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二小姐逼小人这么做的
老夫人脸上笑容淡了些,瞥了杜氏一眼,没说话。
苏承恩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管家高唱:
“吉时到——上寿宴——”
早已等候多时的丫鬟仆妇们,端着一个个粗瓷大盘,鱼贯而入。
当一道道菜肴被摆上各桌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厅堂,渐渐安静下来。
预想中的粗陋寒酸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别出心裁的摆盘。
寻常的瓷盘上,用简单的食材雕刻拼接出各种吉祥图案:
青松白鹤、南山寿石、莲池鱼乐……
虽材质普通,但构思巧妙,意境脱俗,竟有种返璞归真的雅致。
尤其是那萝卜雕刻的物件,刀工精湛,栩栩如生。
在灯烛映照下,竟流转着淡淡润泽,不显廉价。
“这……这是萝卜雕的?好生精巧!”
“瞧那仙鹤,羽翼分明,神态悠然!”
“这摆盘倒是新颖别致,颇有几分山林野趣。”
宾客们议论纷纷,多是惊讶与赞赏。
老夫人看着面前盘中用青菜萝卜搭出的“青松贺寿”,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和缓和。
杜氏和苏婉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
十两银子,那些破烂东西,能弄出这般模样?
苏承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探究,看向那一道道菜,又望向厅外。
最后,主菜“百鸟朝凤”被四位丫鬟稳稳抬了上来,置于主桌正中。
当盖子掀开,那由数十种不同萝卜雕成的、形态各异的禽鸟环绕着一只神采飞扬的凤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厅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凤凰虽略小,但姿态优雅,翎羽细节逼真,周围百鸟或翔或栖,错落有致,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朝贺图。
更妙的是,盘子底部不知用了什么汤汁,清澈见底,映着烛光,仿佛百鸟嬉戏于瑶池之畔,凤凰翱翔于九天之上。
“妙!妙啊!”一位老翰林捻须赞叹,
“此宴不以奢华为胜,而以巧思、匠心、意境见长!这雕工,这构图,已然超脱庖厨之技,近乎艺道了!侯府这位二小姐,不简单!”
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连点头。
杜氏指甲掐进了掌心,苏婉儿更是气得脸都白了。
然而,就在众人赞叹之际,摆放在老夫人面前最近的那碟晶莹剔透、形如莲花的糕点,忽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一丝丝极其淡薄、却清晰可见的灰黑色气雾,从糕点内部袅袅升起,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令人闻之作呕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
“糕点……冒黑气了?!”
“有毒?!”
靠近主桌的几位宾客首先发现,失声惊呼。
满堂俱寂!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碟冒黑气的莲花糕上!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凝固,脸色发白。
苏承恩“霍”地站起,眼神锐利如刀,射向那碟糕点。
杜氏惊得捂住了嘴。
苏婉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震惊”和“愤怒”。
“有毒!糕点有毒!”
管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快!保护老夫人!拿下厨房一干人等!”
厅内顿时一片混乱,宾客惊慌,侍卫涌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厅外传来,压过了嘈杂:
“祖母,父亲,母亲,各位叔伯长辈,不必惊慌。”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云染穿着一身半旧的浅青衣裙,头发简单挽起,不施粉黛,缓步从厅外走入。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镇定,目光清明,一步步走到主桌前,对老夫人和苏承恩福身一礼。
“染儿,这是怎么回事?!”苏承恩沉声问,目光紧紧盯着她。
云染抬眸,目光扫过那碟兀自冒着淡淡黑气的糕点,又扫过脸色发白的杜氏和强作镇定的苏婉儿……
最后看向苏承恩,清晰地说道:
“回父亲,此糕被人下了剧毒‘鹤顶红’。下毒者,是想在祖母寿宴上,谋害祖母,并嫁祸于操办寿宴的我。”
一语激起千层浪!
“鹤顶红?!”
“嫁祸?!”
“是谁如此歹毒?!”
满堂哗然!
所有目光在云染、杜氏、苏婉儿以及那碟毒糕之间来回逡巡。
“你血口喷人!”苏婉儿再也忍不住,尖声叫道,
“云染!分明是你操办寿宴,糕点也是你厨房做的!定是你想毒害祖母,如今事情败露,反来诬陷!父亲,快把她抓起来!”
杜氏也反应过来,指着云染,颤声道:
“侯爷!婉儿说得对!定是这孽障怀恨在心,想毒害母亲,报复侯府!其心可诛啊!”
云染对她们的指责置若罔闻,只是看着苏承恩:
“父亲,要查明真相不难。鹤顶红毒性猛烈,沾染者手上、衣物上,短时间内会留下极淡的甜腥气,且用银针试探糕点和接触者的手,便知端倪。”
“另外,此毒药粉来源,京城药铺皆有记录,购买者需登记画押。可即刻报官,请仵作和衙役查验,搜查厨房及相关人等居所,一问便知。”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苏承恩深深看了她一眼,对管家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按二小姐说的,先取银针来!封锁厨房,所有人不得进出!立刻去顺天府,请王大人带仵作过来!”
“是!侯爷!”
很快,银针取来。当着众人的面,银针探入糕点,瞬间变得乌黑!
“果然有毒!”
接着,云染主动伸出手:“请查验。”
银针在她指尖、掌心划过,毫无变化。
她又看向杜氏和苏婉儿:“母亲,妹妹,为证清白,也请一试。”
杜氏脸色一白,苏婉儿更是后退半步,尖声道:“凭什么要我们试?你……”
“婉儿!”苏承恩厉喝一声,目光如冰,“伸出手!”
苏婉儿吓得一颤,在父亲慑人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银针划过,无恙。
杜氏也咬牙伸出手,同样无恙。
云染点点头,仿佛早有预料,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丫鬟仆妇:
“今日接触过这笼糕点制作的,都有谁?自己站出来。”
负责糕点的王娘子早已面无人色,被旁边的婆子推了出来,瘫软在地。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是……是刘管事!是刘三让我下的毒!他说是大小姐的意思,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送我儿子出京!毒药也是他给我的!”
王娘子崩溃哭喊,指着人群中同样脸色惨白的刘三。
“你胡说!”刘三噗通跪下,对着苏承恩磕头如捣蒜,
“侯爷明鉴!小人冤枉!是二小姐!是二小姐逼小人这么做的!她说恨夫人和大小姐,要……要毒死老夫人,让侯府丢尽脸面!”
……
(第一卷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