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结盟
（一）
山洞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李剑峰盯着叶青梅，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你帮我？”他问，“为什么？”
叶青梅转过身，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外的阳光。阳光照在她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冰冷的眼睛。
“我说过了，我有仇要报。”她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血无痕也是我的仇人。”
李剑峰皱眉：“他跟你有仇？”
叶青梅沉默片刻，说：“三年前，他带人屠了我家乡的村子。”
李剑峰心里一震。
三年前。
屠村。
和他一模一样的经历。
“我爹娘，我弟弟，我全村一百二十三口人。”叶青梅的声音依旧很淡，但李剑峰能听出那平淡下面压着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死了。我因为在外历练，逃过一劫。”
李剑峰握紧剑柄的手，慢慢松开了。
“张昊呢？”他问，“张昊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张昊当时跟着血无痕。”叶青梅说，“我查了三年，查到他的名字。他以为躲在青云宗就没事了，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剑峰明白了。
可惜她找到了他。
“你杀他的时候，用的是太阴宗的剑法？”李剑峰问。
叶青梅点头。
“为什么？不怕被人认出来？”
“就是要让人认出来。”叶青梅转过头，看着他，“你以为我杀张昊只是为了报仇？”
李剑峰愣了一下。
叶青梅继续说：“我杀张昊，是为了搅浑水。张长老死了儿子，肯定要查。查到太阴宗，就会怀疑是太阴宗干的。太阴宗和青云宗打起来，血影门就能浑水摸鱼。”
李剑峰明白了：“你想引出血无痕？”
叶青梅点头。
“可你把我师父也害死了。”
叶青梅沉默片刻，说：“你师父的死，不是我本意。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下手。”
李剑峰盯着她，不说话。
叶青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知道你不信我。”她说，“换了我，我也不信。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李剑峰沉默了很久，问：“你打算怎么报仇？”
叶青梅眼睛亮了一下。
“你同意了？”
李剑峰摇头：“没同意，也没拒绝。先说说你的打算。”
叶青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血无痕是血影门长老，元婴初期，平时待在血影门总坛。总坛高手如云，硬闯就是送死。”
李剑峰点头。
“但他每隔三个月会去一趟黑风谷。”叶青梅说，“黑风谷是他的地盘，他每次去都会待十天半个月。那里守卫没那么严，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机会。”
李剑峰问：“你怎么知道？”
叶青梅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摊开在地上。
李剑峰一看，愣住了。
正是赵胖子留给他的那张黑风谷地图。
“你也有这张地图？”
叶青梅看了他一眼：“赵胖子给我的。”
李剑峰心里一震：“你认识赵胖子？”
叶青梅点头：“我查血无痕查到黑石镇，找到了赵胖子。他帮我打听消息，我帮他……算了，不说这个。”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是血无痕在黑风谷的住处，就在山洞后面，有一座单独的院子。他每次来都住那儿。”
李剑峰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你什么修为？”他问。
“筑基大圆满。”
李剑峰心里一沉。
筑基大圆满，离结丹还差一步。他也是筑基初期。两个筑基期，去杀一个元婴期，胜算几乎为零。
叶青梅看出他在想什么，说：“我知道打不过。但我们可以等。”
“等什么？”
“等他受伤。”
李剑峰愣住了。
叶青梅继续说：“血无痕每三个月去黑风谷，是为了修炼一门邪功。那门邪功叫《血神经》，需要大量活人的精血。每次修炼之后，他会有三天虚弱期，修为跌到结丹初期。”
李剑峰眼睛一亮。
“这消息可靠？”
叶青梅点头：“可靠。赵胖子用命换来的。”
李剑峰沉默了。
赵胖子。
那个笑眯眯的、爱财如命的、嘴上说着“别惹事”却把命搭进去的赵胖子。
他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什么时候？”他问。
叶青梅说：“按日子算，他半个月后会去黑风谷。”
李剑峰点头：“好。”
叶青梅盯着他，突然问：“你就这么信我？”
李剑峰摇头：“不信。”
“那你还答应？”
李剑峰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山林。
“因为我没得选。”
（二）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留在山洞里，一边养伤一边修炼。
叶青梅话很少，每天除了打坐就是盯着地图发呆。李剑峰也不多问，专心修炼《玄尘诀》，巩固筑基初期的修为。
那天晚上，他正在修炼，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立刻睁开眼，手按在剑柄上。
叶青梅也醒了，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洞口。
一个人影走进来，浑身是血。
李剑峰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
张天林。
张昊的父亲，青云宗的长老。
他不是去太阴宗了吗？
张天林看见他们，也愣住了。他看看李剑峰，又看看叶青梅，脸色突然变得狰狞。
“是你！”
他一掌拍向叶青梅。
叶青梅早有准备，身形一闪，躲开那一掌。她拔剑在手，冷冷地盯着张天林。
李剑峰挡在两人中间：“住手！”
张天林盯着他：“你知道她是谁吗？”
李剑峰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护着她？”张天林眼睛通红，“她杀了我儿子！”
李剑峰说：“你儿子该死。”
张天林愣住了。
李剑峰继续说：“你儿子三年前跟着血无痕屠过她家乡的村子，一百二十三口人，全死了。她杀他，是报仇。”
张天林脸色铁青：“你胡说！”
李剑峰从怀里掏出赵胖子留下的玉简，扔给他。
张天林接过，贴在额头上。
半晌，他放下玉简，脸色灰败。
“我不信……”他喃喃，“我不信……”
叶青梅冷冷地看着他：“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张天林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张昊从小被他宠坏，在外面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什么事干不出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可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剑峰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他和血影门勾结，他派人来杀自己，他害死了周天明——至少是间接害死的。
但他也是个父亲。
死了儿子的父亲。
李剑峰走过去，说：“血无痕半个月后会去黑风谷。”
张天林抬起头。
李剑峰继续说：“我们打算去杀他。你如果真想替你儿子报仇，就跟我们一起去。”
张天林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信我？”
李剑峰摇头：“不信。但你需要报仇，我们需要人手。各取所需。”
张天林沉默片刻，站起来。
“好。”
（三）
三天后，三人出发。
张天林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元婴初期的底子还在。他走在前面开路，叶青梅居中，李剑峰断后。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了五天，终于到了黑风谷附近。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山头，趴在上面往下看。
山谷里和上次一样，演武场上有人在操练，木屋后面那个山洞的入口有人把守。但这次，最大的那间木屋旁边多了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是筑基后期。
叶青梅压低声音：“那就是血无痕的住处。”
李剑峰盯着那座院子，手按在剑柄上。
“什么时候动手？”
叶青梅说：“等他修炼完的第三天。那时候他最弱，守卫也最松懈。”
张天林问：“你确定？”
叶青梅点头：“确定。”
三人趴在山头上，一等就是八天。
第八天夜里，山谷里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那叫声凄厉刺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紧接着，一道血色光芒从院子方向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叶青梅脸色一变：“他开始修炼了。”
那血色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渐渐消散。
第二天，第三天，山谷里一片死寂。
第三天夜里，叶青梅站起来。
“走。”
三人悄悄摸下山，从上次李剑峰发现的那条小路摸进山谷。
院子里很静，门口那两个守卫不见了。
叶青梅皱起眉头：“不对劲。”
李剑峰也感觉到了。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他正想说话，院子里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等你们很久了。”
（四）
院子门打开，一个人走出来。
他穿着血红色的长袍，面容阴鸷，眼神阴冷，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血无痕。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血影门弟子，把三人团团围住。
李剑峰握紧剑柄，手心里全是汗。
血无痕盯着他们，目光在李剑峰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叶青梅脸上，最后落在张天林身上。
“张长老。”他笑了，“好久不见。”
张天林脸色铁青：“你认识我？”
血无痕点头：“当然认识。你儿子是我的人，你也是我的人——至少，你收过我不少好处吧？”
张天林浑身一震。
血无痕继续说：“你以为你勾结血影门的事没人知道？你以为你儿子跟着我屠村的事能瞒得住？你以为周天明是怎么死的？”
他一字一顿：“是我杀的。但你张长老，也脱不了干系。”
张天林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血无痕又看向叶青梅。
“你就是那个杀张昊的女人？”他笑了，“太阴宗的剑法，确实漂亮。可惜，你挑错了对手。”
叶青梅冷冷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最后，血无痕看向李剑峰。
“你就是李剑峰？”他上下打量他，“魏老怪的传人？周天明的徒弟？听说你还得了玄尘子的传承？”
李剑峰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杀了我师父。”
血无痕点头：“对，我杀的。还有魏老怪，也是我杀的。怎么？想报仇？”
李剑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剑柄。
血无痕笑了，笑得很开心。
“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大圆满，一个半死不活的元婴初期。”他摇摇头，“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他抬起手，血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今天，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落下，他一掌拍出。
血色掌印铺天盖地，压向三人。
李剑峰一剑迎上，剑光和掌印碰撞，轰然炸开。他被震退七八步，胸口一甜，喷出一口血。
叶青梅和张天林也同时出手，但同样被震退。
实力差距太大了。
就算血无痕在虚弱期，也是结丹初期。三个筑基期，加上一个重伤的元婴初期，根本不是对手。
血无痕冷笑一声，第二掌拍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挡在三人面前。
那人一掌拍出，迎上血色掌印。
轰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血无痕脸色一变：“谁？”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李剑峰看见那张脸，愣住了。
周元？
不对，不是周元。
周元已经死了。
那这人是谁？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
“小子，认不出我了？”
李剑峰仔细看那张脸，突然想起来了。
魏老怪。
不对，魏老怪也死了。
那老者叹了口气：“我是周元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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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