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微末之言灵,祈愿此冰三日不化
“哦?”
云染眉梢微挑,
“我逼你?用十两银子逼你,还是用我这‘病弱之躯’逼你?”
“刘管事,你倒是说说,我何时何地,如何逼你?”
“可有旁人见证?毒药又从何而来?”
“你一个管事,月钱不过二两,家中老小在京城,我若逼你,你大可向父亲母亲告发,何至于冒灭门之险听命于我?”
一连串问题,条理分明,直指要害。
刘三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而且,”云染话锋一转,看向苏婉儿,语气依旧平淡,
“妹妹方才似乎很笃定,毒是我下的?妹妹莫非……早就知道糕点有毒?”
苏婉儿浑身一颤,尖声道:“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既然不知道,为何我一说糕点有毒,妹妹就立刻断言是我所为,而不是先担心祖母安危,或疑惑调查?”
云染看着她,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妹妹这反应,倒像是……早有准备。”
“我……我没有!你强词夺理!”
苏婉儿又气又急,却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求助地看向杜氏。
杜氏忙道:“侯爷!婉儿只是关心则乱!这刁奴攀咬,分明是想挑拨离间!当务之急是拿下这胆大包天的厨子,严加审问!”
苏承恩看着眼前乱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如何看不出刘三的色厉内荏和王娘子的崩溃不似作伪?
苏婉儿的反应也着实可疑。
但此刻宾客满堂,若继续深究下去,侯府颜面何存?
就在这时,云染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父亲,今日祖母寿辰,本是大喜之日,却因小人作祟,陡生风波,惊扰祖母与各位贵客,是侯府之失,亦是我这操办者失察之过。”
她对着老夫人和苏承恩再次一礼,语气诚恳:
“孙女无能,让祖母受惊了。幸得祖宗保佑,毒物显现,未酿成大祸。孙女愿将功补过。”
她转身,对着厅外道:“将我备下的寿礼呈上。”
众人一愣,还有寿礼?
只见春桃和一个粗使婆子,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进来。
看那婆子吃力的样子,似乎分量不轻。
云染上前,亲手揭开红布。
刹那间,一股淡淡的寒气弥漫开来,整个厅堂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红布之下,是一座高约两尺、宽一尺有余的冰雕!
晶莹剔透的寒冰之中,雕刻着层峦叠嶂的仙山,祥云缭绕,松柏长青。仙山之上,百鸟翔集,姿态各异,皆朝着山顶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凰羽翼纤毫毕现,眼神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引颈长鸣,破冰而出!
整座冰雕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轮美奂,更散发着凛冽纯净的寒气。
在这喧闹的厅堂中,宛如一方降临人间的琉璃仙境!
“这……这是冰雕?!”
“如此巨大!如此精美!这怎么可能?!”
“现在可是夏末!这冰从何而来?怎能不化?!”
满堂惊呼,比之前看到毒糕黑气时更甚!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夫人和苏承恩,也露出了震撼之色。
云染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灵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此冰雕,名曰‘仙山凤仪’,取极北百年寒冰之心,由孙女儿耗时三日,诚心雕琢而成。”
“孙女以微末之言灵,祈愿此冰三日不化,寒气长存,略表孙女儿对祖母福寿绵长、松柏同春之祝愿。”
言灵?三日不化?
众人再次哗然!看向云染的目光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萝卜雕宴还只是“巧思”和“技艺”,那这夏日不化的巨大冰雕,就近乎“神异”了!
联想到之前府门自开、祠堂偏门坍塌的传闻,以及她此刻镇定自若、条理分明揭破毒案的表现……
这位侯府二小姐,绝非池中之物!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那座美得惊心动魄、寒气逼人的冰雕,又看向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眼神清亮的孙女,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眼底却浮现出真切的暖意和一丝愧疚。
她伸出手,招了招:“染儿,到祖母这儿来。”
云染走上前,握住老夫人微凉的手。
“好孩子,委屈你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亲手戴在云染纤细的手腕上,
“这镯子,跟了祖母几十年,今日,就给你了。今日寿宴,你办得很好。这寿礼,祖母……很喜欢。”
“谢祖母。”云染垂眸。
满堂宾客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侯府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杜氏脸色惨白如纸,苏婉儿更是摇摇欲坠。
看着云染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翠绿,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苏承恩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对管家沉声道:
“将刘三、王娘子押下去,严加看管,待顺天府来人,移交法办!今日之事,侯府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各位一个交代!寿宴继续!”
他看了一眼云染,眼神复杂难明,最终道:“云染,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父亲。”云染行礼,又对众宾客微微一福。
这才转身,在无数道含义不明的目光注视下,从容退出了喧闹的大厅。
踏出厅门的瞬间,她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主厅一侧的某个阴影角落。
那里,仿佛有一道视线,一直静静注视着厅内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听雨轩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鬓边的碎发。
她抬起手,看着腕上那抹温润的翠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寿宴,只是开始。
回到听雨轩,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春桃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和余悸:“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奴婢都快吓死了……”
“去烧点热水吧。”云染温和地打断她。
“是,小姐。”春桃乖巧地退下。
云染走到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负手而立,望着侯府主院方向那片通明的灯火。
她能想象,此刻主院里,杜氏是何等的愤怒与恐慌,苏婉儿是何等的嫉恨与不甘。
而那位“父亲”,又该是怎样的惊疑与权衡。
毒计被破,脸面丢尽,还让她在老夫人和众多宾客面前露了脸,得了赏赐。
杜氏母女,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做得干净点吗……”她低声重复着陈嬷嬷的话。
夜,还很长。
……
(第一卷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