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们威远侯府,欠我一个交代
陈嬷嬷被她看得心底发毛,但想到夫人的命令和侯府的权势,又硬气起来:
“您自然是威远侯府的二小姐!侯爷和夫人的女儿!”
“哦?”
云染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那么,女儿深夜遇袭,重伤濒死,侥幸逃生。侯府派来的人,第一句话不是询问伤势,不是追查凶手,而是……‘逃婚是死罪’?”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见了面,不问青红皂白,便让护卫动手拿人。”
“这就是威远侯府,对待‘女儿’的方式?”
陈嬷嬷被她问得一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辩道:
“老奴……老奴也是奉夫人之命,接您回府!您这副模样在外,成何体统!”
“体统?”
云染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的体统,轮不到一个奴才来教。”
她不再看陈嬷嬷,目光转向通往侯府的长街尽头。
晨雾未散,青石板路蜿蜒延伸。
两侧高墙耸立,檐角飞翘。
威远侯府的朱漆大门在远处静静矗立,门环森然。
她迈步前行,脚步坚定。
每一步都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细微水花。
十名护卫本能地后退半步,让开道路,无人敢阻拦。
陈嬷嬷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穿过车队——
独自一人,沿着空旷的街道,
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曾将她囚禁两年的府邸。
云染在侯府门前五步处站定。
她抬头,望着那扇厚重的朱漆镶铜钉大门,眼神沉静如渊。
声音陡然转厉,清越如金石交击,在晨风中传开:
“我云染今日回府,不是被你们押回去的待罪之身。”
“是你们威远侯府,欠我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抬起右手,对着那扇紧闭的、代表侯府威严的朱漆镶铜钉大门——
遥遥一指,口中轻吐:
“此门,当为我开。”
言灵,发动!
“轰——!!!”
没有狂风,没有光芒。
但那扇需要两名壮汉合力才能推开的沉重侯府正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自行、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内缓缓洞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
门内,几名早起洒扫的仆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行打开的大门,
以及门外泥泞中那个浑身浴血、却挺直脊梁的少女,
吓得手里的扫帚水桶掉了一地。
陈嬷嬷和所有护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
妖……妖术?!
不,不仅仅是妖术!
那种言出法随的诡异,那种平静下蕴含的恐怖力量……
云染收回手,脸色微微一白。
连续使用言灵,精神力消耗巨大,头脑的刺痛加剧。
但她强撑着,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她抬步,迈过门槛,踏入了威远侯府。
晨光熹微,落在她染血的衣衫和苍白却平静的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凛然。
“告诉杜氏,”
她头也不回,声音清晰地传入身后呆若木鸡的陈嬷嬷耳中,
“我回来了。”
“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开的府门之后。
只留下身后一众魂不守舍的护卫,以及那扇兀自洞开、仿佛在无声宣告着某种不祥的大门。
侯府,这座禁锢了原主两年的华丽牢笼,
今日,迎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主人”。
风暴,将起。
天光大亮,威远侯府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前院正门洞开,门轴“嘎吱”的余音仿佛还在回荡。
仆役们远远躲着,眼神惊惧地偷瞄着那个径直走向内院的背影——浑身血污,步履缓慢却异常坚定。
云染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好奇、探究、幸灾乐祸,还有深深的畏惧。她目不斜视,循着记忆,朝着内院主屋的方向走去。
刚到主院垂花门前,一个娇俏的身影带着两名丫鬟,像只花蝴蝶般“飘”了出来,恰好拦住了去路。
正是侯府嫡女,苏婉儿。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粉撒花缎裙,梳着精致的飞仙髻,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脸上薄施脂粉,更显得眉眼如画,只是那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轻蔑和嫉恨,破坏了这份精心装扮的娇美。
“哟,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吗?”苏婉儿用帕子掩着口鼻,上下打量着云染,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声音甜得发腻。
“这一大早的,妹妹打哪儿滚了一身泥回来?还带着血……啧啧,真是晦气。要是冲撞了府里的贵气,或是吓着了即将进京的蛮族贵客,妹妹可担待不起呀。”
她特意加重了“蛮族贵客”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云染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
目光平静无波,既无原主惯有的瑟缩恐惧,也无愤怒激动,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目光让苏婉儿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仿佛自己精心准备的嘲讽打在了空处,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让开。”云染开口,声音因伤势和消耗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你!”苏婉儿柳眉倒竖,她何曾受过这种无视?
尤其是在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妹妹”面前。“云染!你别给脸不要脸!娘亲正在屋里等着训话呢!还不快滚进去跪着听训!我们侯府的规矩,可容不得你这等乡野丫头败坏!”
就在这时,主屋的锦绣门帘被猛地掀开。
侯夫人杜玉娇在陈嬷嬷和四名膀大腰圆、神色凶悍的仆妇簇拥下,疾步而出。
她今日穿着深紫色缠枝牡丹纹褙子,头戴赤金抹额,面色阴沉如水。
一眼看到苏婉儿脸上的掌印和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又看到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的云染,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
“反了!反了天了!”
杜氏声音尖利刺耳,再不复平日刻意维持的主母雍容。
她指着云染,指尖因暴怒而剧烈颤抖,“云染!你这不知死活的小贱人!夜半私逃出府,彻夜不归,一身污秽归来,竟还敢动手殴打嫡姐!”
“侯府的规矩,皇城的法度,在你眼里算什么?!给我跪下!”
最后三字,裹挟着她后天六品的全部内力吼出,震得附近几个小丫鬟耳膜嗡嗡作响。
“夫人有令,还不跪下!”陈嬷嬷厉声喝道。
那四名明显练过些外家功夫的健壮仆妇,如同饿虎扑食,两人伸手如鹰爪,直扣云染双肩肩井穴;
另两人则迅疾扫向她膝弯,要让她当场跪倒,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这已不是简单的惩戒,而是要当场废了她!
围观仆役中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
然而——
就在四名仆妇的手即将触及云染身体的刹那,她终于抬起了眼眸。
目光平静地看向暴怒的杜氏,嘴唇微动,吐出五个清晰的字:
“此门,再为我开。”
(第一卷第5章完)