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似恭敬实则倨傲的陈嬷嬷

雨势稍歇,天色将明未明。

荒野官道旁的低洼处积着一滩滩浑浊的水。

云染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喘息声已平复许多。

九转续命丹的药力如温润的泉,持续涤荡着她体内沉积多年的寒毒与暗伤。

筑基期的真元自行运转周天,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伤口处传来酥麻的痒意,那是肌肉在高速愈合。

但身体的疲惫与精神力的耗损,依旧如影随形。

尤其是强行催动了三次言灵——

定风、断刃、静默——

让她的识海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攒刺。

幸好,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言灵的使用次数已经恢复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从系统空间取出那半块凤凰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和精致的凤纹。

“云染……”她低念着这个名字。

属于原主的零碎记忆仍在不断融入,

带着十四年的寒意、痛楚与不甘。

威远侯府的冰冷,杜氏母女虚伪笑容下的毒针,

柴房的霉味,鞭笞的灼痛,坠崖时的绝望……

“放心,”她对玉佩,

也对这具身体里尚未完全消散的原主残念低语,

“你的债,我来讨。你的路,我接着走。”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踏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来了。

云染将玉佩收回,缓缓站直身体。

她身上的粗布衣裙破烂染血,发髻散乱。

脸上还沾着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站姿笔直,脊梁如松。

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深处跳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十二名侯府护卫,骑着清一色的黑鬃马。

簇拥着一辆青篷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疾驰而来。

在距离她十丈外猛地勒马停下。

马蹄践踏起泥水。

为首一名穿着体面绸衫、面容刻薄的老嬷嬷,在两名健壮仆妇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正是威远侯夫人杜玉娇的心腹,陈嬷嬷。

陈嬷嬷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云染。

在她胸口的血污和破烂衣衫上停顿一瞬,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随即又换上看似恭敬实则倨傲的表情,微微屈膝:

“二小姐,您可让老奴好找。这大雨夜的,您身子骨弱,怎可独自跑出府来?快随老奴回府吧,夫人和侯爷都担心着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惯常的、令人作呕的虚伪。

云染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陈嬷嬷等了片刻,不见回应。

脸上那点虚假的恭敬也淡了下去,语气转为强硬:

“二小姐,老奴劝您识相些。蛮族使团不日便要进京,您这‘待嫁之身’,若在外头有个闪失,或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名声,丢的可是侯府和陛下的脸面!”

“来人,请二小姐上车!”

“是!”

两名护卫翻身下马,大步向云染走来。

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显然做好了“请”不动就“架”回去的准备。

云染依旧没动。

直到两人走到她面前一丈处,伸手欲来抓她胳膊时,她才抬起眼。

那一瞬,两名护卫对上她的目光,动作下意识地一顿。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怯懦闪躲、充满恐惧的眼神。

那是一双过于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

可深处却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

只一眼,就让人心底莫名发冷。

“滚开。”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伤势初愈而略显沙哑。

却清晰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两名护卫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一个“病秧子”,还敢摆谱?

“二小姐,得罪了!”

左侧护卫冷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云染瘦削的肩膀。

指尖灌注了内力,显然想让她吃点苦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云染肩膀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

没人看清云染是怎么动的。

她似乎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侧身,那护卫的手便擦着她的衣袖落空。

紧接着,护卫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刁钻狠辣的力道顺着他手臂的经脉逆袭而上,整条胳膊瞬间酸软无力。

胸口更是一闷,踉跄着向后“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另一名护卫大惊,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直劈云染面门:

“放肆!”

云染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竟迎着刀锋踏前一步!

在间不容发之际,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钢刀的侧面!

“叮——!!!”

一声清越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那护卫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百炼钢刀竟被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点得向上荡开,高高扬起,空门大露!

而云染点开钢刀的手指顺势下滑,化指为掌……

掌缘灌注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真元,快如闪电地切在此人持刀手腕的内侧!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黎明格外瘆人……

“啊——!”护卫惨嚎出声,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看向云染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恐惧。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护卫动手到两人一坐一伤,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全场死寂。

只剩下受伤护卫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陈嬷嬷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瞳孔骤缩。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泥泞中、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其他护卫也纷纷色变,下意识地拔出了佩刀,如临大敌。

这还是那个在侯府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风吹就倒的病秧子二小姐?!

云染看也没看地上两人,抬脚,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踩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她一步步走向陈嬷嬷和那辆马车。

明明浑身是伤,气息也不算强盛,

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却随着她的靠近,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让剩下的十名护卫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中的刀,喉结滚动,竟没人敢率先出手。

陈嬷嬷脸色铁青,强作镇定,厉声道:

“二小姐!你这是何意?难道要抗命不成?!别忘了你的身份!”

云染在马车前五步处停下,目光平静地掠过陈嬷嬷。

看向她身后那扇紧闭的侯府车门,淡淡道:

“我的身份?”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陈嬷嬷,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第一卷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