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悬挂的尸体,侯府的震动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寅时三刻,正是黎明前最沉寂黑暗的时辰。
威远侯府庞大的府邸匍匐在黑暗里,除了巡夜护院间隔很久才响起的、拖沓的脚步声和梆子声,只剩下穿堂而过的夜风呜咽。
大部分人都沉在梦乡,白日寿宴的喧嚣与夜半听雨轩的血腥搏杀,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未曾惊扰这表面的宁静。
前院,朱漆镶铜钉的侯府正门紧闭,两侧的石狮在黯淡的灯笼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巨大阴影,沉默地彰显着府邸的威严。
门楣之上,“敕造威远侯府”六个鎏金大字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身影,如同没有实质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正门前的广场上。
正是云染。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粗布衣,长发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巡夜的护院刚刚过去,下一班要等到两刻钟后。时间足够。
她身形一晃,已如狸猫般蹿上门前那高高的石狮基座,脚尖在石狮头顶轻轻一点,借力向上跃起,双手已精准地搭住了门楼飞檐的边沿。
动作轻盈流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显示出对身体力量精准到可怕的掌控。
挂在飞檐下,她略一停顿,目光落在正门上方那粗大的、用来悬挂匾额和灯笼的横梁上。
横梁离地足有三丈多高,漆色暗沉,积着薄灰。
就是这里了。
她腰肢发力,一个巧妙的倒卷,人已翻上门楼,蹲在横梁之侧。
夜风在此处变得猛烈,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她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浸过水因而更加坚韧的牛筋索——这是从影卫尸体上搜来的装备之一。
她将牛筋索一端在横梁上绕过,打了个复杂但极其牢固的水手结,另一端则垂下,在手中熟练地编织、打结,很快做成三个并排的套索环。
每个套索环的大小、间距都经过精确估算。
做完这些,她如一片羽毛般从三丈高的门楼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随即,身影再次没入黑暗,朝着听雨轩方向疾掠而回。
听雨轩内,春桃依言紧锁房门,躲在屋里,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动静。
当她听到那极其轻微的、衣袂拂风的声响再次掠过院墙时,心跳骤然加速。
云染回到院中,看了一眼并排摆放的三具尸体和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影七。
她没有丝毫犹豫,俯身抓起两具尸体的腰带,一手一个,如同拎着两捆稻草,真气灌注双臂,身形再次跃起,踏着院墙、屋脊,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三丈高的侯府正门,在她眼中如履平地。
她提着两具尸体再次跃上门楼横梁,将牛筋索做成的套索,分别套进两具尸体的脖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具尸体一左一右,悬吊在横梁之下,面孔恰好对着前方街道。
尸体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在门楼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投射出诡异扭曲的影子。
如法炮制,她再次往返,将第三具尸体和昏迷的影七也悬挂了上去。
四道身影,一字排开,悬挂在威远侯府庄严的正门之上。三具尸体低垂着头,影七则被堵住了嘴,捆得结实,吊在中间,兀自昏迷。
悬挂完毕,云染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横梁上,俯视着自己的“作品”。
夜风更急,吹得四道悬挂的身影缓缓转动,仿佛在无声地舞蹈。
血腥气被风带起,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她目光冷澈,又从影七怀中取出那个刻了字的冷硬馒头,想了想,没有塞回去,而是手腕一抖,将其精准地掷出。
“噗”一声轻响。
馒头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端正地摆放在了正门那对沉重铜环之间的门楣之上,刻字的一面朝外。
在灯笼光下,“再送人头,照单全收”八个字,虽是以馒头为材,却仿佛蕴含着金石般的冷硬与杀意,与门上悬挂的尸体相映,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做完这一切,云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牛筋索的绳结,确认万无一失。
然后,她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门楼,身影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侯府深处纵横交错的巷道阴影里,返回听雨轩。
回到荒僻的小院,她仔细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又换下那身沾染了淡淡血腥和尘土的深色外衣,用签到得到的【初级清洁符】处理掉,只着中衣,盘膝坐回硬板床上,开始闭目调息。
仿佛刚才那悬挂尸体、震慑侯府的骇人之举,与她毫无干系。
夜,重归死寂。
只有侯府正门上,那四道悬挂的身影,在越来越急的夜风中,发出绳索摩擦横梁的、极其细微的“吱嘎”声,以及门楣上那个冷硬的馒头,沉默地诉说着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
寅末卯初,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侯府负责早起清扫前院、开启门户的粗使仆役张老头,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提着一把大扫帚,慢吞吞地从侧院角门走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活计。
当他习惯性地抬眼看向正门方向,准备先去把大门前的空地扫一扫时,他的动作骤然僵住,哈欠打了一半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呃……呃……”
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手指颤抖地指着正门上方,浑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鬼……鬼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划破了侯府清晨的宁静!
张老头连滚带爬地向后跑去,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门上……门上挂死人啦!!!”
尖叫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附近的仆役、护院被惊动,纷纷从各处跑出来。
“怎么回事?老张头你鬼叫什么?”
“死……死人?在哪?”
“天哪!你们看!门上!真……真的挂着人!”
“一、二、三、四……四个!挂了四个!”
“妈呀!那不是……那不是门楼吗?谁干的?!”
人群聚集在正门前方的空地上,仰头看着那高高悬挂的四道身影。
在渐亮的天光下,尸体苍白发青的面容、脖颈上深深的勒痕、身上凝固的黑血,还有那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的姿态,无不冲击着每个人的眼球和神经。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有胆小的丫鬟直接吓晕过去,更多人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呕吐声、哭泣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还、还有字!门上……门楣上有东西!”眼尖的护院小头目强忍着恐惧,指着门楣。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个端正摆在门楣上的馒头,以及上面那八个凌厉的字。
“再……送人头……照单全收?”有人结结巴巴地念出来。
“是血书!是用血写的!”
“不对,是刻在馒头上的!好深的功力!”
“这……这是什么意思?谁送的人头?照单全收……难道是……”
“是警告!是报复!天啊,这是谁干的?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啊!”
整个前院彻底乱了套。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宅传去。
……
(第一卷第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