑峰握紧剑柄。
叶青梅看着他，突然说：“你要报仇？”
李剑峰点头。
“一个人？”
李剑峰沉默。
叶青梅冷笑一声：“你筑基初期，血无痕元婴初期。你去报仇，就是送死。”
李剑峰没说话。
叶青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可以帮你。”
李剑峰愣住了。
“为什么？”
叶青梅转过身，看向洞外。
“因为我也有仇要报。”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很冷，但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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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