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论道
与叶无双分别后，陈锋回到住处，一夜未眠。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意识沉入那枚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比他想象的还要详尽。
天道劫，又称“逆天劫”，是天道对掠夺气运者的惩罚。夺运珠使用越频繁，掠夺的气运越庞大，天道劫降临得越快。
天道劫分三重。
第一重，心魔劫。天道会引动掠夺者内心的心魔，使其陷入幻境，若无法勘破，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第二重，业火劫。掠夺者积累的业力会化为业火，焚烧肉身。业火不灭，焚烧不止。
第三重，天雷劫。天道降下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扛过九道，天道认可；扛不过，灰飞烟灭。
叶无双能活到现在，说明他已经扛过了第一重心魔劫。
而他来找陈锋合作，是因为第二重业火劫即将降临。
两人一起扛，业火会分散，生还几率更大。
陈锋看完，沉默良久。
叶无双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份“见面礼”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需要这份信息。
他需要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什么。
收起玉简，陈锋闭上眼，沉入修炼。
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
剑意与夺运珠静静悬浮，一正一邪，相安无事。
明天，是天骄宴第二天。
还有两天，论道结束，奖励揭晓。
那枚金丹传承玉简，他一定要得到。
第二天一早，陈锋来到主殿。
殿中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天是陌生和试探，今天是熟悉和交锋。
经过厉血那一战，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来自玄阳宗的筑基一层。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陈兄早！”
“陈兄昨日那一战，真是精彩！”
“陈兄有空一起论道？”
陈锋一一应付，神色平静。
角落里，叶无双依旧独自饮酒，见他进来，微微点头。
陈锋也点头回应。
两人之间的默契，落在有心人眼里，意味难明。
柳如烟走过来，低声问：“昨晚他找你了？”
陈锋点头。
柳如烟皱眉：“说了什么？”
陈锋想了想，认真道：“交朋友。”
柳如烟：“……”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信他？”
陈锋摇头：“不全信。但现阶段，可以合作。”
柳如烟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说了四个字：“小心为上。”
陈锋点头。
论道正式开始。
今天的主题是“剑道”。
太虚宗秦昊第一个上台，讲述自己对剑道的理解。
他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感情，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剑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剑随心动；第二重，心随剑动；第三重，剑心合一。”
“我辈修剑，修的不仅是剑，更是心。”
台下众人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陈锋也认真听着。
秦昊的剑道理念，与独孤意的传承有相通之处。
独孤意说“剑者，心之刃也”，秦昊说“剑者，心之刃也”。
一字不差。
这不是巧合。
陈锋看向秦昊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
秦昊讲完，台下掌声雷动。
接下来，又有几人上台，讲述自己的剑道心得。
但都比不上秦昊的深度。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
陈锋站起身，走向高台。
台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好奇，有审视。
陈锋走上台，面向众人。
“我修剑时间不长，只有两个月。”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两个月，也敢上台讲剑道？
陈锋不为所动，继续道：“但这两个月，我领悟了一件事。”
“剑道没有定式。”
他抬手，一柄真气凝成的长剑在掌心成形。
“有人说，剑随心动才是正道。”
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有人说，心随剑动才是至高。”
他手中长剑又是一抖，剑光分化，化作数十道剑气，环绕周身。
“但我觉得，都不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剑，是杀人之器。”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猛地一震！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意，从剑身中喷涌而出！
那杀意如有实质，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席卷全场！
台下众人脸色齐变！
这是什么剑意？！
太可怕了！
秦昊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认出来了。
这是……杀剑！
以杀入道，以杀证道！
陈锋收回剑意，淡淡道：“剑道万千，殊途同归。正道也好，杀道也罢，能杀敌的剑，就是好剑。”
全场死寂。
然后，掌声如雷。
角落里，叶无双嘴角微微上扬，轻轻鼓掌。
柳如烟看着台上的陈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秦昊重新坐下，看向陈锋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这人，不简单。
陈锋回到座位，神色平静。
周围众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请教。
陈锋一一应付，不卑不亢。
人群中，一道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陈锋抬头，与那目光相遇。
云梦瑶。
飘渺阁的幻术天才，筑基二层。
她看着陈锋，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陈锋点点头，收回目光。
幻术……
他对这东西，了解不多。
但夺运珠对幻术有没有用，他很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的论题是“阵法”。
天璇谷苏浅雪上台，展示了一套困阵。
她随手布下几枚灵石，手指轻点，一个阵法瞬间成形。
“此阵名‘困龙’，可困筑基三层以下修士一炷香。”
她看向台下，目光落在陈锋身上。
“陈兄可愿一试？”
陈锋挑眉，站起身，走入阵中。
一入阵，眼前景象骤变。
原本热闹的主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
四周灰蒙蒙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陈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眼，沉入丹田。
剑意微微震颤，指向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迈出一步。
眼前景象再变。
混沌散去，他站在一片草原上。
远处，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陈锋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人缓缓转身。
林疏月。
她看着陈锋，眼中含泪。
“陈锋，你为什么要杀赵峥？”
陈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幻术不错。”
他抬手，一剑斩下！
眼前景象破碎，他重新站在阵中。
苏浅雪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破的？”
陈锋走出阵法，淡淡道：“剑意识途，万法皆破。”
苏浅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这困龙阵，困过无数人，从来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阵。
这个陈锋，到底是什么人？
陈锋回到座位，神色平静。
柳如烟凑过来，低声问：“刚才在阵中，你看到了什么？”
陈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林疏月。”
柳如烟一愣，随即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林疏月是陈锋曾经的未婚妻。
那个在订婚宴上，和赵峥站在一起的女人。
“你还想着她？”
陈锋摇头：“不想。但她出现在阵中，说明在我内心深处，这件事还没过去。”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过去的事，总要有个了结。”
夜幕降临。
第二天的论道结束。
众人散去，各自回院。
陈锋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脚步比昨晚快了几分。
因为他知道，今晚，有人会来。
果然。
刚走到一半，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云梦瑶。
她站在月光下，一袭白衣，飘飘若仙。
“陈兄，深夜独行，不寂寞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陈锋看着她，神色平静。
“云姑娘有事？”
云梦瑶走近几步，笑意盈盈。
“只是想和陈兄聊聊。”
她抬手，轻轻拨动耳边的发丝。
这个动作，若是落在别人眼中，必定会心神荡漾。
但陈锋面无表情。
他看着云梦瑶，忽然道：“你的幻术，对我没用。”
云梦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锋继续道：“刚才那一瞬间，你用了三次幻术。第一次，让我觉得你美若天仙；第二次，让我对你心生好感；第三次，让我想亲近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都没用。”
云梦瑶的脸色变了。
她收起笑容，盯着陈锋，眼神里满是惊骇。
“你……你怎么可能免疫幻术？”
陈锋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因为，我心里没有破绽。”
云梦瑶沉默了。
她修炼幻术十年，从来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看破她的手段。
这个陈锋，到底是什么人？
陈锋看着她，忽然道：“云姑娘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试幻术吧？”
云梦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什么？”
云梦瑶看着他，一字一顿：“厉血的师父，血煞门门主厉天仇，已经到了天骄阁。”
陈锋瞳孔微缩。
金丹二层。
这么快就来了？
云梦瑶继续道：“他今晚来找天骄阁阁主，要求阁主把你交出去。阁主没答应，但只保你在天骄宴期间的安全。天骄宴结束后，他不会再管。”
陈锋沉默片刻，点点头。
“多谢提醒。”
云梦瑶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说了四个字：“你好自为之。”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金丹二层。
比他高整整一个大境界。
硬刚，必死无疑。
但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了，玄阳宗怎么办？郑云峰正愁找不到理由对付他呢。
必须想个办法。
陈锋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忽然，他笑了。
金丹二层又如何？
他连天道都不怕，还怕一个金丹？
转身，大步回院。
身后，月光如水。
天骄宴第三天。
最后一天。
今天的论题是“道心”。
这是最抽象，也最考验人的论题。
上台的人，有人讲仁义，有人讲善恶，有人讲因果。
陈锋没有上台。
他就坐在台下，默默听着。
直到一个人走上台。
叶无双。
他站在台上，看向台下众人，微微一笑。
“我讲的道心，只有两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活着。”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活着？这也叫道心？”
“哈哈，笑死我了！”
“这人是来搞笑的吧？”
叶无双不为所动，继续道：“我修炼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有人为仁义而死，有人为善恶而死，有人为因果而死。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
他看向台下，目光平静。
“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活着，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活着，才能证明自己的道是对的。”
“所以，我的道心，就是活着。”
台下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台上那个黑衣青年，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陈锋看着叶无双，嘴角微微上扬。
活着。
确实是道心。
最简单，也最真实。
叶无双讲完，走下台。
经过陈锋身边时，他低声道：“晚上，老地方见。”
陈锋点头。
论道结束。
天骄阁阁主再次走上高台。
“三日论道，诸位表现优异，老夫甚慰。”
他拿起玉案上的三样东西。
“现在，揭晓本次天骄宴表现最优异的三位。”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第三名，太虚宗秦昊。奖励筑基丹一枚。”
秦昊起身，上台领奖。
“第二名，玄阳宗陈锋。奖励下品法器寒霜剑。”
陈锋一愣，随即起身，走上台。
阁主将寒霜剑递给他，低声道：“你那日讲的剑道，老夫很喜欢。”
陈锋接过，躬身行礼。
“第一名，散修叶无双。奖励金丹传承玉简。”
叶无双上台，接过玉简。
两人目光相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天骄宴结束。
众人散去。
陈锋回到住处，收拾东西。
夜幕降临，他来到与叶无双约定的地方。
依旧是那条路，依旧是那片月光。
叶无双已经等在那里。
“恭喜。”陈锋道。
叶无双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扔给他。
陈锋接住，愣住了。
“这是……”
叶无双淡淡道：“金丹传承，我用不上。你比我更需要。”
陈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是收买我？”
叶无双摇头：“不。这是投资。”
他看着他，认真道：“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我渡业火劫的时候，记得来还。”
陈锋收起玉简，点点头。
“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无双转身准备离去，忽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厉天仇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想了想，认真道：“先回宗门，看看郑云峰什么反应。如果厉天仇真的追来，那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叶无双挑眉：“你有把握？”
陈锋笑了笑，没有回答。
叶无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低三层的家伙，好像真的能做到。
“保重。”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第二天一早，陈锋、柳如烟、秦昊三人登上来时的船，返回玄阳宗。
船上，柳如烟看着陈锋，欲言又止。
陈锋道：“想问什么？”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和叶无双，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锋想了想，认真道：“互相利用的关系。”
柳如烟皱眉：“你信他？”
陈锋摇头：“不信。但他给的，确实有用。”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金丹传承玉简，递给柳如烟。
柳如烟接过，意识沉入其中，片刻后，脸色大变。
“这是……金丹传承？！”
陈锋点头。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陈锋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或许，叶无双真的是想合作。
或许，这里面有更大的算计。
但不管怎样，这份传承，他收下了。
欠的人情，将来还。
仅此而已。
船行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玄阳宗出现在视野中。
陈锋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郑云峰，我回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